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奇迹
馮岳打得那通其實是要告訴馮謙人，他工作忙走不開，要馮謙人好好留在妹妹身邊，順道去叫許依林一起過來照顧馮茜鶯，結果那通電話自然是沒打通。
一整個上午，馮茜鶯都過得相當平靜，過來探視的護士覺得小姑娘一個人怪可憐，便放了一部卡通片給她打發時間。
馮茜鶯的燒很快就退了，只是喉嚨還是啞的，說話變得柔柔細細，瘦出下巴的小臉還是有些蒼白，即便身旁沒有家人陪伴，她也不哭不鬧，就這樣乖乖躺在床上，護士們都覺得她乖巧可憐，恕不知馮茜鶯正看卡通片看得出神。
她迷日漫的時間太早，對美式那些無腦可愛的卡通竟沒什麼抵抗能力，不過馮茜鶯也因此從護士那得到一大包免費的零食和糖果。
時間到了中午，馮謙人還是沒回來，也不知道是找到洛雪芹沒。馮茜鶯有些在意，警察找了一個禮拜多都沒下落，馮謙人突然發神經衝出去找，難道是得到什麼特別的情報嗎？
護士端了午餐進來，醫院的伙食一向沒什麼特色，簡單的白飯配燙青菜，主菜是一盤煎魚片，另外附一碗海帶豆腐湯，三菜一湯，健康到令人乏味。
馮茜鶯餓極了，也沒什麼意見，拿起碗筷便低頭開始小口小口進食。
護士覺得她可愛，還留下來和她聊天，無非就是醫院裏的八卦，裏頭還涉及到病人的*，比如說某病人喜歡對護士伸咸豬手、還有醫生和病患妻子搞外-遇……馮茜鶯配着菜聽得是津津有味。
說完了護理長的八卦，護士突然眼睛一亮，有些興奮道：“對了，上個禮拜我們醫院裏發生了一件奇迹，還有記者來採訪，上了報紙！你有看到嗎？”
馮茜鶯不禁把湯放了下來，專心聽。
“有一位被診斷成植物人的病患突然蘇醒了！你能想像嗎？他昏迷了整整一年！當時主治醫生還說他可能得躺在醫院一輩子，可是就在上禮拜，他無預警自己翻了身，驚動所有樓層的醫生和護士，接着竟睜開眼對我們說話！！！”
護士大概是在現場，她表現得相當激動，顯然又陷入當時的情緒。
“喔？”馮茜鶯聽出了興趣：“他第一句說什麼。”
護士楞了楞，似乎只在意對方從昏迷中醒過來這件事，但她還是努力回想：“好像是叫我們……走開吧？？”
馮茜鶯一頓，心底生出一種詭異感，不過想想也是有道理，也不知道那人還記得什麼，突然被一群陌生人包圍，任誰都會害怕抵抗吧。
“昨天還有記者想專訪他，但都被醫院代為拒絕了，他現在需要好好靜養！”
護士說得理直氣壯，但隨即想起了什麼，她皺起眉頭，有些感嘆道：“不過話說他也很可憐，年紀輕輕就出了車禍，躺了整整一年，好不容易奇迹似的醒了，卻聽說他姊姊突然失蹤，現在下落不明。當時那媽媽一下哭一下笑，不到幾分鐘就整個人昏過去！好一會才讓她喘過氣。”
馮茜鶯聽了不禁嘆氣，只覺得命運弄人，和自己現在這番境遇有得比。事實上，她現在也蠻期待奇迹的，期待某人能夠搖醒她，告訴她一切只是夢一場，從沒發生那些詛咒和怪事。
“他叫什麼名字？”馮茜鶯同情之餘又有些好奇，也許出院前可以去探視對方。
護士頓了頓，似乎想不太起來：“好像叫…呃……我記不得了，很少見的姓氏。”
馮茜鶯三條線掛在腦後：護士小姐阿，看妳剛才還很激動，怎麼連當事人的名字都沒記？
開心聊完八卦，護士顧慮着馮茜鶯還需要多休息，所以很快就收拾走了。
馮茜鶯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發獃，不時又想伸手去撈手機，但想到那是馮謙人的，還是作罷，她有些小壞心，不打算要讓對方找到他的手機。
等到再度看到馮謙人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馮茜鶯方才又小睡片刻，精神好了不少，一看到馮謙人，心頭不禁得意：笨蛋，回來找手機了吧！
她沒來得及幸災樂禍，馮謙人卻是顯得相當疲憊，整個人往她身邊的椅子用力一坐。
馮茜鶯想裝作沒看到，自己拿起遙控器轉，馮謙人卻突然搶走遙控器，沒等馮茜鶯不悅，他關掉電視，神色落寞道：“我還是沒找到小芹，想到的地方都跑遍了，還是沒有。”
不意外。馮茜鶯心情卻也直直落下，她還是希望這一切是假的，壓根沒有詛咒這回事，只要洛雪芹繼續失蹤，就越是加深她心底的恐懼和愧疚感。
“但有好消息。”像是有人在黑暗中點了一盞燈，馮謙人露出一絲虛弱的微笑：
“小芹的弟弟司晴，記得他嗎？”
“阿？”馮茜鶯楞了一下，洛司晴？她記得對方很早以前出了車禍，成了植物人昏迷不醒，長年住院的醫藥費幾乎拖垮了洛家整個家計，也因為這點，她格外同情洛雪芹，什麼東西都想着要分她一半，不過現在想想，對方大概只以為自己在瞧不起她吧？
“上禮拜他從昏迷中醒了，很難以置信吧！”幾日的擔心受怕，馮謙人難得露出了一絲喜悅：“這一定是老天給的預兆，相信很快就可以找到小芹了！”
