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長夜未央（下）
整個轟掉？
老者的神色一下子變了。
他漸漸挺直了脊樑，雙眼忽的閃過一絲懾人的厲芒。
原本激動發瘋的模樣彷彿只是李染清的幻覺，此刻，他定定的望着李染清，與之前的迫不及待判若兩人。
“很不錯。”老者低聲道：“你是這幾百年我見過實力最強的人，雖然不是最聰明的。”
“有些修者是很聰明，看出我的迫切，看出我的不正常......可即便這些是真的，你們又能奈我何！？”老者聲音喑啞：“耍花招，動不該的小心思。先令我發誓，再拖延時間細細研究脫困的方法，最後無可奈何，方尋找破解陣方式。這一手玩的漂亮，徹底了解了自己的處境，又緩和了我的殺意。是很聰明，是很敏銳，多活了一陣。可是對於陣法，世上還能有幾人能超過我？”
“這個陣，根本無解。只能以純粹的力量強行破壞！”他忽然神經質的大笑起來，好半晌，幽幽道：“你的確很不錯，整個轟掉。我花了整整一百年研究，才想到。”
李染清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冷靜，心中卻已有震撼。她沒想到她之前竟然已經有人和老者多次交鋒過，更沒想到這名老者竟研究一個陣法一百年，在這完全隔絕靈氣的地方。
不過也難怪，老者那些耐心試探，與急不可耐的立誓從根本上便自相矛盾，他的立誓，也是佯裝的一部分。只不過若真的能解開陣法，誓言便是真的，若解不開，誓言便作罷。
至於後者，她不了解陣法，卻也明白，沒有靈氣，去研究陣法，是多麼困難。在玄天宗的時候，陣法，煉器，丹藥，反而是陣法所需求材料與花費的靈氣最多，不見無數的陣法都是用靈石為基準么？
從老者自傲的話語中明白此人對陣法的造詣絕對無比深刻。事實上，正因為她不了解陣法，所以才會想到這麼粗暴的方式，也只有這個方式。
“現在，我先將外層保護陣去除，裏面的核心才是真正的問題......你是這麼多年我唯一願意合作的，希望你能珍惜這個機會。”老者別有深意道，一步一步走過來，排山倒海的氣勢猛一下子爆發，狠狠壓下來！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高手！！
李染清深深感受到，面前雖然看似步入遲暮，但的的確確是一個出竅期的強者！甚至，遠超她以前交手過的所有人！李染清的心劇烈跳動了一下。
接下來老者一邊講解，一邊叮囑李染清該注意的地方，此刻李染清才後知後覺明白自己破陣想法的單純，不知不覺額頭有些發涼。這陣法根本不是用蠻力能破開的，一層疊一層，牽一髮而動全身，若不是老者對此陣精細深厚的了解，恐怕她早就被吸盡渾身的靈力了。
她終於明白了此地的兇險，一股寒意從胸口升起。
這絕對是一個高人！雖然不大了解陣法，但是她多多少少知道玄天宗主陣法一脈首座的水平，若是這兩方相比，恐怕根本不分上下。面前這個老者見解獨到，在些許地方輕描淡寫。
想到他曾說的，‘陣法，世上還能有幾人能超過我’。眼下，李染清確信，他的確有着自傲的資本。而現在，也幸虧有他......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老者眉頭緊皺，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忽然。
“快！”
李染清聞言神色一凌，目光如炬，盯住一點雙指一併，全身靈力徹底灌注其中，墨梅劍訣高速運轉，以她為中西，地面一圈圈的粉碎....
