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遊戲終體驗（二）
由於信任度的問題，唐萌一開始是作為非戰鬥人員留守的。
因為留守的經常只有她和鳥，而她作為打雜的，日常的工作就包括在鳥改造木偶玩家時清理工作枱上的血跡，在鳥分屍時收集因切割不小心產生的骨末肉渣，在鳥做試驗時洗刷沾滿可疑漿糊的容器……
講真，她雖然不算是有潔癖的好少年，起碼也做到了肉眼可視的乾淨，結果一直無視她的鳥，舉着試管，開口跟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既不聚成水滴，也不成股流下。”
“……”唐萌震驚的不是交談的內容而是音色，因為脖子被蓋住了，她偷偷瞄了面前人的胸部一眼……
我勒個去……
“呃，在沒有專業工具的情況下，這樣已經算不錯了吧……”連刷子都沒有她怎麼洗成那樣啊？
“那你舔一下。”他擁有少年人清亮的音色，但語氣卻死氣沉沉，毫無起伏。
“……”唐萌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自己的心情，其曾經的內容物給她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估計就算把試管爆一層皮她也下不去嘴。重點是面前這貨跟她個子差不多，半長頭髮纖細身材，長得這麼娘居然是男的？！
在他性別轉換后，以前唐萌能理解的一些小愛好都變得不可理喻起來：實驗儀器要求每天早晚各擦三遍，檢查食材的時候要用放大鏡細看，吃飯的盤子要求水洗七遍，這些都姑且算是強迫症，但是閑着沒事就修指甲塗護甲油，興緻一來就調配各種各樣的護手霜，這就朝着詭異的方向發展了……
鑒於以上強迫症對正常人類的迫害，唐萌強烈抗議繼續跟他共事，顧子喻天天被她吵得腦仁疼，想去找鳥說合一下吧，又被他批駁：“此人整日不事生產，又像得了腦血栓，連試管都刷不幹凈，全是廢物一個，這種繡花大草包還是趕快讓你帶走吧！”
結果他帶了一肚子氣回來，轉而罵唐萌連試管都刷不好，氣得她差點撂挑子不幹。不過最後到底是讓她離開了後勤部門，跟着上前線混了。
好吧，其實是怕她被鳥毒死。
然而到是到前線了，分配給她的任務卻讓她異常矛盾——竟是維持遊戲世界的正常運行，繼續抓取現實空間裏的倒霉蛋。
她曾就這個問題諮詢過全局統划顧子喻，他們已經被坑進這個地方也就不說了，何必再把這隻瘋狗放出去咬人呢？
結果顧子喻也是一臉無奈，跟她一起算了一筆賬，現在遊戲崩潰，gm是咱們自己，自然不會再有新的人偶玩家產生，找新玩家進來一是等待補充我方兵源，二是指望着他們萬一沒被玩死，說不定也能損耗一點敵方力量呢？等人偶玩家作為遊戲角色差點咽氣，咱們出去撿個漏不是省了力氣的好事嘛？
唐萌想想也是，雖然心裏不贊同，但也知道在自己這邊不佔優勢的情況下，要想活着出去，除了多坑幾個隊友進來，再沒別的辦法。
只能盼望這些新入行的夥伴們能有像她一樣的好運氣，雖然又呆又懶，好賴也對付着活到了現在。
不過……雖然上頭的指令不能違抗，她好歹也掌握了一點點權力……
於是抓取玩家的時候，她就有意避開那些飯吃的正香、夢做的正好、明天要結婚、後天要生娃的，帶來的凈是些赴前男友婚宴路途中、電梯自由落體到一半、扶老頭被拽住不讓跑、抓小偷被捅了三刀的，個個來的時候都是一臉悲憤，天下皆負了老子。反正回去了狀況也是若不死就是生不如死，對被抓來玩遊戲倒沒什麼排斥感了，敢情您倒還救了我一命吶！
至於此舉讓我方新人的戰鬥力提升了十個百分點，這都是意外之喜了……
顧子喻對唐萌的業績十分滿意，這些被生活深深傷害了的憤青們，在他手下變成了一群最悍勇的鬥士，沒什麼目標，沒什麼理想，別人告訴做什麼也就跟着做什麼，也不想回家，反正結果最壞也壞不過現實，在遊戲裏不用吃喝拉撒睡，反倒能令人產生一種活在虛幻中的快感。
同樣的，沒有道義，也沒有約束，這些人將這裏的一切都當做一場夢境，下刀見血的時候從來不曾手軟。
唐萌知道，這種狀態十分不對。但無論是誰，到了這裏后只要不死，最終還是會變成這樣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把那些原本的好人家扯到這裏來。
人，在她眼力已經分了三六九等，這些人，本來就是被生活愚弄而墮落的人，所以，就這樣繼續墮落下去吧。
壞事做多了，人也麻木了，由於新進的人才越來越多，她這個hr也就一直呆在原地沒動，除了越來越少的能見到顧子喻外——她能打聽到的消息越來越少，不知什麼時候起體制竟然越建越大，連她都不能直接見到顧子喻了，而中間傳話的人擺明了不會透露半點消息給她，因為還不想跟顧子喻翻臉，她也不能做得太過分。
與她遭受相同待遇的應該是泉、司、光他們幾個，本來都算是元老，現在卻落得光桿兒一個。想要和他們一起談一談，但每回不是趕上他們執行任務，就是她被叫去外勤，後來連消息也不太得的到了。
