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吹盡黃沙始到金
破廟內站着四五個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也才兩三歲。一看陌生人來，都是驚恐萬分的蜷縮在一起。
傾城驚訝的看着他們，結巴道：“你們……”
“姐姐，你別抓我，我不是故意偷你錢的，只是小寶生病了，郎中說拿錢才給看病，所以我才……”
“小寶？”傾城順着四周看了看，在他們身後的那塊破草席上躺着一個面色潮紅的小男孩，才兩三歲的樣子。
傾城看了看他們，走過去將小男孩抱在懷裏，摸着他的額頭道：“他發燒了？”
“小寶前兒個就不好了，這兩天我們帶着他去看了很多郎中，只是我們沒錢，所以都不給我們看病。”小男孩垂着頭，手裏還緊緊的拽着那剛剛偷來的救命錢。
“那小寶的父母呢？怎麼都看不見他們的人影。”傾城向四周張望着問。
小男孩哽咽道：“我們都沒有父母，他們都死在洪水中了。”
其他的孩子也跟着偷偷的抹眼淚，看起來特別可憐。
看着這些無家可歸的孤兒，傾城有些心酸，問：“你們都是從豐州那邊過來的？可是那邊的堤壩不早就修好了，洪水也退下去了嘛，怎麼你們還是無家可歸呢？”
“我們的家在洪水中被沖走了，爹娘為了救我們都死了。”
傾城問道：“那你們沒有別的親人嗎？”
“大剛和二丫有個嬸嬸在京城裏賣豆腐，他們來投奔他們，我跟小寶沒有親人。”
“那你跟小寶來這幹什麼？”
“我聽大人們說京城繁華，有好多店要人幹活，我來找找活干。”
傾城驚訝道：“你，找活干？這麼小？有哪家店會要這麼小的童工啊？”
“啊，姐姐，你說什麼？”
“哦，沒什麼，沒什麼。”傾城抱着小寶站起來，看着他們道：“這麼著吧，你剛偷我的錢，我也不追究了，反正你們眼下也沒地方可去，你們就跟我回去吧，我幫他們找他們的嬸嬸，行嗎？”
小男孩聽完傾城的話，眨着大眼睛，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另外兩個小人也跟着跪下來。
“哎，哎，哎，你們這是幹什麼，快起來呀。”傾城一手抱着小寶，一手拉他們起身。
“謝謝姐姐，謝謝姐姐。”
“好了，好了，起來吧。”傾城拉着他們站起來。
傾城抱着小寶，帶着他們向醉仙居走去，剛出了破廟的門口，傾城就站住腳定在那裏，略有疑惑的看了看廟門。
“姐姐，怎麼了？怎麼不走了。”小男孩問。
傾城略微遲蹙，我好像記得剛才進廟門的時候，我並沒有將門全合上，只是輕輕的掩虛着，怎麼這下門全關上了？
“是誰，有本事就出來。”
躲在樹梢上的如風，聽着傾城的話一驚，按理說她根本不可能知道自己跟着她呀，怎麼會？
小男孩張望着道：“姐姐，沒人啊。”
傾城看了看周圍，依舊是平靜如常，難道真是自己搞錯了。
“嗯，估計我看錯了，走吧。”
一路上傾城跟着幾個小人，有說有笑的好不歡快，傾城畢竟比他們大，懂得揣摩他們的心理，一會的功夫就跟他們混熟了，幾個小人嘰嘰喳喳的圍着傾城不住的叫姐姐，把傾城樂呵的都找不到北。
傾城站在一家醫館門口，對着小男孩道：“大寶，你帶着弟弟妹妹去吃些東西，我帶小寶治病，吃完你們再來找我。”
大寶眨着大眼睛點了點頭，從傾城的荷包里拿出幾文錢后，將荷包塞到傾城手裏，道：“姐姐，這些錢吃飯夠了，剩下的給小寶看病吧。”
傾城摸了摸大寶的小腦袋道：“好，大寶真懂事，路上小心些，看好弟弟妹妹。”
“知道了，姐姐。”
大寶走後，傾城抱着小寶進了醫館的大門，一陣清幽的葯香飄來，沁人心脾。
“請問，大夫在嗎？”傾城張望着四周道。
“姑娘有什麼事嗎？”從簾後走出來一個葯童看着傾城問道。
“哦，他生病了，來找大夫給看看。”
“我家師傅在後院熬藥，姑娘你隨我來吧。”葯童領着傾城向後院走去。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正蹲那看着燉藥的爐子，時不時的加些藥材進去。
葯童道：“師傅，有病人來了。”
老頭聽見這話，頭也不抬，依舊自顧自的看着翻滾的爐子，問道：“什麼病？”
葯童看了看傾城，傾城會意，道：“大夫，孩子發燒了，你給看看。”