在即將靠近那一點時，歸染忽然從指間躥出，劍光化作長虹，爆出乍起的太陽一般的刺眼光芒！那光芒無比璀璨，彷彿劈開了黑暗與光明的分界。
一時間老者都忍不住閉上了雙眼，止住了呼吸。
像是過了許久，也只不過是一瞬。
咔嚓、
輕微的一聲，在那寂靜中煞是突兀，卻如同天籟。
然後天搖地動，老者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
“開了，開了！！！！”
他尖嘯一聲，拔地而起，不顧漫天崩塌的石塊，向上猛衝。
李染清緊隨其後！
出來了！！
自由的空氣一下子湧入口鼻，熟悉的靈力漸漸融入身體。就像是離開水的魚一下子回到水中，分外舒暢。
目光所及，儘管四面八方還是互相廝殺的修者，儘管依舊處於戰場，李染清卻長吸一口，忍住心中的激動。
事實上進入中心塔明白那是死局，到現在離開並沒有過多久，但從真正了解自己的處境到已經明白老者的可怕也過了進入塔時間的三分之一，她深刻明白，在那種沒有靈力的情況下，她絕對會被老者生生耗死。那可真是憋屈的死法。
一股股的靈氣颳起狂風，在天地之間涌動，這股異變煞是驚人，靈氣的流動也聲勢浩大，四面八方的修者都忍不住放緩了戰鬥，不約而同的瞥過來。
李染清轉身，安靜的注視着身後引發巨大動靜的人。
靈氣化作的狂風像是被什麼撕扯，瘋狂湧入老者的身體，他全身的骨頭髮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就在李染清眼睜睜的情況下，老者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死氣漸褪，身軀一節節拔直，死皮褪去，頭髮如枯木逢春，恢復了年輕的黑色。
靈力湧入，皮膚宛若嬰兒般滑嫩，臉頰也染上健康的紅暈，長眉入鬢，丰神俊朗。雖然衣衫依舊襤褸，卻難掩周身風采。
驚人的變化漸漸停止，現在的老者，無論是皮相還是氣質，都是個在修真界中極為出色的美男子。
待那靈氣的涌動稍緩，未央方朗聲道“再自我介紹一遍吧，在下未央。出竅，後期。”他看起來心情很好，那張出色的臉上，也是暢快的笑意。
李染清沒有絲毫被這副外表打動，她閉上雙眼，再次睜開，緩慢而肯定的說：“.....你，要殺我。”
“不愧是能和我合作的人。”未央誇獎道，然後用李染清一開始就感覺到的，令人極其不舒服，宛如毒蛇一般的陰冷鎖定她。
“你們是誰！！”有修者大叫着，齊齊撲上來。
手掌一翻，未央瞬間將撲上來的修者絞滅，然而跟多的修者前仆後繼湧上來，那黑壓壓的一片，完全打破了他們出現帶來的微妙僵局。
未央完全不理睬其餘修者，他的目光神識徹底鎖定了李染清，殺意，如潮水般鋪天蓋地澆下來。
他目光狠而瘋狂：“我不會讓你成為第二個我的。”
本就寒冷嚴酷的戰場，再次爆發出更低的溫度。
“第二個未央？”生殺之路之外，虛空等待的妖修中，洞庭之主封宕的心腹疑惑的問道。
“恩。當初的未央，是人修幾大派公認的第一天才。即便妖修和魔修，都少有能抵得上他的。只不過他們人修最愛乾的就是削弱自己的力量，未央被自己同門師兄弟算計，關入無間獄，隔絕靈力，竟然也活了幾百年，最後逃了出來，卻也瘋了。他認為能達到他的高度的天才都會算計他，於是瘋狂截殺那些人才。時間久了，他竟殺了好幾個被當時很多人看好的好苗子，最後惹得渡劫期的高手們沒辦法，終於出手擊殺了他。”
“真是可惜了這等驚才絕艷的人才了！”封宕最後感嘆道。也不知是感慨未央，還是感慨被未央截殺的有天賦的修者。
“那風承君，現在正對上未央？”
“從三百五十層開始，便有未央的影子了，四百層，是未央全盛時期，四百五十層，才是真正解決了未央。若是風承君過了四百五十層，他才算擊敗了未央。”封宕道。
“風承君應該能過吧....”心腹妖修喃喃道。“擊敗那樣的人物，妖修這一輩的實力，已經遠遠超過人修了....”
“風承君能過。但要說妖修實力遠超人修，卻也不一定。影子，畢竟只是影子，虛構出來的人物，就算有了原主的性格實力，也遠遠比不上真正的未央。”封宕道，撐着頭，目光明暗不定：“嘿，算了。就算不是真正的未央，也不是那些小輩能抵擋的了的，倒是煉影....也不知未央能不能將他攔下來....”
此刻，李染清睜眼所見的所有地方，均是一片黑暗，彷彿處於極致的黑夜一般。
歸染自身前一橫，不用專門去黑暗中辨認，她都能察覺到，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傳了過來。
不敢有絲毫輕視，完全是本能的，歸染向前推出一道劍光，李染清腳尖一轉朝一旁急退！
“長夜未央。沒有中央的夜晚，才是你我的歸宿。去死吧。”黑暗中，傳來冷酷而嘶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