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衡陽會戰（四十一）
生與死，對於所有人都失去了意義。痛苦，對於所有人來說已經麻木。心中只有對犧牲弟兄的懷念，心中只是在念叨着：弟兄們，我們馬上就來陪着你們了！
或許心裏在計算着，我還要再多殺幾個鬼子！夠本了，我還想多賺一點！我對得住國家了，也對得住親人的期待了。唯一的遺憾就是不能再侍奉雙親，陪着妻兒老小。但知足了！國難當頭忠孝不能兩全，盡忠就無法盡孝！
在此時，人的心思是複雜的。但殺敵之決心是一致的！與敵人拚死的決心是一致的！殺紅了眼睛，眼裏只有敵人，要敵人們死在自己的面前！
上了戰場顧不了那麼多，也想了不那麼多，只是在這閑暇間想想家人而已，想想犧牲的戰友。然後再重複地把這種思念轉化為戰鬥中的動力！
仇戰也不例外地想想他的家人，摸一下藏在胸口的全家福。也想想路小璐，想着她在看着自己的一舉一動，回憶着他們在一起的幸福時光。然後把這一切轉化為對鬼子的仇恨。
在此時仇恨可以激發出人的最後一點力量，對國家的責任可以轉化為無窮的動力。他們就是靠這種信念支撐着身體繼續戰鬥。
慘烈的一天，日軍瘋狂地進攻着，幾乎沒有停下來過。而且手段一次比一次殘酷，好象要讓第10軍的弟兄殺得手軟一般。橫山勇明顯低估了第10軍倖存弟兄和冥王弟兄的戰鬥意志。
第10軍毫無保留地投入戰鬥，冥王也是一樣。他的這個指揮也脫離了他的指揮崗位。只是在鬼子炮擊的間隙中了解一下戰情。
整整一天，日軍幾乎沒有取得任何進展，要說進展就是日軍炮火摧毀了大量的工事，但也留下了幾千具屍體。
晚上，日軍仍然在進攻。橫山勇下達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價突破第10軍陣地。面對這種情況他只能背水一戰了，與第10軍就算誰能堅持到最後。
故而日軍沒有迴避其不擅夜戰的弱點，而對國民軍繼續保持着高強度的壓力。人不是鐵打的，總有一天第10軍的官兵無法承受這種壓力而放棄陣地。
但第10軍的弟兄就是鐵打的，靠着最後的那點信念支撐着戰鬥。陣地沒有，就意味着他們都犧牲了。這是命令，也是責任，就是這樣！
8月5日，戰鬥仍然地持續着。衡陽城下在進行激戰，衡陽城西也在激烈地戰鬥着。失去了最佳突圍的第10軍在等待着西線的部隊撕開口子沖入城內救援。
而王耀武接到的命令也是不惜一切代價救援第10軍。已經取得一定優勢的西線部隊也不會放棄這機會向衡陽城內攻擊前進。
整個戰局演變成了反包圍作戰。日軍包圍了第10軍，而西線部隊對日軍形成反包圍。日軍的西部四個師團現在真正到了騎虎難下的地步。先打援，他們沒有優勢，要拿下衡陽城又沒有那麼簡單。
第40師團面臨三個主力軍的進攻已經差不多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頻頻向橫山勇告急請求支援。但橫山勇下達的是強行拿下衡陽城的命令，直接拒絕了第40師團的請求。
橫山勇臨近換將，換下了第40師團師團長。原想通過這一點來命令第40師團強守，但沒有想到得到的仍然是請援要求。
第13師團想派兵增援，也為橫山勇拒絕。第13師團是他的總預備隊，雖然部隊因為在東部渡江受阻，不得不暗中以一部分兵力向西部機動策應作戰，但不想在此時使用。
戰局的變化讓他不得不慎重，西線面對這樣的壓力，也許一個小小的變化都會左右整個戰局。他不得不為自己留下一個後手。
就在此時，國民軍的空軍開始大批量的出現在戰場上與日軍空軍激戰。戰鬥進入到這個階段已經是你死我活的戰鬥。已經沒有必要再有保留。
第10軍的情況已經被全國所關注，不管是委員長還是最高統帥部都被民意所綁架，如果他們沒有任何作為，真不知道如何向全國人民做交待。就算西線國民軍全部打盡，也在所不惜。
隨着國民軍空軍參戰，日軍的炮擊轟炸計劃受阻。此時日軍改變策略，開始重點炮擊小西門和演武坪一線的工事。而且還加快了演武坪的填埋推進速度。
被炮火壓制的冥王狙擊手此時也只能望敵興嘆。看着前沿工事一片又一片地摧毀。雖然防禦部隊搶修工事，但卻沒有日軍的摧毀速度快，反而會搭上很多弟兄的生命。周慶祥不得不命令部隊後撤任由日軍摧毀。
破城在即，周慶祥和第3師弟兄揪心地疼痛。只要缺口被打開，衡陽城包括衡陽城內的弟兄都將面臨大劫。然而他們又能怎麼辦呢？
重炮推到了他們的面前，黑黑的炮口瞄準了城牆，一聲炮響城牆被炸開。一條通往城內的通道被打開，兩翼都是象犁過的工事。幾乎全部被翻過來了。
