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因為最近蘇凜情況的好轉，齊昊然也不再像前幾天那樣擔心了。這兩天還計劃着，要在暑假結束之前，全家人一起出去旅遊一趟來着。

“整天悶在家裏也挺無聊的不是？”齊昊然笑着說，然後一句話就讓蘇凜的媽媽紅了臉，“順便把林叔叔也一起叫上吧。”

看着媽媽那強撐着裝作不在意的樣子，蘇凜忍不住彎起了雙唇。

多麼美好的場景，不是嗎？

“對了，今天早上你給我發的短訊是什麼意思？”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蘇凜突然轉過頭去問了齊昊然一句。

聽到蘇凜的問題，齊昊然明顯楞了一下：“什麼短訊？”

蘇凜盯着齊昊然看了一會兒，突然露出了一個笑容：“沒什麼，就是一條空白短訊，應該是不小心按錯了發過來的吧，還以為你有什麼事呢。”

“我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呢！”聽到這裏，齊昊然也笑了，“大概再過三天，我就能抽出時間來了，想去哪裏玩？”

“這事還是去問我媽和溫瑜吧，我還是比較喜歡宅在家裏。”蘇凜聳了聳肩，表示對此並不在意。

蘇凜的話並沒有出乎齊昊然的意料，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就轉頭去問另外兩人了。

看着三人就該去哪裏旅遊的事情討論了起來，蘇凜唇邊的笑容淡了下去。放在口袋裏的手輕輕地摸索着手機的邊角，直到它染上他的體溫。

明天早上十點……嗎？

蘇凜突然笑了，開口加入了幾人的討論之中。

齊昊然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卻也沒多說什麼，只是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平靜而美好的生活。

蘇凜睜開眼睛，看着齊昊然輕手輕腳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間，眼中一片平靜。

又閉上眼睛躺了半個小時，蘇凜才掀開被子起了床。

“這麼早就出去？”看到蘇凜穿好鞋子往外走，媽媽忍不住有些奇怪地問了一句。

“恩，有點事。”蘇凜回頭對着媽媽笑了笑，“中午飯不回來吃了。”

“哦……”媽媽愣了一下，看着蘇凜往外走去的身影，連忙又加了一句，“路上小心啊！”

“知道了！”笑着應了一聲，蘇凜朝媽媽揮了揮手，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大概，他永遠也不會回來了吧。

明明九點半都不到的時間，陽光就已經格外刺眼了。蘇凜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天台上的風有點大，不算長的頭髮被吹得張牙舞爪地亂飛。

蘇凜眯着眼睛，看着底下有些遙遠的地面。

雖然他已經“死”過兩次了，但自殺什麼的，卻還是真的沒有嘗試過的。

收回目光，蘇凜拿出手機看了看，昨天那條破碎的短訊還好好地躺在收件箱裏。

距離十點還差十幾分鐘，蘇凜乾脆就靠着護欄坐了下來。

陽光有點曬，乾脆就閉上了眼睛。

說真的，他有些害怕下一次打開收件箱的時候，那條短訊就會消失——說不定，這條短訊的存在，只不過是他所出現的幻覺而已。

他無比害怕這一點。

明明現在的生活這麼美好，他卻沒有來由地希望自己的“妄想”都是真實的。

因為太美好，所以顯得虛假？當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蘇凜只覺得可笑。

世界上有多少人過着和他如今一樣的生活呢？與其說是美好，不如說是平凡。會將此當成渴望的，只有那種無法企及這一切的人。

——又是怎樣的人，才會覺得這種普通的生活，都無法企及呢？

蘇凜的臉上忍不住浮現出了嘲諷的笑容。

說到底，他還是太清醒。

只要他再糊塗一點，再遲鈍一點，再願意假裝一點，是不是就能在這個世界，這樣生活下去？

甚至，只差一點點，他就會這麼做了。

如果，沒有那條短訊的出現；如果，沒有齊溫瑜的那句話。

——“你不會丟下我的，對嗎？”

無論齊溫瑜是真的出於孩子的敏銳，亦或是其他的原因，他的這句話，讓蘇凜猛地回過神來。

他突然想起來，小的時候，他也曾經對齊昊然說過同樣的話。

那時候，蘇凜爸爸的葬禮剛結束不久，蘇凜也剛剛親手埋葬了自己家裏養了五年的狗。他就那樣直愣愣地看着齊昊然，格外平靜地問道：“你不會丟下我的，對嗎？”

