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劫后百餘生
層巒疊嶂，楓林盡染，目之所及都是深深淺淺的紅葉，好似醉酡的女兒腮，又好似新婦的蓋頭顏，入眼都是醉人的迷離。
遍山的紅葉中，只有一處最為顯眼，黑色的屋瓦彷彿潑墨而成，藏匿在漫山酡紅中微妙的和諧。
“師傅，醒了，她醒了！”一個驚喜的呼喚聲在苒苒耳邊響起，她費勁地抬起眼皮，想要去看看到底是誰如何殷切期待，可睜眼卻是一片陌生的環境。
她突然打了個激靈，這種情況何其熟悉，當初她不也是一覺醒來就發現自己身處在陌生的地方，身邊圍着陌生人在喊着她陌生的身份。
難道她一不小心，又穿越了？
苒苒忙不迭想要翻身下床，可是感覺周身毫無力氣，連掀被子都顯得十分吃力。越是這樣，她越慌張，好不容易想過安定的生活，結果上天卻跟她開了這麼大一個玩笑，這簡直太欺負人了。
“別動！”門一開，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走進來，看到她掙扎地想要起來，急忙喝了一聲。他身後隨即跑來一個七八歲的少年，把她按回床上，順勢把被子給她掖好。“你躺了那麼久，別一下子就起來，否則會頭暈嘔吐的。”
老者剛說完，苒苒就感覺腦子裏一陣天旋地轉，只聽他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坐下，從少年手裏接過一個布包，取出銀針在她頭上扎了幾下，才緩解她頭暈的感覺。
“現在好點沒有？”老者慈祥的聲音令苒苒放下了戒心。但仍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腦子卻飛快地思索着。
她明明記得自己帶着顧連昭潛進水裏，難得顧連昭無師自通。一口氣憋得比她還足，根本不費勁就能潛到洞口。而南山和殊衍已經早一步從洞口鑽出，她示意顧連昭先過去，可顧連昭不肯。黑暗中一番拉扯后，她只能無奈地選擇先鑽過去，從洞口躍身跳下瀑布。
一切都順利得令她想高呼自由萬歲，哪知道剛入水。心口一陣無名絞痛，把疼得忘記掙扎。最後的記憶是大量的水從她嘴裏不斷地湧進，心痛伴隨着嗆鼻的難受充斥所有思緒。她來不及呼救，就陷入了昏迷。
在夢中她依舊是在水中掙扎，看着他們三人都平安上岸，卻不理會她。轉身就走。無論她怎麼呼救。怎麼掙扎，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浪花撲埋在水裏。她想要爬上岸，可水裏就像有無數個磁鐵將她緊緊吸住，讓她怎麼都無法脫身。
也不知道絕望了多少次，沒想到再一次睜開眼，她真真切切地看到陽光和空氣，而不再是黑暗冰冷的河水。
“這是哪裏？”苒苒試圖開聲詢問，驚訝地發現自己聲音干啞如同干推着石磨。十分難聽。
老者看穿了苒苒的慌恐，輕聲道：“你別擔心。你這是睡太久了，發不出聲是正常的。”打量了半天，忽然露出老頑童般的笑臉，把苒苒看得心中暗起戒心，“你是不是好奇這裏是哪裏，嘿嘿，反正不是陰曹地府，你命這麼大，又中毒又一身傷，居然還有一口氣，也不枉費那小子把你帶來。”
中毒？受傷？
這麼說她還沒死咯？
苒苒有些意外，還以為自己又穿到哪個悲情女主身上，不過想想自己已經夠悲催了，還能比她更悲劇，那就太慘無人道了。
想來眼前的老者就是救自己的人，苒苒感激地朝他點點頭，目光開始四處搜索。
她隱隱感覺老者口中的“小子”，指的就是顧連昭，可她醒來這麼久，卻連他的身影都沒看到，心裏不覺有些失落。
少年似乎想要說什麼，被眼尖的老者給攔下了，他笑了笑，指着桌上一碗濃稠的藥水，道：“把這碗葯喝了，能睡就多睡一會兒，不行就自己下來走走，有什麼事就叫小石頭去做。”
說罷，老者起身就走，連多問一句都沒有。
“師傅慢走。”小石頭乖巧地把老者送出門，便安靜地走回來，幫她墊好枕頭，又端來中藥。
苒苒無法說話，只好對他笑了笑，伸手接過小石頭端來的藥水，有些驚訝藥水居然還溫熱。難道他們早知道她今日會醒，還是每天都煮好中藥在等她。
“師傅早上就說姐姐今天會醒，果然被師傅說中了！”小石頭是個虎頭虎腦的少年，跟老者在一起就像爺孫倆，他天真地朝苒苒笑道：“姐姐好，我叫小石頭，你要是有什麼需要就跟我說好了。”
苒苒看着手裏濃稠的中藥，皺了皺眉，一仰而盡結果被嗆得滿口都是苦藥味。小石頭忙遞上溫水讓她漱口，看她臉上稍霽，才鬆了口氣。
“姐姐你別怕苦，師傅開的葯都是最好的，一般人像求他看病都求不來。這一年到頭我也沒見過幾個人，不過每一個都是躺着進來，走着出去。”小石頭一本正經地誇獎老者的醫術，可轉了話題就開損：“不過這回給姐姐看病可讓師傅拔了好多次頭髮，頭頂都要拔禿了。”
苒苒倒沒注意老者的頭頂有多禿，只是覺得他打量她的眼神，就跟老鼠看到食物一樣，眼睛都要放光了。如果不是大白天，又有小石頭在旁邊，她估計以為自己見鬼了。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手舞足蹈地比劃着問小石頭有沒有紙筆，不能說話，至少她還能寫字。
可是小石頭無辜地搖搖頭，“我不認識字，師傅說我認得藥草就好。”
苒苒對老者的想法感到無奈，學醫不識字，簡直就是盲人當大夫，連寫個方子都成問題。
不料，小石頭卻道出她心中疑惑：“師傅說了，方子是記在心裏，看到什麼病，應該吃什麼葯，幾兩幾錢就跟媳婦做菜一樣，根本不需要認字。師傅還說了，方子是給外人學的，我只要跟在師傅身邊，想學什麼都可以。”
聽着小石頭搖頭晃腦地背着老者教他的話，心裏不禁失笑，敢情老者是怕自己的秘方被外人所知，才不肯讓小石頭認字。可這樣的話，小石頭就一輩子都局限在老者的學識上，永遠難以超越。
可想了想，又覺得自己擔心太多，眼下她只想知道其他的情況。
小石頭見苒苒低頭不語，眉頭緊皺，不免關心道：“姐姐是在想顧大哥嗎？”看到苒苒眼神一亮，他又開始滔滔不絕，“你不知道，顧大哥那時的樣子可嚇人了，眼睛都紅得跟兔子似的，好像要吃人一樣……”
他每次想到顧連昭抱着苒苒踹門進來求醫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嚇出一身冷汗，他們這裏也只有顧連昭一人敢這麼橫行還不被他師傅趕出去。
老者忽然在屋外高喊一聲，打斷了他的演講：“小石頭！”
小石頭聽到老者語氣不善，心裏一咯噔，忙不迭跟苒苒道別：“姐姐師傅叫我了，我得去看看，你先休息，我等會再來。”
通常聽到這種口氣，小石頭就知道自己又要挨罵了，可他今天又沒做錯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