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五章 ：分一半未來
封盈愷與寐驍再一次回到別墅中，院外的舞龍還在繼續，屋內陳設與餐桌上的美食依舊呈現着一派節日氛圍。
封盈愷拉着寐驍重新在桌前坐下，招呼家政機械人收桌，然後搬出光腦，一幅又一幅的星圖源源不斷地傳到寐驍面前。
“這是？”
“我知道的整個銀河系有希望得到的有嬰石礦的星球。”
寐驍只聽他介紹着就是一怔，然後仔細看了一張后更是臉上都掩不住的震驚，這些或因為危險或因為隱蔽而本應無人得知的存在都清晰地畫在星圖上，無論是去那裏的安全航線，其中的主要資源，還是可能遇到的危險都被一一註明。
寐驍揮手一拂將所有的光屏都關閉，神色凝重地看着封盈愷。
“想不到嬰石竟然是固體能量，難怪你當初不惜與海盜為敵，與我們為敵也要得到這顆星球，風行公司成立時你也給了這樣一份名單，雖然沒有這份詳細，看來你進入珠寶界就是為了嬰石。”
“有這個殺手鐧在，女皇的競賽我們贏定了。”封盈愷的聲音里透出幾分雀躍。
寐驍慢慢皺起了眉頭：“你這樣做很危險，新型動力機組如果推廣，握有大量嬰石礦會成為眾矢之的。”
“不這樣做以後更危險。”封盈愷銳氣盡顯，眼中的光芒愈發奪目，“我的目的不是做能源生意賺錢，而是要在未來有話語權。荊花組織不會永遠像現在這樣蜇伏，當他們開始反叛分裂帝國時，只有手裏握有可以左右局勢的東西，才能有資格做中立的第三方。”
寐驍面無表情，沉默了一會兒，在封盈愷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收緊了手指。
“所以我們合作吧，你向女皇推薦新型動力機組，讓我推廣的進度加快了，你對風行的注資讓我屯積嬰石的速度也加快了，我能否達到最終目標，有你一半的支持，成果也理應有你的一半。”
封盈愷牢牢地看着他，他把自己最終的計劃告訴他了，相當於把未來分了一半給他。
——嬰石的秘密，應該可以對他有幫助了吧？他這樣想着。
寐驍沉吟片刻，道：“我會按照你雇傭兵探險來抽成，你應得的利潤我會像以前一樣用注資和加盟的形式返給你。”聲音不帶一絲變化，即使這樣重大的消息與巨額的資源也好像不能讓他的心裏出現波瀾。
封盈愷先是一愣，然後又是想笑又是感動——這竟然幾乎是意料之中的，寐驍這個人啊，還是分得這麼清，利益一點不貪，風險卻一併承擔。
接着就看寐驍重新打開光屏，開始整理星圖：“為了不過早引起注意，在收購中順序、時間和方式上要進行合理安排，是收購還是先爭取經營權也要斟酌，有些沒有發現嬰石礦的可以秘而不宣，有些可以放在其他人名下，有些開採中的可以瞞下產量……”
眼看寐驍這就要直接拿通訊器現場辦公，封盈愷按在他手上：“時間已經不早了，明天再看，今天是節日，什麼工作都明天再做。”
他垂着眸子看着對方握住自己的手，掌心的溫熱一層一層襲上心頭，讓他放鬆下來：“好。”
封盈愷起身拉着他走到樓上：“我這裏有好幾間客房，你可以隨意挑選，浴室有換用衣服。”他補充道，“是納米噴霧型。”
自從海瀾商會的納米衣大熱，除非是追求檔次特意手工縫製，或是實在貧窮隨便湊合，越來越多的一般服裝都在向納米噴霧化轉變。
“好。”寐驍隨便走進一間看了看，很隨和地點頭。
“那麼，晚安。”封盈愷微笑着關上門離開，他就知道寐驍是不會在意這些的。
寐驍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房間的佈置很簡潔，所有用具一應俱全也都是高品質，就像是等級不錯的酒店客房。