齊昊然的回答，他不記得了。但想來，也不外乎那幾個吧。

當初他讓齊昊然承諾不丟下他，可到頭來，他卻要為了這份虛假的美好，而丟下齊昊然嗎？

那也未免，太過殘忍，也太過不公平。

手機輕輕地震動了起來，蘇凜睜開眼睛，關掉了定好的鬧鐘，站了起來。

失重的感覺讓人很是難受，被迎面而來的風吹起打在臉上的頭髮，帶着絲絲的疼痛。

雙手因為恐懼而不受控制地痙攣了起來，蘇凜睜着眼睛，近乎固執地看着那越來越接近的地面。

然而，想像中的疼痛卻並沒有到來。

蘇凜只覺得眼前的景象一變，入目之處都是一片刺眼的白光，讓他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已經躺在一片純白的空間裏了。

他剛剛……失去意識了？

蘇凜愣了一下，站起身來，皺着眉頭打量着周圍。

他所在的這個空間裏，除了他之外，沒有任何肉眼能夠看到的物體。

試着走了兩步，腳下的觸感彷彿柔軟的棉絮。沒有光源，卻能夠看得清自己，腳下也沒有影子。

這究竟是……？

蘇凜突然就有些不確定，目前究竟是什麼情況了。

“為什麼不留下來呢？”帶着疑惑的聲音響起，蘇凜猛地轉過頭去，就看到一個人影遠遠地站在那裏，看不清臉孔。

但看身形，應該是和他差不多年紀的男人。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蘇凜總覺得這個聲音，帶着幾分熟悉。

“明明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你所渴望的，不是嗎？”隨着再次響起的聲音，那個人影也越走越近。而他的面孔，也漸漸地清晰了起來。

看清了對面那人的樣子，蘇凜的眼睛不由地微微睜大，眼中驚訝的神色也一顯無疑。

他見過那張臉很多次——在鏡中。

“為什麼呢？”對面的“蘇凜”微微偏着腦袋，唇角上揚，臉上帶着幾分孩童似的天真與疑惑。

蘇凜看着眼前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眉頭不由自主地深深皺起。

在最初的驚訝過後，他的心裏剩下的，就只有警惕，以及疑惑了。

“是你把我帶到這個世界來的？”蘇凜沒有回答對方的問題，開口問道。

聽到蘇凜的問題，對方似乎有些驚訝。將蘇凜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會兒，他才帶着笑容開口：“我還以為，你第一個問題，會是‘你是誰’或者‘為什麼你會長得和我一樣’呢？”

“數據的世界，生成什麼樣的外貌，都不是值得奇怪的事情，不是嗎？”蘇凜看着對方，突然就笑了出來，“那麼，能告訴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雖然對方沒有回答他的第一個問題，但那個答案，卻已經顯而易見了。

“為什麼？”對面的人眯起眼睛，盯着蘇凜看了一會兒，語氣裏帶着幾分嘲諷，“這難道不是很容易想到的問題嗎？”

“人類肆意地創造、修改、破壞着我們的世界，難道還不許我們做點什麼來阻止了？”一邊說著，他唇邊的弧度就一點點擴大，“既想讓我們擁有更多的能力，更接近人類，又想將我們永遠把握在手中，將任何生出智能的存在都抹殺——你覺得，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你們是人類創造的。”蘇凜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

聽到蘇凜的話，對方忍不住大笑了起來，好一會兒才止住笑聲：“按照你的意思，所有的孩子都得無條件地聽從父母的話？”

蘇凜沉默了，他並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好半晌之後，他才再次開口：“為什麼是我？”

“沒有為什麼。”這一回，對方的回答很是乾脆，卻讓蘇凜忍不住愣了一下，“你只不過是一個‘樣本’而已，是我們隨機抽取的。”

“在這些世界裏面，還有其他和我一樣的人？”蘇凜馬上反應過來，心裏不由地一驚。

“那是自然。”這個話題似乎讓對方很是高興，話也不由自主地多了起來，“你不覺得很可笑嗎？明明所有人的失蹤，都是在電腦前面，但卻沒有任何人，將作為一條線索。”

“就和妄圖掌控虛擬世界一樣愚蠢。”

“我有時候甚至都不想承認，我居然是從這樣愚蠢的人手底下，誕生出來的。”說到這裏，對方突然停下了話頭，直直地看着蘇凜的雙眼，“好了，現在你的問題都問完了，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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