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客人
布衣谷是殷蓮教的醫療基地，歷來由教中白衣護法看守。布衣谷所在的舟山山脈就在軒國都城琅城城郊，但人們只知道它的存在，卻不知所在。原因無它，舟山海拔較高，山頂終年積雪，山腰常年雲霧繚繞，多有瘴氣，卻不乏仙草靈獸。然因其地勢險惡，常有凶獸出沒，人跡罕至。當年都城建在此處是因為欽天監觀測其風水好，向開國皇帝力薦此處，而後軒國的發展也印證了這一點，這才一直沒有遷都到更富饒的土地去。
第七天了，梓陽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勉強能下地了。不過這七天裏，不管是布衣谷還是蓮宮那邊都沒有一點動靜，梓陽都要懷疑自己高估軒轅辰了。
為了方便若黎照顧，也為了好好跟她作伴，梓陽能下地就搬到了若黎的若水居。
此刻若黎倚着紫藤鞦韆出神，一襲白衣，輕紗攏面，眸中略帶疲倦。梓陽坐在若黎對面，怏怏地看着一卷醫書。沒辦法，若黎這裏只有醫術，她想看別的消遣都不行。
白雲飄飄，與遠方的雪山相映成趣，案前的熱茶氤氳了眼帘，在微風的吹拂下，打着旋兒上升，追着那雲去了。梓陽索性放下書來，欣賞起眼前的美景來。
到底安寧的日子不多。
剛闔上眼帘，一名屬下慌張地跑來：“護法，大事不好了，布衣谷一夜之間被包圍了。外面滿是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什麼！”若黎大驚，猛地從鞦韆上跳下，卻見梓陽臉上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雖然驚疑，卻也不由地放了心。
布衣谷的入口，梓陽由一名侍女攙着，和若離並肩而立。
“來者何人，為何無故闖入我的地盤，擾人清修！”若黎的聲音像是冬天山谷里的清泉，空靈悅耳，卻也難掩憤怒。
“姑娘莫慌，我等追擊嫌犯到達此地，只要姑娘交出那人，我等必定不會為難姑娘。”為首的一位青年，面部普通平凡，卻偏偏周身難抑貴氣，緩緩向前幾步，彬彬有禮道。梓陽只看了一眼就篤定那是軒轅辰，同樣的桀驁氣息，掩也掩不住。
不知怎的，明明是規規矩矩的動作，落在若黎眼裏便多了幾分調戲的意味。
“這裏沒有嫌犯，公子請回。”若黎不悅道。
“恩？”青年見狀也不再多說，舉起右手令狀。只見包圍山谷的黑衣人們統統舉起了火箭，對準山寨就要發射。
“你敢威脅我？”若黎顯然是被氣到了，胸口劇烈起伏，侍女見了忙幫她輕輕拍背順氣。
梓陽皺了皺眉頭，凶光一閃盯住軒轅辰。
平日裏若黎倒不止這點定力，可是事關梓陽就另當別論。什麼捉捕嫌犯誤入此地，明明就是有備而來。這一切都是在姐姐出逃的那一刻便設計好了的！
“世子，別來無恙啊！”梓陽冷冷道。
“呵呵，紅衣護法認錯人了，在下一介草民，可不敢自稱世子。”男子淡淡道。
“世子殿下說笑了，下次喬裝打扮可別忘了收斂氣息，否則看起來再怎麼不像，鼻子一聞就穿幫了。”梓陽反諷道。
男子愕然，隨即釋懷一笑，“護法真是個妙人。”說著從袖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金絲籠子，一打開，一隻血色透明的小蝴蝶翩翩飛到了梓陽頭上。
梓陽的鼻子最是靈敏，軒轅辰身上有血蝶粉的異香，在牢裏梓陽就聞到過，他別在梓陽腦後的頭髮上有血蝶粉，所以梓陽才篤定軒轅辰能找到自己。（血蝶粉，采自大陸西側高玉山脈以西的極樂海畔，因是血蝶的主要食物來源得名。血蝶對血蝶花粉的味道極其敏感，只要空氣中有一丁點兒氣味它們都能敏銳察覺。可惜這血蝶花生長條件苛刻，極難培植。）
“在下冒昧造訪，着實是來尋人的。在下的妹妹十年前失蹤，聽聞是被拐到了布衣谷。”軒轅辰謙恭有禮，說出的話卻是毫不客氣，單從“拐”字可見一斑。
“你只是聽說妹妹在谷中，我們就要由着你搜查不成！”若黎不知軒轅辰是獨子，氣憤道，眉間殷紅的血蓮更顯妖嬈。
“確實沒有這個道理，那我就只好先把布衣谷燒了，再幫你們救火了。”軒轅辰似是十分無奈，這話聽起來卻是真正的無賴。
“且慢。谷里還關了幾個犯錯的丫鬟，你放火她們逃不出來，要是誤傷了你妹妹可就不好了，”梓陽真急了，卻也只能跟着軒轅辰胡謅。她是想利用軒轅辰去奪了殷蓮教，可別到頭來讓人先把若黎的大本營端了。
“恩，你說的也有道理。那你想怎麼做呢？”軒轅辰饒有趣味地看着她。
“你妹妹長什麼樣，我讓若黎幫你找。”梓陽微抿了嘴，沉思片刻后，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左胸處有一塊指甲大小的蝶形胎記。”軒轅辰悠悠道。
“你……你無恥！”梓陽又羞又惱，恨不得上去撕爛他的嘴，但是顧及自己的面子沒有當面發作。
若黎一臉詫異的看着軒轅辰，姐姐的左胸確實有一塊胎記，軒轅辰是說真的還是打趣姐姐的。
看到若黎的驚詫，梓陽紅着臉小聲解釋：“在地牢裏挨鞭子的時候衣服抽破了，你知道的。”若黎這才想起梓陽回來時衣裳破碎的樣子，不由地怒火又上來了。
“滾！否則管你是誰，殷蓮教都要對你下追殺令。”若黎的眼裏閃着狠厲的光，軒轅辰卻毫不畏懼地盯着她的眼睛，準確地說是盯着她額頭得蓮花看。
“那我只能放火了。”軒轅辰冷冷道，又準備下令。
梓陽算是明白了，這廝的目的根本就是無論如何一定要進谷。自己還沒和他達成協議，又不能現在撕破臉皮，真是惱了她了。
“且慢！”一個古老洪鐘般的聲音在空中悠悠響起，眾人等了一會兒才看見一個白袍白髮白須的老人悠悠走來，“年輕人不要意氣用事嘛。這位小友是老頭子請來的客人，哪有不讓客人進門的道理。”白袍老人走到眾人近前，剛好把這一句話說完。這份功力讓軒轅辰也兀自驚心。
“師父。”若黎有些羞愧。
“薛伯伯。”梓陽恭敬道。
用我做餌請來的客人？梓陽哭笑不得，薛伯伯真有一顆童心。
彷彿料到梓陽心中所想，薛玥說道：“你父親讓你做什麼我可不知道，小友確確實實是老夫請來的客人。”
軒轅辰聽着兩人的對話，心道莫非是這老人引我來布衣谷找月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