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不要離開我
凌峰盯着我看了許久,他一臉彆扭,然後指着我身邊的林越問我:“你帶一個大男人出門算怎麼回事?章星辰,你取向變了?”
“說什麼呢?”林越立刻發難,我轉頭看了他一眼,他不耐地斜了我一眼,才算作罷。
“我是來跟你打聽楚茗閔的事。”我開門見山地說。
凌峰的眼神更加彆扭,他再次陷入沉默,像是要開口了,又遲疑不決。
“你到底知道什麼?”我又問。
林越更是不耐煩,“王一凡問你的時候你不是說你知道什麼嗎?大男人扭扭捏捏的,你是不是有什麼條件?說吧,錢嗎?”
凌峰冷笑了一聲,瞥了林越一眼然後對我說:“章星辰,這些話我就單獨跟你說,趁我沒改變主意之前,你讓這神經病趕緊滾蛋。”
“什麼毛病,還拽上了。”林越嘀咕了一聲,識趣的去了旁邊的座位。
等到了林越走了,我示意凌峰,“你說吧。”
“楚茗閔生日那天你記得嗎?”凌峰一臉正色,見我點頭,他又說,“那你應該還記得,她座位里的死老鼠了?”
我點了點頭,“記得。”
“其實,那天早晨我值日,所以去學校比往日早些,我從工具室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秦佳宓在翻楚茗閔的課桌,一開始我沒多想,直到後來被你發現說她的課桌裏頭放了死老鼠。”凌峰說這些話的時候,還是一臉后怕的樣子。
“你的意思是,楚茗閔課桌里的死老鼠,是秦佳宓……”在一瞬間,我覺得自己身處的世界有些失真,在我面前的凌峰也有些模糊了,我眼前一片模糊,我晃了晃腦袋,很快,這種暈眩的感覺就消失了,凌峰的面目再次清晰,我看到他用最憐憫的目光看着我,然後點了點頭。
也許是怕我覺得他的話不可信,他又說,“之前,我也撞見過楚茗閔和秦佳宓起口角,我記得那次楚茗閔哭得很厲害,還質問是不是秦佳宓害死了夏天,那天楚茗閔跟往常判若兩人,我只記得她說,什麼該死之類的,”凌峰皺着眉頭,他不由自主地雙手貼握着面前的馬克杯取暖,停了一會兒,他才說,“從那時候起,我就不敢惹她,不敢再跟她打交道了。”
安靜了好一會兒,凌峰又問我:“我一直很好奇,但是也不敢隨便打聽,夏天是誰?”
我的嗓子乾裂地生疼,好一會兒我才聽到自己的聲音:“楚茗閔養的,一條泰迪犬的名字……”
周遭的空氣都像是凝滯了,我腦子渾渾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耳朵里嗡嗡作響,後來只聽到林越的聲音,問我要不要緊,他還捉着我的肩膀晃了幾下,然後我就聽到了陸小朝的名字。
凌峰在說話,我聽到他提到了陸小朝的名字。
“那次同學聚會我真的不知道秦佳宓也會去,其實,那天我單獨跟陸小朝說話,其實的確是想警告她讓她離開你,我怕她再落得楚茗閔的下場,”凌峰的聲音又降了個分貝,“沒想到,就被楚茗閔撞見了。”
林越在我旁邊坐了下來,剛剛我們的談話他明顯都聽見了,他大聲質問凌峰:“你早幹嘛去了,有那麼多機會你為什麼不說出來?”
“我那時候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孩子,你以為我不害怕啊!”凌峰也大聲反駁,他言語間的秦佳宓,簡直是個令人望而生畏的惡魔,“再說了,連楚茗閔都死了,誰知道是不是秦佳宓害死她的,我怕都怕死了,我也是受害者好嗎?你以為守着這種秘密有多好受。”
“那也是你活該,孬種。”林越說著,又看了我一眼,問我,“你行不行啊,要不要去醫院?你現在這張臉跟殭屍可沒什麼分別。”
我搖搖頭,想說些什麼,可卻半個字也出不來。
所以,楚茗閔的確是我害死的。
差點,陸小朝也遭受同樣的劫數。
當這些意識回到我腦海里時,我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每一聲呼吸,都像是罪魁禍首的苟延殘喘。
“陸小朝說她等下要來這裏,算一下時間也快到了,你打算這副模樣見她?”林越看了一下時間對我說。
“你跟陸小朝還在一起呢?”凌峰一臉詫異地問,接着,他笑了起來,“你說,是不是楚茗閔在天之靈保佑你,派一個和她一樣的女孩來拯救你,讓你免受秦佳宓的荼毒。”
凌峰的這一番話,像是徹底把秦佳宓定義成了殺害楚茗閔的兇手。
我認識的秦佳宓不是這樣的人,我情願她不是這樣的人,我寧願楚茗閔是因為跟我分手才自殺的,這樣,我也許還可以像埋怨陸小朝為了我曾經選擇輕生一樣,埋怨楚茗閔因愛結束生命的抉擇。
可是,如果真是秦佳宓害死她的,那麼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只有我。
秦佳宓因為我變成殺人兇手,楚茗閔因為我,丟了性命。
我倉皇地離開了那家讓人窒息的咖啡館。
撲面而來的寒意,讓我心口一陣莫名的惡寒,我彎下身,靠着路旁的街燈拚命乾嘔起來。