……一天天的生活竟然就□□壞事和等待填滿了。。。
直到她接到了一個有些突兀的指令——顧子喻傳話叫她別再特地抓這些想逃離現實的人了，恢復正常的隨機人員篩選。
她內心驚詫，當時面上卻沒顯現出來，只等傳話的人一轉身，就貼上去扼住了他的脖子：“你們是不是已經成功了？為什麼一直騙我？”
那人忍耐極強，唐萌撅了他十根手指頭也沒讓他開口，只得恨恨地撇下他，自己朝着顧子喻的辦公室走。
走到半路卻被人從身後截住，唐萌回過頭防備地辨認，竟是許久不見的泉——真的已經好久不見了，不僅行政人員全被顧子喻換成了後來的逃避派，連執行任務的時候，就算連顧子喻都瞧見了，她也監看不到之前認識那幾人的身影了。
泉的狀態十分差，他啞着嗓音嘆息：“他也終於對你出手了？”
唐萌不知所以，猶疑了一下問道：“……司和光呢？”
他搖搖頭，“一直被困在世界裏很久，前日失去了所有消息，估計是死了。”說完又苦笑一聲：“我今日原本也要如此，算我走運，竟能逃出來，不過看來也是活不久的。”
“顧子喻，究竟要幹什麼？別告訴我是什麼上位者的疑心病，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想着這個？”
他再搖頭：“我不覺得如此，現在想來，他將之前的舊人引走，都是早有計劃的，今日引你過去，估計是要處置你，可處置你何須親自見你，我是想着也許他到底想放過你，這才跟上來。”
聽到被特殊對待讓唐萌一點開心也沒有，不想讓人死還說不定是不想讓人痛快的死呢。
倆人一路躲躲藏藏地潛入了顧子喻的辦公室——說是辦公室，其實是超大的一片生活區，裏面設施齊備豪華，簡直要閃瞎他們的狗眼。
“果然是昏君要殺人……”唐萌聽着泉的嘀咕，內心十分的不解，就算顧子喻要開始奴隸制她都無所謂，掌握的消息更是少的可憐，勉強算是可能的同夥兒也死得只剩一個，面對這麼光棍兒的下屬，他到底有什麼理由要清除他們？
而且進了顧子喻的私人領域就感覺有點兒不對，裏面大是大，輝煌是輝煌，但就是一個人也沒有……
防守的人呢？
危機感襲來時，唐萌只能靠着身體的本能撲倒，還沒來得及回頭，就感到後背濺上一大片溫熱。
她不可置信的回頭，身後只余血色，再空無一物。
耳邊傳來淡淡的嘆息：“我果然是個憐香惜玉的人……”
然後就是驟然的墜落——
墜落到半空的時候她還能有心思考一下，顧子喻剛剛說的憐香惜玉到底是不忍心親自動手還是不想讓她死在眼前呢……天吶自己真是心好大啊_(:3ゝ∠)_……
實在都是因為墜落的時間太長了……
向下的路途簡直是無止境的，四周一片漆黑，更不安的是加速度竟然漸減至零，連墜落的感覺也沒了，讓人感到彷彿身處異世界的虛空之中，這麼要死不死的，唐萌生怕自己保持清醒會影響心理健康，正要嘗試閉眼睡覺，身邊突然浮出了淺淺的光暈，一個在這時她絕對想不到的人，或者說東西，出現在這裏——
毛團。
所有的疑問好像馬上都可以從它口中得知，難道顧子喻的慈悲竟是讓她死個明白嗎？
毛團的樣子也很萎靡，慢吞吞的轉了個圈：“……嗨。。”
唐萌抽了抽嘴角，“沒想到竟然把你我放到一起處置……”
“呵呵噠，有什麼好奇怪的……”毛團有氣無力的開口，“我們分類相同，都是反抗勢力的小雜兵，你還想有個處置選項么？”
唐萌呆愣了一下：“……然而你才是，我並沒有……”
毛團湊近了她，似乎是在近距離觀察她的表情，最後無奈地發出一聲嗤笑：“真是傻子……”
“顧子喻不想離開這裏了，他要成為新的遊戲管理者了。”
唐萌獃獃的看着它，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所以，所以他才重用那些逃避現實世界的人，而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就成了催命的理由……”
毛團嘆息道，“太晚了……”
“但是為什麼他想留在這裏，這個遊戲的意義究竟是什麼？”
毛團搖了搖身子，低落地轉着圈，“你來問我，可我又去問誰？”
“我也只是個小小的下層管理者罷了，連軀殼也無法保留，意識被抽出注入到這個鬼東西里，我又去問誰？遊戲運行了這麼久，又出過多少個顧子喻？你現在去問他，他難道能說出遊戲存在的目的嗎？他們都不過是享受掌控和毀滅罷了，誰會關心遊戲做出來是為了幹什麼，那個原因早就在反覆的更替中永遠消失了……”
唐萌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麼，之前消失的加速度好像一下子回來了，強烈的失重感讓她瞬間尖叫——
記憶中的最後一個畫面，是毛團慢吞吞地飄到她的臉前，它漆黑的身體在她眼中不停旋轉，慢慢擴散成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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