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唯有殺人
葉德榮跟王猛說了半天的好話，希望打能在葉雲揚面前替自己美言幾句，可王猛根本不搭理他。
高高在上的族老對着一名佃戶點頭哈腰，傳出去一定讓人笑掉大牙，葉德榮只能繼續保持笑臉，一直等到葉雲揚走過來。
他的臉都快笑抽筋了，但不得繼續把一臉老褶子扭成花，並且快步迎上去。
葉雲揚瞄了他一眼，問王猛：“他怎麼在這兒？”
葉德榮趕緊說：“我是專門來看啟蒙考核的，大侄子你可真是太棒了，受到國都學院的邀請，為咱們大槐樹老葉家爭了光。”
葉雲揚冷聲說：“跟你有關係嗎，昨天是誰叫囂着要把我趕出村子？”
葉德榮趕緊抽了兩個嘴巴子：“我老眼昏花不識泰山，大侄子你可千萬不要生氣，看在我跟你父親是堂兄弟的份兒上，就原諒我吧。”
見葉雲揚不表態，他趕緊跪下了，說：“一筆寫不出兩個葉字，老朽託大叫你一聲大侄子，我是瞎了狗眼才帶人去你家找麻煩，我以後再也不敢了。這樣吧，為了贖罪我出錢去置辦一些酒肉，回去之後在村裡大擺筵席，慶祝你通過靈圖啟蒙，並且受邀成為國學生，為葉氏一族光耀了門楣。”
葉雲揚心想讓老傢伙出點兒血也好，自己以後要去國學，但王猛一家還要繼續留在村裡討生活，沒必要把關係搞的太僵，便點頭答應了。
半個小時后，看着正與小販激烈討價還價的葉老頭兒，他皺了皺眉，輕聲說出一句：“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算葉德榮昨天得罪了他，但畢竟是以族規為借口的，隨便道個歉也就完了，至於這麼大獻殷勤嗎？
一直低頭不語的王猛小聲說：“你在廣場裏的時候，一輛馬車停在角落裏，而他一直站在馬車旁邊。”
“誰家的馬車？”葉雲揚問。
“非富即貴，比鎮長的馬車都豪華，一定不是咱們暮山鎮的人。”王猛回答說。
別看他老實巴交還帶着一些木訥，卻是斥候兵出身，曾在前線服役多年，因為受傷才退役的，軍人的敏銳觀察力一直保留至今。
葉雲揚馬上明白了，老傢伙果然目的不純，應該是受了孫世琪的指派，實施某種不可告人的陰謀。
不一會兒功夫，牛車上堆滿了各種肉食和酒罈子，葉德榮無意間露出肉疼的表情，更加印證了葉雲揚的猜測，他裝作不經意的說：“族老，天不早了咱們回去吧，我建議走小路，否則很難在天黑前趕回村子呢。”
葉德榮馬上反駁：“不行，必須走大路！”
可能是察覺到自己的反應過於激烈，他慌忙解釋說：“小路坑坑窪窪，老牛車走在上面會很吃力，所以還是走大路吧，晚點兒就晚點兒吧，沒什麼大不了的。”
葉雲揚和王猛可以完全相信，這個傢伙果然有陰謀，很可能是孫世琪派人埋伏在大路上，就等着他們出現呢。
“王叔，怎麼辦？”他小聲問。
“那就走大路唄，沒什麼大不了的。”王猛一副信心十足的樣子。
受到老兵的豪氣感染，他點頭說：“好，正愁着找不到報仇的機會呢，難得他們主動送上門兒。”
一個鐘頭后，牛車晃晃悠悠的駛出暮山鎮，朝着大槐樹村走去，正值夕陽西下，在一輪紅日的照耀下，大地蒙上了一層金黃。
五里坡，王猛回過頭，不動聲色的對着葉雲揚使個眼色，意思是壞人很有可能埋伏在這裏。
葉雲揚放眼望去，前面確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道路右側是高地，居高臨下，左側是一條深深的大溝，掉進去很難爬上來。
一路上，葉德榮都在沒話找話說，翻來覆去就是那麼幾句，直到他看到五里坡的時候，話突然變少了，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上-翹。
四條人影從高處躍下，攔住牛車的去路，為首的大漢一臉獰笑：“三位，你們可算是來了，我們已經等候多時了。”
葉雲揚馬上認出，那天晚上就是這人給了自己的前任一板磚，然後帶着另外三個傢伙對他拳打腳踢，直至咽氣。
“果然是你。”葉雲揚冷聲說。
大漢眼眉一挑：“小子，上回沒一板磚拍死你，今天你就是插上翅膀也跑不了，兄弟們亮傢伙！”