封盈愷想得不錯，一間客房的佈置，裏面物品的品牌款式這些小事寐驍的確是不在意的，也無所謂喜歡不喜歡。因為無論是什麼樣的地方，都不過是一個陌生的地方而已。
除非……有值得信任的人在身邊。
他看向被關閉的房門。
封盈愷坐在自己慣用的房間裏，並沒有急着去休息。今天發生的事情真是太過突然，突然得他自己都還沒有平靜下來。但是他並不後悔，甚至隱隱地還有點期待。
今天之後，他和寐驍之間的距離應該就更近一步了吧。
他看到手中的光屏，這裏是另外一組星圖，同樣是他憑着記憶畫下的《星際航海家》遊戲裏的任務地點。這些圖中，有失事飛船所在的方位，有曾經作為海盜窩點的藏寶地，有已開發區域沒被列入帝國版圖的資源星球，有未開發區域存在的資源星球。
他一張又一張地翻動着這些星圖，不時又補充一些細節，眼睛被光屏映得有着異樣的光彩。
這不是時候。
現在把這些拿給寐驍，一定會被他和那些嬰石礦一樣處理。
再等等，等着有什麼契機，能讓他們再近一步。
外面突然傳來敲門聲，智能的門板將門外的聲音傳遞進來。
“打擾了。”
封盈愷手中一抖，熒動着的光屏在這一聲中散去無蹤。
“請進。”
屋內沒有開燈，門外，透進水一般的夜光，映着寐驍修長優美的輪廓。他身上隨意披着一件黑色的浴袍，赤腳踩在地板上，寬大的領口露出的肌膚在朦朧的光線下彷彿散發著蜜色的光暈。銀色的髮絲披散着，勾帶出幾分曖昧，讓封盈愷感覺心裏都毛燥起來。
“可以一起睡嗎？”寐驍的語氣是平靜的，不帶一絲異樣，彷彿在問的不是這樣一個充滿了曖昧色彩的問題。
封盈愷詫異地張大眼睛。
“不可以嗎？”寐驍又問了一句，幽邃清冷的紫眸里好似藏着一個星空，閃爍着奇異的光彩。
“當然可以。”封盈愷飛速從床上跳起打開燈，像在掩飾一般邊走邊問，“床上用品喜歡什麼顏色？”
“都可以。”寐驍的眼神沒有一點波動，像平湖倒映着燈光。
封盈愷壓下搖曳心神，微笑道：“嫩綠色吧，據說利於舒緩情緒。”
封盈愷把目光盯在房間裝潢的控制光屏上，穩住手指一下一下地點選，屋內的裝飾就慢慢地俱變成濃淡不一的水綠，房屋的設計師是充分考慮過光影學。此刻在燈下，整間房屋好似水晶宮殿，清涼碧透。
“好。”寐驍走入這水一樣的光波中，隨意環顧了一下。
聽見他的話，寐驍鬆了口氣，又問道：“床墊喜歡什麼類型？”
“無妨。”寐驍走到床邊回身看向他，那樣的神情，如同立於命運的河流隨波靜流，如此安寧。
越是這樣，封盈愷卻越是想給他最好，絞盡腦汁地思考：“那就全棕床墊吧，純天然材料最健康。”
“好。”
“如果播放音樂和點薰香能接受嗎？”
“隨你。”寐驍坐在床上，隨着他的動作，本就有些松的衣領又敞開了一點，露出鮮明的鎖骨，淡蜜色的肌膚在水色的光線下更加如玉般瑩潤。
封盈愷看着寐驍就那樣柔順地抱着枕頭坐在床上，就像被抑或的異香引誘了一般，他走近，貼在寐驍面前，聲音低沉而輕巧，幾近耳語：“那不如試試我的喜好？”
寐驍不動不搖：“好。”
封盈愷嘴角的笑意越發明顯，感覺從心裏滿溢出滿江的溫暖，這個想法雖然很有誘惑力，但……
封盈愷的眼神漸漸清明起來，極輕的吸了一口氣，直起身道：“還是按照對你有力的習慣吧。”他和自己是不一樣的，如果他習慣了音樂或薰香，卻遇到不方便的情況呢，難道就要失眠嗎？
“那是什麼方式？”寐驍有些許訝異地看向他。
封盈愷真是發自內心地很認真地詢問：“要不要把武器都放在床邊枕頭下面？”
寐驍抬起頭，輕輕地笑了，紫色的眼底是罕有的柔和，清冷的語音並不纏綿婉轉卻是字字動人：“全都沒有關係，只要你在就好。”