車子發動起來的時候,我在後視鏡里看到了陸小朝的身影,她剛從計程車上下來,正往那家咖啡館走。也許是冥冥中的感應,又或者是聽到了車子啟動熟悉的聲音,走到咖啡館門口時,她突然停住腳步回過頭朝我看了過來。
車前的擋風玻璃根本擋不住她的視線,她看到我了,轉身就要朝我走過來,我下意識的,踩了油門,離開了那裏。
很快,陸小朝的身影就消失在後視鏡里了。
我發誓,陸小朝救了我。
對她的想念救了我,想要回去她身邊的信念救了我。
在我滿腦子想着是不是只有把自己弄死才能從這些罪惡感里解救出來的時候,陸小朝回頭看見我了,也看見我狼狽地逃跑了,甚至這種羞恥感救了我。
我關了導航,卻一直沒停車,後座上手機一直也沒響過,我猜想着興許林越把那些事都告訴陸小朝了,她一定會很擔心我,知道我開車離開的,才一直忍着沒打電話吧。
我想去看看楚茗閔,這種念頭,早就有了,現如今卻越發不敢再踏進那片樹林了。
下午一點多的時候,我再次回來了這座遇見楚茗閔和陸小朝的小城市,車子停在車流熙攘的馬路上,遠遠的,就能看見我和楚茗閔念過的那所中學,我停車的位置,看不到楚茗閔在的那片樹林,被學校擋住了。
我懦弱,所以只敢走到這裏。
林越發來了短訊,說,凌峰把那些事也都告訴陸小朝了。
三點多的時候,這個小城下起了煽情的細雨,車輪胎輾過濕漉漉的路面,發出的特有的沙沙聲。原本不寬的馬路更加擁堵,周遭此起彼伏的都是汽笛聲,我的心,卻沒由來地靜了下來。
我啟動了車子,直接開去了附近的加油站加油。
加油站也是車滿為患,加上下雨天,大家似乎更加沒什麼耐性,冷不丁的,就會響幾聲不耐煩的鳴笛聲,我倒樂意聽這聲音,思緒也被驚得七零八落,只好斂起心思,着眼當下的事情。
我得把油箱加滿,然後回去找陸小朝。
之後的事,就當是被這汽笛聲給嚇得一時忘了吧。
等我加滿油箱,穿過熙攘的車流,車子開到高速路口時,林越打來了電話,那時候,已經天黑了,林越的聲音格外沉重,他問我在哪,我沒答話,電話那頭像是有人在哭,靜默了好一會兒,林越才說:“你直接到中心醫院來,陸小朝出事了。”
隔着手機,我聽到他那邊的哭嚎聲,我幾乎可以確定,那是蕭颯的聲音。
林越說:“你聽着,你得安全回來,陸小朝才能活,聽懂了嗎?”
只是這一句話,縈繞在我腦海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我感覺原本停跳的心臟再次安穩地跳動起來,我雙手的顫抖也停止了,我嗯了一聲,“你幫我看好她,你告訴她,我就來。”
我掛了電話,不敢問林越,陸小朝的現狀。
一路飛車,趕到中心醫院時,林越正等在醫院大門口,看到我的車,他立刻跑了過來。
我從車上下來時,腳下一軟,狼狽地摔在地上。
我不敢去看林越的臉,他過來想扶我,見我起身了,就接過我手裏的車鑰匙,把車子鎖了。
“林越,”他在前面帶路,聽到我叫他,就回過頭看我,像是猜到我的心思,便出言安穩我,說了句“會沒事的”。
林嬡和蕭颯都守在重症室的外面,看到我,蕭颯又哭了,林嬡的眼睛也腫了,走廊上昏暗的燈光映襯着他們悲傷的面龐,我一步步走近,雙腳像是灌了鉛一樣。
林越在我身後,他伸手抓了抓我的手臂,然後又鬆開了,聲音沙啞地說:“重症室一天只能探視一次,我們都沒進去,她被送來的時候,已經沒有意識了。”
透過重症室的玻璃,陸小朝安靜地躺在那裏,她臉上好些擦傷,還戴着氧氣罩,頭上纏着繃帶,…沒一處能看的。
蕭颯還在哭,“當年你車禍,陸小朝在急診室外面親眼目看見你心跳停止,沒想到,這次換她出事……星星,陸小朝怎麼辦,她要是醒不來怎麼辦?”
“你瞎說什麼!”林嬡喝止了蕭颯,然後對我說,“警察來過了,羅鳴傑已經被抓了,一凡也趕過去處理了。”
我換了無菌服,一個人進了重症室。
陸小朝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在一瞬間,我突然覺得慶幸,好在她是陸小朝,好在我的陸小朝一直都這麼堅強爭氣,好在,此刻我的痛苦和恐懼她都經歷過一遍。
所以,她不會死,她知道那會要了我的命,她當然不會死。
“我來了。”我說。
她沒有任何反應,手指沒有動,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值也沒有任何改變。
“你就算不想我為楚茗閔的事情難過,也不能這麼嚇我,”我走近,在她床沿蹲下身,許是掛着點滴的緣故,她的手是沁骨的冰冷,“我遭報應了。”
“我早該帶你遠走高飛,什麼楚茗閔,什麼秦佳宓,什麼真相什麼責任,都不及你一根手指頭,”我笑,親吻了她的手背,“我居然到今天才明白,……”我喉嚨哽住,好一陣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睡夠了,就起來罵罵我,我好想聽聽你聲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