“他、他醒了！？”馮茜鶯睜大眼，下意識不是驚喜而是害怕，最近發生在她周遭的事都太詭異了，而這很明顯又是怪事之一。
馮謙人見她的表情沒有高興，有些不悅道：“雖然妳和小芹有誤會，但請不要把它帶到其他事上，那樣只會顯得妳很狹隘。”
馮茜鶯甚至沒時間生氣，她緊捉着被鋪，腦中閃過百種念頭，也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只能沉浸在各種糾結的情緒中。
“只是和妳說一下，”馮謙人最不喜歡她苦大仇深的模樣，但想起答應過洛媽媽的話，他還是耐下性子道：“洛媽媽忙着找雪芹，所以司晴出院後會暫時住在我們家裏一陣子。我已經和爸說好了，你也不小了，不要隨便遷怒別人，小芹家已經夠慘了，你作為她的同學和前好友好歹也要付些責任！”
責任？馮茜鶯咬了咬舌頭，竭力平下怒火，以免再度釀成什麼魔力失控的悲劇，她儘可能壓抑情緒、控制語氣道：“那個……洛司晴，我可以先見他一面嗎？”
馮謙人皺了皺眉，下意識覺得不妥，但想到洛司晴是一米七的大男生，又不是小芹那般柔弱的女孩子，應該不會乖乖任馮茜鶯欺負，所以也就隨意道：“他也在這家醫院靜養，一會我讓他來見你。”
馮茜鶯張了張嘴，正想着後悔的話，一旁馮謙人已經出去了。
她趕忙起身，從垃圾桶撈回了馮謙人的手機，想把聊天室裝回來，看着進度表跑着，她的心臟也越跳越快。
“司晴，小心，”
外面已經傳來馮謙人的聲音：“你還沒復健好，走路多注意一點。”後面似乎有男孩靦腆的笑聲，馮茜鶯立刻把手機藏在枕頭下。
馮謙人打開門進來，同時一道眼熟的身影拄着拐杖跟了進來，馮茜鶯不禁睜大眼。
“你、你不是那個…….”拿水的少年？折衛生紙的少年？馮茜鶯難掩訝異，伸手指着他，一時間說不出話。
少年，不、是洛司晴，露出靦腆的微笑，依然是那樣的清秀乾淨，彷佛昨天的踰矩只是誤會。
“你們認識？”馮謙人不太高興，他下意識認為馮茜鶯又在打壞主意。
洛司晴點頭微笑：“大概吧，”
氣氛有些尷尬，三人靜默一會，洛司晴突然轉頭對馮謙人道：“可以讓我們獨處一下嗎？，我想問問茜鶯關於姊姊的事。”
馮謙人點點頭，拍了拍洛司晴的肩膀，離開前還不忘給馮茜鶯警告的一眼，幸好馮茜鶯的目光一直放在洛司晴身上，沒能感覺到這種離譜的差別待遇。
等門關上后，馮茜鶯坐在床上，萬分謹慎的盯着少年，聲音卻依然提不出半點力氣道：“想、想問什麼就問吧。不過我和你姐已經絕交了，她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馮茜鶯幾句話下來已經堵死了所有的問題。
洛司晴拄着拐杖，他頭髮留得很短，露出光滑的脖頸和瑣骨，皮膚是病態的蒼白，大概是長年待在病房的後遺症。他看上去有些瘦弱，不過很高，即使行動不便，還是能輕而易舉垂視着坐在床上的少女。
馮茜鶯被他盯着渾身不自在，但又怕被看出端倪，只能努力撐着回視他。
“所、所以，你想知道什麼？”她乾巴巴道，被子下的雙手不自覺握緊，她在心底默念着：不要緊張，好好說話，不要緊張，好好說話………
少年微微垂睫，眼窩處覆蓋著淡淡的陰影，渾身難掩陰鬱，似乎很久沒睡上好覺。也對，一頓長眠起來，就被告知親姊生死不明，任誰都很難再度好眠。
馮茜鶯被他沉默又疑似譴責的注視弄得一個心虛，忍不住移開視線：好吧，她可能就是害他姐失蹤的兇手…….
“茜茜…….”
馮茜鶯楞了一下，懷疑自己聽錯。
少年又喃喃道“茜茜……。.”
聽到他的聲音，馮茜鶯覺得有些虛幻，她挑起眉，狐疑道：“你說什麼？”
洛司晴輕輕將拐杖擱在一旁，整個人慢慢湊近她床前。
兩人距離立刻縮短，對方的氣息幾乎快吐在臉上，馮茜鶯表現得很冷靜，只是緩緩直起身，默默在喉嚨集氣，打算一有不對就放聲尖叫。
誰知洛司晴根本不按牌理出牌，他先是仔細瞧了瞧馮茜鶯的臉，然後大拇指伸了出來，輕輕撫過少女的臉頰，動作溫柔彷佛是在親吻她的肌膚。
馮茜鶯板起臉孔，正想揮巴掌過去，但右手掌突然一陣灼燙，她死死握拳，硬是轉過臉，以免不小心把眼前的人給“爆破”了。
幸好洛司晴先放下了手，表情無比溫柔似乎是在懷念什麼。只聽他含情脈脈，聲音顫巍巍道：“我……我是小芹阿……茜茜。”
“！！”馮茜鶯整個嚇傻了，喉嚨瞬間死鎖，連換氣聲都發不出來。
她瞠目結舌，只能看着少年目光含淚，彷佛隱忍許久，語氣壓抑道：“幫幫我，茜茜，我、我變成我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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