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見於不見

窗外是個艷艷天，而莫小言就坐在窗邊，一隻手拄着頭，一隻手壓在書上，眼睛看向沒有一絲雲彩的藍天，整個人的心緒不知道逃到了宇宙的哪個角落。

五年前，高一下學期，剛剛結束了清明節的假期，但準確來說，學校開學那天剛好是清明節節日那天的下午。

大二，是分文理科的時候，而五月大家就要上交自己的意向表了。

莫小言一隻覺得，從出生到現在，自己就是為著祖國的文學事業而生的——必須選文科。但是清明節前的模擬考試狠狠的打擊了莫小言的自尊心，也正是為了自己的自尊心，莫小言跟任課老師吵了起來，然後被拉到教室的走廊里罰站。

那天的天氣很差，儘管從頭到尾都沒有一滴雨水，但天卻一直陰沉着臉。道路很早就看不見了，教學樓上到處都亮着燈，風在空氣里嚎叫着，到處撕扯着，站在走廊上的莫小言甚至腦補了有一大堆鬼怪在自己周圍，正對自己張牙舞爪，放肆的嘲笑着，戲弄着自己，還自作聰明的以為自己看不到。

風太大，莫小言把自己的身子縮在後門的角落裏，把背緊緊地貼在鎖緊的門上，跟意識里的鬼怪們辯論廝殺。

“砰——”

“咚——”

“啪——”

旁邊的門裏先是扔出一張桌子，接着是一堆書落地的聲音，然後是一張椅子。

教室里一片嘩然，之後又是死一樣的寂靜，除了一個尖銳的女聲在咆哮。

幾分鐘后，一個穿着粉色套裝的，燙着泡麵頭的女老師怒氣沖沖的從教室里衝出來，站在了莫小言的對面，叉着腰，斜着眼睛，盯着對面的門。

那個時候的莫小言瞬間就忘記了一切煩惱，包含着滿腔的好奇，想要探頭去看發生了什麼。可是面前的女人像是會讀心術般瞪了過來，在她那強大的氣場下，莫小言立馬收斂，低下頭，擺出一副懺悔的模樣。

“不分手，你就在教室外邊上課吧！”女老師的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走遠了。

“嗨——”莫小言對着背對着自己搬起桌子的背影打招呼。

背影扶正桌子，這才回頭看向縮在門后的莫小言，明亮的眼睛，稜角分明的臉，中長的發，還有站起來高了莫小言一個頭的身高——是個帥哥。

“嗨——”帥哥環顧了下空蕩蕩的走廊，這才意識到莫小言是在跟自己打招呼。

“我是因為跟我們語文老師頂嘴才被罰站，你呢？”不得不說，莫小言的搭訕有待提高。

“談戀愛，”帥哥竟然沒有生氣，還抬頭對莫小言溫柔的笑了，“可以幫我撿下書嗎？”

“必須的，必須的，”莫小言忙上前，嘴巴卻不經大腦，“你是在跟你們老師談戀愛嗎？”

“什麼？”帥哥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不是，剛才泡麵頭說什麼不分手就不許進教室上課，所以——我開玩笑的，哈哈，”莫小言立馬就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的解釋很是欠揍。

“泡麵頭，有意思，”帥哥笑了笑，繼續收拾自己散了一地的書。

書很快就撿全了，帥哥左放一本，右塞一本，整張桌子就擺放的整整齊齊，然後不動聲色的拉過凳子，坐在桌子前。

而撿完書後的莫小言只是安靜的退回角落，看着帥哥發獃。

“坐吧！”帥哥把自己的椅子拉給莫小言。

“我是被罰站的，”莫小言忙搖手，“坐下違背了我的刑罰。”

“那你覺得自己是該被罰了？”帥哥也沒有堅持，卻只是收回椅子站在那裏。

“我怎麼可能會有錯，”莫小言立馬就雄赳赳氣昂昂的數落起自己的語文老師，竟然給自己的作文打了38分，38分哎，就是因為自己沒有寫成議論文？作文題目明明說題材不限，散文自然也就沒錯了，憑什麼自己就會是最低分？

“那就坐咯，”帥哥再次把椅子遞給莫小言，“你又沒有錯。”

“說的也是，”猶豫了一下，莫小言覺得帥哥說的很有道理，就自己接過凳子一屁股坐在了上邊。

“你叫什麼名字？”沒了凳子的帥哥直接坐在了桌子上。

“莫小言，你呢？”莫小言抬頭看着顯得更加高大的帥哥反問。

“沈辰，”他好看的眼睛迎着光，閃閃發亮。

“叮咚——”是手機的短訊提示音。

莫小言終於回過神來，捋了捋被風吹亂的碎發，檢查起自己的收信。

“言姐，前方高能，我們社長去圖書館了，你自求多福吧！”

署名是孫靜靜。

不是吧，又來？莫小言立馬從位子上蹲了下去，把雙手放在胸前祈禱，千萬不要被發現，千萬不要被發現。

“言姐，”是江雨涵。

莫小言連忙示意她不要講話，“江鎧來圖書館了，噓——”

“已經回去了，”江雨涵拉過莫小言旁邊的椅子，“言姐，莫怕，我已經把他打發走了。”

“真的嗎？”莫小言鬆了口氣，這才從桌子下邊站了起來。

“你不是要呆在宿舍睡覺嗎？”莫小言還是有些不放心的往走道里看了又看。

“我也想看看書，充充電什麼的啊，又不是只會睡覺，你不要亂講，”江雨涵使勁拉了拉莫小言的胳膊。

“哦，這樣啊，”莫小言心不在焉，“多看書，還是很不錯的。”