封盈愷心裏漏了一拍，突然握住他的手：“那麼，晚安？”他的語氣聽似平淡無波，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他們面對面離得太近，氣息交融在一處，氤氳起微熏的氛圍。
他突然手中用力擁住了寐驍，吻上淡色的唇，清涼柔和的觸感，像將融未融時細膩的輕雪。
一吻結束，他已經將人壓倒在床上，夜光里霧氣繚繞般的紫眸靜靜地看着他，任由他戀戀不捨地摩挲着面頰。
深吸一口氣，封盈愷轉身躺在寐驍身旁，心中砰砰地跳着，久久不能平靜。
寐驍聽着身邊人的氣息漸漸平復的聲音，曾經他是無法在他人身旁坦然安睡的，但是在河外星系步步為營的那段日子，處處都是危險，唯有彼此是依靠，卻讓他接受了身邊這個人的存在。
“晚安。”黑夜裏傳來寐驍低聲輕喃。
手中還在交握着，沒有鬆開。
他們好像回到了當初的日子，但是沒有步步驚心，沒有百般謀划，只有全然放鬆的寧靜。
第二天，晨曦破曉。感光的窗面自動開啟，遙遠的紅矮星溫暖卻不熾烈，金紅的晨光透過通透的落地玻璃窗，灑滿整橦別墅。
封盈愷與寐驍都不是晚起的人，一早就收拾停當，封盈愷按原路，將他送回發射台。
潛艇座駕緩緩開啟，寐驍突然回頭：“等到荊花反叛帝國之後，我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封盈愷站在發射台外，嘴角綻出一個微笑的漣漪：“好巧，我也有一句話要告訴你，等到，荊花組織反叛帝國之後。”
眷戀地望着潛艇離開時甬道里點亮的紅色指示燈，封盈愷的目光越發柔和。
寐驍肯定是有什麼原因受制於女皇，才使得他這樣行事。
想到這裏他眼神陡然一厲，現在還不是時候，現在的女皇還是絕對權威。當荊花叛亂，帝國分裂，女皇不再是絕對權威時，他應該就可以自由了
充斥着遊離隕石和星際磁場的混亂星域，這裏是銀河帝國邊緣星區巴莎羅未曾被開發的深處，曾經隱藏着一個秘密基地。而此時，只剩一片荒蕪。碎石星間，原本猶如銅牆鐵壁的防衛早已不再，裏面層層的機關也全都失去了作用，到處都是被戰火洗禮過的殘骸，頹唐凌亂。
在上一次的傭兵界盟會中，寐驍借王者傭兵團奪了傭兵界的權，帶領傭兵界以藏寶星圖展開尋寶掃蕩，將這處基地搜索了出來。雙方發生激烈衝突，最終荊花一方寡不敵眾，在圍攻之下匆匆撤離，所以才有了後來荊花首領邀寐驍到伽羅飛天的黑暗林一事，就是在為此事談判。
諾蘭踏過一地的殘骸，他的背影在蒼茫的宇宙星光下，挺直出松竹，看起來如此孤冷壓抑。
拉過幾塊不知什麼破損大型機械上的零件，在窗邊壘起，他仔細翻看着落下的那些研究材料。因為撤得狼狽又匆忙，很多東西都無奈落在了這個基地，連銷毀也沒有來得及做完。
臨床人體實驗……
新生兒基因調整……
合成人造人……
人工激發異能……
低成功率……
實驗體基因受損……
人型生化兵器……
坐在黑暗中，諾蘭灰藍的眼中抹上一道黯色，面容上滿是憂傷的神色。果然……那些在錦標賽上出現的所謂“異能者”不過都是“殘次品”和“消耗品”，不過是用來測試的……
外面衣袂飄風而來，一個冷厲淡漠的聲音道：“你來了。”
“你來了。”諾蘭答道。
“比我想得要快。”來人銀髮水光漫泄，星光下閃耀着的輝煌，“你決定了嗎？”
“我決定了。”諾蘭起身轉過來面對來人，眼底灰色愈深，宛如寒潭，似是幽邃冷硬，又似迷濛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