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一朝休戚堪比之
夜深的悄無聲息，郁塵躺在床榻上，仰望着窗外那片昏暗的夜色.她觀測好幾日，近來這天的確蹊蹺，總說不出個原由來。天際沆碭隱約一道紅光，很是微弱，前些日子總以為是自己看錯，一次看錯即為錯，二次三次，確為此事.
夜滿星空，晝為晴朗，山頭朦朧，即將降雨，天際泛紅，洪災難防。
她早些日子與浩軒講過此事，浩軒卻閑非閑是，他如今已非昔日，心中早有主張，其無需下者，若不是與他用情過深，早已脫身離去.
皇宮衣食無憂，居處安定，可終究太過約束，不像外頭一般，可跅弛不羈,不收約束。
她瞥了一眼那張床，顯然很是嫌棄.她知道在她之前定有人在此住過，她不去想這些，既然自己住此清塵殿，那這兒的主人便是她.這床一睡便睡了四年，每一次的地方都有着她的味道氣息.
可現在倒是好了，有着他人的氣息在此，且此人已不在人世，這床就便得晦氣了.想起那晚情景,真是難忘！誰遇到這樣的事不是惱怒的呢，其實也沒什麼.
她信浩軒，那妃子大膽的實在過分，竟騎到了她頭上,想來就氣，此女實在該死.這樣不知好歹的女子打入冷宮即可，可上官浩軒呢！說來也是寒心.
他最好射箭，他將弓套那妃子脖子上，弓弦朝前，旋轉那張弓，弓越轉越緊，直到斷氣.這樣的酷刑縊首竟是他親力親為,細想身後不時一陣陰冷。郁塵合上雙眼輕輕一嘆。
“國師大人，您吩咐奴婢準備的糕點已備下，大人是否要備轎呢？”一個宮女將食盒放於桌子上欠了身道。
“不必了，你將瓊兒喚來，我自行而去。”
郁塵從床榻上起身，青絲隨肩滑下，隨手從梳妝枱拿了一根絲帶綁與發尾，這月牙鳳羅裙修身緊腰，整個人看起來顯得更為纖細。
瓊兒手提宮燈前面引路，手中提一食盒，回過頭望一眼身後的郁塵道：“國師大人，您不着女裝的時候，覺得您英英玉立，着女裝是絕世而獨立！
可大人您就是不愛穿女裝，有一句話怎麼說來，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然後瓊兒就不知道。”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呵！我可不想做這樣的人。”郁塵覺得此話有些諷刺，她若成了這樣的人，那便是禍國殃民啊！
瓊兒有些尷尬，癟了癟嘴道：“國師大人，瓊兒只是想讓您多穿女裝，並沒有其他意思。”
“我知道，只是這樣的話，以後不要再說了！今日你倒是提醒我了，看來日後我還得多着男裝才是。”郁塵那能不知，自古以來，多少帝王，為美色所誘，而傾覆江山。她堅信她絕不會成為這樣的人。
小林子站在紫雲殿門口，有些困意，搭着個頭打着瞌睡，突然聽聞遠處一陣腳步聲，迅速抬起頭來，精神百倍，這小子眼神倒好，老遠就看到郁塵向這兒走來，他立馬稟報李公公，並指了指手指。
李公公見郁塵來了，將手中拂子一揮，走進了殿中，急急扶手稟報：“陛下，國師大人來了。”
坐與案几旁的浩軒，揮了揮手，讓李公公且先退下，拿過另一本摺子，沾了沾赤墨，批閱了一本摺子。郁塵至到紫雲殿，攔住了李公公：“李公公，陛下在做什麼？”
李公公也不敢欺與她扶手道：“回稟國師大人話，陛下正在閱摺子，國師大人且在外頭稍等片刻，讓老奴先去通報一聲。”
“既然陛下在閱摺子，就不必去通報了，我直接進去就行。”說罷郁塵拿過瓊兒手中的食盒，走進殿內。隨着燭火跨入書房，浩軒支身將案几上的摺子一併推與地上，其中一本摺子剛好落與郁塵腳旁。
這個突如其來的場景很是久違，不知道該如何說，只能無奈俯身拾起腳邊摺子，走到桌子旁將食盒放下，俯下身將這地上的摺子一併拾起，放於案几上。
背對着郁塵的浩軒轉身過來看了一眼案几上整齊的摺子：“朕以為你再也不會給朕拾摺子了，想當年推折與地是每日的家常便飯，朕只要看着不順心的摺子，就會將桌子上所有的摺子一併推翻，你都會幫朕一本一本從地上拾起。
近日來你與朕之間好似生疏了些，你還在生朕的氣？前晚朕的確來清塵殿找你，不小心在房間睡著了，朕知道你怕臟，所以自你回宮，朕再也沒有與其他女子行周公之禮了。
落水三千，朕只取一瓢，可那賤人趁朕不注意竟對朕……不過朕親手將她做了了斷，以儆效尤。”
