序章
“爹，娘，你們起來啊！你們讓我怎麼辦啊？爹，娘，你們醒來啊！”大丫一身縞素撫着爹娘的身體哭得泣不成聲。
“爹，娘，醒醒啊，妞妞乖，以後再不吵着肚子餓了，爹娘，醒醒啊！”小小的孩子尚不知死是個什麼含義，只是以為爹娘生氣了，見姐姐哭得傷心，細聲乞求着，希望爹娘能夠醒來。
在小女孩兒的旁邊還有一個小一號的小男孩兒學着姐姐的模樣身體不斷地往他們親娘的屍體上蹭，“娘，苗苗再也不尿床了！娘，你醒醒啊！”
大丫一見兩個孩子的樣子哭得更凶了，已經十四歲大丫馬上就要及笄了，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卻遭此大變，這讓她如何能夠接受。
膽小，懦弱，她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父母突然間的死，她尚且不知該如何應對，二丫偏偏在這個時候發起了高燒。
為了埋葬雙親，眼前這破敗的房子也已經典給村長了。儘管如此，換來的也不過是兩副薄棺和一身縞素而已，再無餘錢。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到底多久沒有吃過飯了，現在她已經感覺不到餓了。她只覺得一陣陣絕望。
她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啊？她伏在爹娘的屍體上哭得歇斯底里，似是控訴，似是絕望……
“二愣子這兩口子真是造孽啊！”一個大嬸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幾個孩子頗為同情。
“誰說不是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過，那財是個人就能發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說著拿袖子擦了擦眼，“大人作孽也就罷了，就是可憐了幾個孩子。”
“誒，你們聽說了沒有？聽說大丫把房子和地都押給村長了，押了五兩銀子。”另一個賊眉鼠眼的大嬸看看了四周壓低了聲音說。
“什麼？五兩？”顯然這話成功得轉移了兩人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地問道。
“五兩還是我多說了。你看看聽說是就換來這幾塊兒破木板還有大丫這一身孝布，我看連一兩銀子也花不了。”成功地吸引了兩人的注意力，這大嬸頗有幾分得意。
兩人聽了不好明說什麼，心裏都對村長的作風不以為意，只是民不與官斗，她們能說些什麼呢？
顯然那嬸子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嘖嘖，這下咱們村兒又多了幾個天煞孤星了！”只她話說完，另外兩人便碰了碰她。
她猶自不知收斂，聲音更大了幾分，“哎，咱們路家村兒這是造什麼孽啊？再來幾個，誰還敢娶咱們村兒的姑娘啊？！”
兩人對視一眼，只得狠掐了她一把，這下可把她給惹惱了，“他嬸子，幹嘛呢這是？怪疼的！”
兩人對着她使個眼色，示意她往後看，她回頭一看只看見一個少年正在冷冷地看着她。
別看這少年年齡不大，個子倒是高得很，又因為從小便在林子裏跑，小時候就跟着他爹打獵，有把子力氣，便是成年男人也不敢惹他。
這嬸子一見那少年冷冷地盯着她，只覺得心也涼了幾分，“呵呵，呵呵，岳小哥兒沒去林子裏啊？嬸子沒說你，沒說你哈！”顯然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只見那少年並未理她，往二愣子家的院子裏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見他走了，那嬸子頗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哎呀，俺娘誒！可嚇死俺了！”
這話剛說完，便有人從後邊推了她一把，“又窮叨叨什麼呢？敗家娘們兒，還不回去做飯去！”顯然正是她男人無疑了。
這下她便是連句話也沒有了，訕訕地跟在她男人後邊走了。
見那碎嘴的離開了，那兩個嬸子便又開始了原來的話，“哎，真是可憐啊！可惜了大丫了。”話里頗有幾分憐惜。
“怎麼？你想討大丫回去給你家林子當媳婦兒啊？”另一個嬸子的眼睛裏燒着熊熊的八卦之火。
還別說那嬸子原本的確有這個想法，只是現在這種情況，哪裏還敢再提，“他三嬸兒，這話可不敢亂說。我就是看大丫可憐罷了。”
心裏都明白，一時無話。恰好這時棺材也被抬出去了，這下孩子們哭得更急了，竟是連個親戚都沒有，幾個孩子哭得凄涼。
原本以為這已經夠慘了，有的時候才明白竟是連哭都是一種奢侈。
入土下葬之後已經無事了，看熱鬧的人也漸漸散了。
“行了，行了，都回去吧，吃早飯了嗎？跟着瞎摻合什麼啊？”說話的自然是村長。
聽了村長的話，自然人也不好再留了。人漸漸散了，村長才過來看着三個哭得正傷心的孩子。
“行了啊，大妞子，別哭了。你們那房子，叔已經給你們寬限了三天了，趕緊回去收拾收拾吧啊！”怪不得將人都趕走，原來打得是這主意。
“村長大老爺，俺給你磕頭了，你再給俺寬限幾天吧。”真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大丫一時哪裏能想到什麼辦法。
“不是叔不幫你哈，大丫，你得知道叔也有叔的難處啊！”村長擺出一副為難的樣子。
心裏明白即便村長不為難，自己也沒有什麼辦法，畢竟協議已經簽好了。“可是村長大老爺，咱們實在不知道去哪兒啊！”
村長吧嗒吧嗒嘴，“要不這樣吧，村頭兒那邊的城隍廟雖然荒廢了，但拾掇拾掇還能勉強住人，你們就去那兒先住上一段，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哪裏有什麼別的辦法啊？大丫的眼淚掉得啪嗒啪嗒的，但也知道這已經這個無良村長最大的讓步了。
……
“妞妞，二姐還沒好，姐沒本事，你守着二姐，姐已經拿葯來了。妞妞以後就是大姑娘了，能照顧苗苗，能照顧二姐了，是不是？”大丫說著話眼淚就流了下來，說這話她多麼違心啊，只是她哪裏有什麼辦法呢？
還不明白大姐什麼意思，但見大姐流淚，也知道大姐心情不好，妞妞趕緊保證，“妞妞長大了，可以照顧苗苗，照顧二姐了。”
捧着妞妞的小臉兒，“妞妞乖，大姐到鎮上周家去了，記住了嗎？妞妞，鎮上周家，等你二姐好了，就讓她帶着你們來找大姐，知道嗎？”說著說著大丫心裏一酸，淚又流了下來。
“磨蹭什麼呢？天都要黑了，不就是賣到鎮上當丫頭去了嗎？看看你這一副要上刑場的死樣子，要不是我說和，人家還不要你呢！”那婆子似乎已經等得不耐煩了，一邊說著，一邊拉了大丫就走。
“想着啊，妞妞，鎮上周家！”大丫一邊被拉着走，一邊回頭叮囑，話里包含着無盡的期待，五歲的孩子能聽懂什麼，只是她固執地說了一次又一次，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她走得更甘心一些。
“大姐！”就這樣生生地看着大姐被拉走，徒留兩個小蘿蔔頭兒在後邊一邊追一邊哭，然而大丫終究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