“發燒？小病不看，送客。”老頭道。
葯童為難道：“姑娘，我家師傅脾氣古怪，你看這……你還是請吧。”
傾城見這老頭說這話，氣不打一處來，這世間有這樣的大夫嗎？都說治病救人耐大夫本質，怎麼到了這還將病人往外趕的。
傾城生氣，語氣自然很沖，指着老頭道：“喂，老頭，這世間有你這樣的大夫嗎？病人都找上門來了還將人往外趕，你是大夫嗎，我看你就是個江湖術士，自己治不好發燒，還說它是小病，哼，你趕我走，我還告訴你，本姑娘還不願在你這待呢，你這個騙子。”
葯童聽着傾城不斷的數落，氣急道：“姑娘，你怎麼能這麼說師傅，太……”
傾城瞪着他，道：“太，太什麼太，你們都是騙子。”
說罷，傾城氣呼呼的向外走去，懷裏的小寶發燒好像又嚴重些，連呼吸都異常急促，傾城心裏着急。
那老頭聽傾城罵自己，不僅不怒反而哈哈大笑，起身道：“真是個伶牙俐齒的姑娘。好了，看在你這麼“會說話”的份上，老夫願意為他治病。”
傾城轉過身道：“謝謝，本姑娘不稀罕。”
老頭看着傾城的模樣一驚，皺了皺眉，又隨即放下，道：“那個孩子要是再不治，那可就不行了。”
老頭的話牽制住了傾城的步伐，傾城低着頭看了看懷中的小寶，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
“哎，這就對了嗎？來，來，來，將孩子抱過來，老夫看看。”
傾城輕輕的將小寶抱過去，老頭眯着眼睛看了看，道：“幸虧啊，遇到老夫了，要是別的大夫還不一定能治好呢，小雙你去將老夫的包袱取來,老夫要給他扎銀針。”
“是，師傅。”
傾城不屑一顧的看了老頭一眼，道：“真自大。”
老頭聽見這話，看着她，只是微微笑笑。
“師傅，包袱取來了。”
“把孩子的上衣脫了，放在這石桌上。”
傾城雖然覺得這方法怪異，但還是依着他的話，將小寶輕輕放在石桌上。
老頭手拿銀針分別在小寶的頭部，胸部，胃部，都扎入了長短不一的銀針，隨着銀針的深入，小寶痛苦的**着。
“小寶怎麼了？你對小寶做什麼了？”傾城驚叫一聲。
老頭大手一揮，一根銀針插入傾城的身體，傾城一下子動彈不得，自能在那干著急。
“哇”的一聲，小寶將腹中的食物吐了出來。
老頭一拍雙手，道：“好了。”然後將小寶身上的銀針一根一根的拔掉包好。
“給孩子穿衣服吧。”老頭對着傾城說道，“哦，老夫忘了把你定住了。”說罷，笑着把掉傾城身上的銀針。
傾城一能動彈，就指着老頭道：“喂，老頭，你對小寶做什麼了，他怎麼這麼難受？”
“老夫能做什麼？當然給他治病嘍，他吃了一種叫浪湖草的野菜，像他這麼大的孩子吃了會導致發燒不退，老夫只是給他扎了幾針讓他吐出來罷了。”
傾城給小寶穿好衣服抱在懷裏，將信將疑的道：“是嗎？”
“當然，只是這孩子體質虛弱，又餓了幾日，以後可要好好調養一番。”
“姑娘，老夫還有一事想問姑娘，老夫看你的年紀尚小，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孩子？”
“啊，你說小寶是？他不是我的孩子，是我收留的，他無父無母，我看他們可憐就收留他們了，你問這幹什麼？”
老頭放下心來，笑着道：“好奇，好奇而已。”
“姐姐，姐姐，你在哪？”門外傳來大寶的呼喊聲。
“哎，我在這。”
大寶急匆匆的從前院跑來，“姐姐，小寶沒事了吧。”
傾城颳了刮大寶的小鼻子，笑着道：“當然沒事了，有我在一切搞定。”
傾城看着老頭道：“給你們介紹一下，他們都是我收留的孩子。”
說罷，牽起大寶的手道：“大寶，咱們走吧。”
剛走兩步，傾城又回頭，盯着老頭道：“差點忘了，還沒問多少診金呢？”
“老夫看病不要錢，隨心情罷了。”
傾城撇了撇嘴巴，疑惑，真是個奇怪的老頭，要不不看病，要不看病不要錢，不要錢還開什麼醫館。后又甩了甩頭，他開醫館關我什麼事，我瞎操什麼心，轉過身去，笑着對大寶道：“大寶，既然不要錢，那咱們就走吧。”
“哎。”大寶嘿嘿一笑牽起傾城的手，跟着她向外走去。
一下子後院內只留下即悲傷，又興奮的老頭，在她背後，暢若惘然的望着她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