郁塵走上台階為浩軒研磨：“生疏？是生疏了！生氣，我的確生氣。生氣的不是你與其他女子同處一室，而是你不該將她縊首。”
話罷，浩軒一臉蒙，他可是帝，他做什麼哪有過錯，自己一味着遷就與她，她卻還是這副樣子，天下女子那麼多，幹嘛要委曲求全與她，這天下女子唯有她最難哄：
“離落郁塵，朕縊首了她,又有錯了.她侮辱皇威，侮辱你國師大人，若是此事傳出去，朕倒沒什麼，這後宮的人怎麼看你離落郁塵，朕的國師不能被他人侮辱。”
郁塵放下手中研磨，見浩軒反手與背，背對着她，鼓着腮幫子一臉生氣的樣子，忍不住有些發笑。最後一句話真是說到她心坎上去了，走上前幾步：“我若生氣，今夜還會至於此地？”
說著她走下台階，扶手與地：“陛下，【《詩》云：”為人君，止於仁；為人臣，止於敬。】君之仁，百姓方愛之！暴者，則疏而遠之，失民失親。微臣只是想讓陛下能做個仁君。
清塵的事微臣當時是很生氣，但靜下來思量，覺得當時真是太幼稚了，陛下您是岐國君主，寵幸哪個妃子也是理所當然，陛下莫要說落水三千，只去一瓢，這對後宮女子不公平.
郁塵知道，這後宮女子的孤寂，這蕭牆中女子的悲哀，陛下越是如此，郁塵心裏就越過意不去。”說罷她雙手叩與地上。
浩軒眼睛久久盯着台階下的人，什麼表情都沒留給他，只留給他了一頭三千青絲。
他呼吸了口氣，放下背後的手，台階下的人總是這樣，總是為他人着想，她何曾為自己想過，也何曾為朕想過，對天下所有人都好，唯獨對朕不好。
“朕來問你，倘若真有一日，讓你選擇，要你在百姓與朕之間做出一個選擇，你會選擇誰？”
郁塵被他的話所驚了，她緩緩抬起頭，她問她自己，會選擇哪個，倘若上官浩軒並不是帝，她也不會如此愛戴百姓，她來岐國曾說過，她要讓岐國國泰民安，百姓安居樂業，可她做那麼多又是為了誰，還不是因為他，高高站在台階的那個軒帝.
倘若真要選擇，她願意放下一切，與他長相廝守一生。
“倘若真到了那時，我當然會選擇你，因為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能信賴，唯一的依靠，就算你是岐國國君，後宮佳麗無數，那你也是我的夫君，外人再好，怎敵得過你我之間的情意。”
浩軒內心很是震驚，這些話是從她口中所出，原以為她心中一心只有這岐國的百姓，自己在她心目中連一席之地皆沒有，其實自己錯了，那自己呢？
反過來問自己，在江山與她之間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浩軒一邊又一邊反覆問着自己，良久，竟然不知如何做選……
“朕以為在你心中沒有朕！朕這回真錯了，郁塵，你起來！”
浩軒走下台階握住她的手將她扶起，很明顯郁塵一臉不悅，浩軒故意將話題扯開道：“郁塵，你給朕帶了什麼吃的，這些日子你都不來看朕，朕心裏難受都想哭了！”浩軒突然之間泛起了小孩子脾氣，他這是故意在哄郁塵。
“哦，陛下也會哭。”郁塵努了努嘴道。說著她打開食盒的蓋子，這裏面的點心全是浩軒所愛，夜裏批閱摺子怕他餓着，吩咐了宮人準備。浩軒蹭到郁塵旁邊，在她臉頰上親了一口，拿過一塊點心：
“可不是，朕上一次在竹林尋你的時候就哭過了，當時朕真的特別，特別的想你，找不到你，朕真是差點崩潰。”
郁塵窺視四周，還好殿中就他們二人，她舉起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不忍擦去臉上的唇痕：“我知道！其實我挺後悔，若那時我留下來，也許你就不會中毒，也不會發生那麼多事。”
“沒事了，都已經過去了，你後來不還是回來了！只是郁塵，你可不可以答應朕，以後不要離開朕，不要離開朕的身邊，永遠留在朕身後！好不好！”
浩軒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神望着她，眼中帶有千萬不舍，而一雙手緊緊握在她手上，她一股暖流心中涌動，酸了鼻子，微微點了點頭道：“好。”
浩軒眯眼而笑，聽到這字才安心的鬆開了手，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道：“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