日軍並沒有馬上進攻，而是繼續把重炮推上來，一層層地摧毀小西門至演武坪一線的工事。第3師的部隊全部撤入城內準備巷戰。
缺口在擴大，但不管是方先覺還是仇戰都已經無能為力。只是準備更為艱苦的巷戰。與鬼子在城內進行殊死搏殺。
夜幕降臨，仇戰仍然在西門前沿陣地。關於小西門方向的麻煩他早已知道。他只是讓老喜和周慶祥於城牆一線佈置一道伏擊線，準備迎接日軍的第一波進攻。再由冥王組織第二次伏擊。逼日軍放緩進攻衡陽城的步伐。
第3師和冥王的狙擊手快速地在城牆附近佈置了伏擊圈。果然如仇戰所料日軍開始向城牆移動。約兩千餘人，讓老喜驚訝的是，這支部隊不屬於獨立第19步兵旅團的。從其進攻戰術使用就可以看出其中的差別。
這種變化讓老喜心中一喜。他還真擔心日軍會以精銳的獨立第19步兵旅團進攻，那麼憑着第3師這點兵力和他的幾百號人是很難阻擋的。
日軍慢慢地摸了上來，一個炮兵小組帶着兩架迫擊炮來到老喜的身邊。老喜校正了坐標鎖定了鬼子的指揮部位置。然後讓迫擊炮進行校準。
這個距離是狙擊手無法對付的，但迫擊炮可以。這是冥王留下來唯一四發炮彈。在未來的巷戰中失去了意義，不如在此戰中全部用完。
踩着城牆的碎石，日軍進入城內。可以看得出日軍心中的狂喜，打了四十多天他們終於踏足衡陽城內，這是多大的功勞呀！
看到沒有危險日軍急撲城內。就在此時老喜命令炮兵開炮。四發炮彈正中日軍前沿指揮部。望遠鏡中可以看到被炸毀的日軍指揮部情況，周圍的日軍撲向指揮官，抬出里內的鬼子傷員，沒有站着走出來的。
就在此時四周的槍聲突然響起，正想突進城內的日軍頓時被打得象無頭的蒼蠅一樣混亂。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第3師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能組織伏擊。
在他們的腦子裏簡單地認為第3師與他的陣地一樣全部被他們強大的炮火所毀滅，進入衡陽城對於他們來說就是一條坦途。沒有想到是一條通往地獄的道路。
鬼子倉皇地後撤，兩個大隊估計不足一千人退出了戰場。他們為這一次進攻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缺口是打開了，但就象張開大嘴的怪物一般吞噬着日本鬼子。鬼子在此時也怯場了，停止了向衡陽城內進攻的戰鬥。
西北線停止了進攻是在為明白的進攻做準備，但日軍其他方向的進攻並沒有停止。仍然不惜代價地對國民軍陣地發起攻擊。
從南部的進攻效果來看，巷戰中他們絕對占不了什麼便宜，還不如把對手有生力量消滅在城外的固定陣地上。
橫山勇也認識到最難纏的還是冥王，特別是在巷戰中冥王對他們的威脅無疑是最大的。而老喜在城牆的伏擊讓橫山勇誤認為第10軍仍然保持着強大的戰鬥力。
8月6日，陣地上堆積的屍體越來越多，氣味也越來越難聞。這種節奏的進攻沒有時間讓雙方收集屍體。國民軍也不會同意給日軍收集屍體的機會。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小西門方向。暫54師和第3師的部隊除一部分交給老喜指揮之外，主力全部向軍部集結，在軍部附近佈置了堅固的防線，準備這最後一戰。
雖然仇戰為他們安排了另一條路，但他們也得做好最後一戰的準備，畢竟仇戰的計劃還只是設想，他們必須要做最後的打算。
手榴彈被分發到了醫院每一個傷員、醫生、護士的手裏，不是每一個人，只是編成組六人左右一組共享一枚手榴彈用於自殺，第10軍已經沒有那麼多彈藥了。玉石俱焚的準備也要做，如果真走到了最後一步，那麼自殺是所有人的最好選擇！
清晨，仇戰在狙擊陣地上潛伏了一個晚上。昨天晚上的激戰，陣地正被日軍蠶食。他所在的位置已經非常靠前了，日軍的起始進攻點離他只有百來米。
隨着小西門出現問題，預10師和第190師也開始逐步放棄陣地，準備由城內構建環形防禦工事抵擋日軍的進攻。當然，在離開之前一定要利用既設陣地再阻敵一次，然後交替掩護撤退。
日軍開始發起進攻。仇戰卻不管周圍的戰事如何，死死地盯着六百米外的一處工事。他早就注意到了這個位置。一旦日軍推進，那裏必將是日軍的一個前沿指揮所。
這麼慘烈的戰鬥，日軍的高級指揮官出現在這個位置觀察的概率非常大。他這是在守株待兔，等待着最後一擊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