“言姐，”江雨涵在桌子底下用腳踢莫小言，胳膊在桌子上邊拉莫小言的胳膊，“沈學長！”

“什麼？”莫小言這才回過身看到坐在自己對面的沈辰，低着頭看着自己手中的書。

“學長，這麼巧，你也在圖書館啊，”江雨涵朝着對面打招呼。

“下午好啊，”沈辰這才放下書，微笑着回應。

“這是我們室長——莫小言，我們都叫她言姐，”江雨涵死死的拽住莫小言的胳膊，“言姐，這就是我經常跟你們提起的沈學長——沈辰。”

沈辰沒有回答，莫小言也沒有講話，兩個人之間像是有什麼橫在那裏，彷彿連空氣也不能在這之間流動。

“你好，昨天晚上，我講的話，做的事可能有些過火了，不好意思，”沈辰笑了笑，繼續低下頭看書。

“沒事，只是我昨天有點——”莫小言憋了半天，“有點不舒服。”

“我們言姐最近有些小煩惱，是不會在意那些小事的啦，”江雨涵一邊打哈哈，一邊在莫小言耳邊附語，“其實是沈學長打電話叫我來的，他說他在圖書館碰到你了，但是你卻不跟他講話，所以——”

“什麼時候？”莫小言只覺得一陣陣惶恐，這個人什麼時候坐在自己對面的？坐在自己對面的明明是個女生啊！

“二三十分鐘前吧？”江雨涵頓了頓，“莫姐，你是沒有看到沈學長還是真的在生氣啊？”

“其實——”莫小言腦子裏亂了又亂，“其實我剛睡醒，我不知道他在這裏。”

“這樣啊，”江雨涵擺正自己的坐姿，“學長，剛剛不是莫姐不理你，她剛才是睡著了，所以你叫她她才沒有回答你。”

莫小言不知道是想把自己掐死，還是把江雨涵掐死。

“嗯，”沈辰意味深長的看了看在一旁抓狂的莫小言，“看來是最近煩惱你的事情確實有夠煩惱的。”

“可不是嘛，”江雨涵現在是拉都拉不住，“莫姐之前喜歡的人又聯繫莫姐了，說是想好好談一談，但是你知道，他們都已經分手了，還是因為誤會。”

“江雨涵！”莫小言終於明白了，自己想要掐死的不是自己而是旁邊這個大嘴巴。

“我說的有沒有錯，”江雨涵嘴硬，“雖然可能有些不同，但大致意思就是這樣，你們早上講的我有聽到的。”

果然，戀愛會讓一個人智商變低，哪怕是暗戀，也同樣會讓深陷其中的人深受其害。寢室里的四個人，就屬江雨涵最乖巧，不會亂講話，可現在，不到兩分鐘，她就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訴了對面的人——對面她迷戀到不行的人。

“雨涵，不能亂講別人的私事，”沈辰合上自己的書，“晚上有時間嗎？你們寢室。”

“有有有，有時間，”江雨涵立馬回道。

“我請你們吃飯吧，就當賠禮道歉，”這句話是看着莫小言講的。

“其實不——”莫小言本能的要拒絕。

“好啊好啊，我打電話給孫思思她們，”江雨涵已經着魔了。

“那晚上六點，我打電話告訴你們地點，”沈辰起身推開椅子，“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學長慢走，”江雨涵完全不給莫小言講話的機會，“晚上不見不散哦，學長！”

最終，江雨涵對着已經沒有人影的過道揮手了整整兩分多鐘才坐下。

“江雨涵，你很喜歡他嗎？”莫小言雙手抱在胸前。

“嗯嗯嗯，超級喜歡，”不假思索的回答。

“那，如果他很花心呢？”莫小言努力把話說得委婉些，“萬一喜歡他會受到傷害呢？你也會喜歡他嗎？”

“依舊喜歡，”江雨涵的雙眼都要冒泡泡了，“愛情本來就是一個可能會受到傷害的過程，我的愛情觀點是：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虐戀什麼的，才能更體現愛情的珍貴。”

“好不可理喻的歪理，”這套觀念莫小言舉雙手反對。

“言姐，你不喜歡沈學長嗎？”江雨涵瞪着大眼睛看着莫小言。

“當然不喜歡，”莫小言一下子就慌了，“我為什麼要喜歡他？”

“那就算是為了我，不要跟學長這麼針鋒相對啊，”江雨涵嘟起嘴，“你這樣子，我夾在你們中間會很尷尬。”

“你不用管我的，真的，”意識到她話語裏喜歡的意思，莫小言鬆了口氣，“你跟他怎樣是不會影響我們之間的關係的。”

“可是，我希望我將來的男朋友能跟我們宿舍的每一個人都相處的很好，不可以嗎？”江雨涵無辜的望着。

“好好好，我會試着跟他和平相處的，”莫小言立馬就繳械投降了。

“那就從今晚開始吧，我們一起去吃飯，”江雨涵立馬就笑逐顏開，拿着手機給另外兩個人發短訊。

“你開心就好，”莫小言低下頭看着序言，心又不知道去了哪裏。

既然，再會是不可避免，但願我們能遺忘過去的種種不悅，保持着陌生而又平淡的關係，不再有任何過分的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