說完，他從背後拽出一把鏈子錘，另外三人也跟着亮出刀斧利刃，四人臉上是相同的凶神惡煞表情。
葉德榮見狀，趕緊表明身份：“四位好漢，我可是孫少爺的人。”
大漢不耐煩的說：“知道，還不趕緊滾一邊兒去，杵在那裏礙手礙腳，兄弟們的傢伙可沒長眼，不想死就滾遠。”
葉德榮如蒙大赦，趕緊翻身下車朝着後面跑去，但他並未跑遠，而是站在幾十米開外的地方，一是想看戲，而是捨不得牛車上的東西，等大漢們忙活完了，他要帶走牛車。
大漢一邊晃悠着手裏的鏈子錘，一邊說：“王瘸子，這件事跟你沒什麼關係，可是誰讓你趕上了呢，為了不把孫少爺供出去，你也得死。”
王猛慢慢的抬起頭，冷聲說：“那得看你有沒有殺我的本事。”
“哈哈哈！”大漢狂妄無比的大笑起來，哼道：“我知道你當過兵，也知道你是因為殘了一條腿才退伍的，你以為自己還是當年的斥候兵嗎，我可是啟靈境認墨期的高手，看招。”
說完，他快步向前，掄起鏈子錘直奔王猛的腦袋而來。
王猛不慌不忙從牛車上躍下，突然向前搶出兩步，對方無法及時止住前沖的態勢，二人裝了個滿懷。
嘭……
二人分開之時，王猛踉蹌着朝後一連退了三步，大漢站在原地巍然不動。
其餘三個傢伙開始高聲叫好，並嘲諷王猛不自量力，但是三秒鐘后，大漢突然張嘴噴出一口血，然後轟然倒地，他的左胸處有一處刀傷，正在快速向外噴血。
再看王猛，右手提着一把牛耳剔骨刀，上面沾滿血跡。
三個傢伙全都驚呆了，最能打的老大竟然敗給一個瘸子，而且被對方一招殺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王猛再一次慢慢抬起頭，對着屍體冷聲說：“啟靈境認墨期很了不起嗎，我會告訴你我是觀形期的嗎。”
說完，他撲向剩餘三人。
大前天他在田地里幹活兒到很晚才回家，致使葉雲揚遭到暗算，這件事他一直很自責，所以會痛下殺手。
老大都不是對手，剩下的三個嘍啰就更別提了。
葉德榮沒想王猛這麼能打，一直都以為他是個廢人，否則怎麼會甘心給人當佃戶。
情況不妙啊，當第二個人命喪王猛之手的時候，他嚇的兩腿打顫，王猛肯定也不會饒了自己，想到這裏他轉身欲跑。
可是剛轉過身來，脖頸處就被架上了一把刀，涼颼颼的感覺透過皮膚直衝大腦。
是葉雲揚，手裏拿着葉德榮出錢買的牛耳尖刀，笑眯眯的說：“族老，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他嚇的尿都出來了，說：“我……我哪兒也不去啊，大侄子你把刀拿開好不好，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真的哪兒都不去嗎，也不想給主子孫世琪報訊？”他冷聲問道。
“大侄子我錯了……是孫世琪，是他逼我這麼做的。”葉德榮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求饒說：“我要是不按照他說的做，他就殺我全家，看在我跟你父親是叔伯兄弟的份兒上，饒我這一次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
葉雲揚笑了：“你真的能做到嗎？別急着做出保證，我能饒了你，孫世琪能嗎？在他殺你全家威脅下，還有真金白銀的誘-惑下，你敢說不會像以前那樣算計我？”
葉德榮先是一愣，但馬上說：“我發誓不再害你……”
“對不起，我真的信不過你，一句殺你全家，就能讓你死心塌地的賣命，你死了我才真的放心。”他說話的同時，手腕向外一翻，接着快步向後退去。
葉德榮覺得脖子一涼，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卻摸-到了一手血，趕緊又用另一隻手去捂，但血漿還是噴涌而出，大動脈被割斷又豈是簡單的手捂能止血的。
這是葉雲揚第一次殺人，美術生出身的他從小就畫人體結構，甚至接觸過人體解剖學，清楚知道頸部大動脈的確切位置，所以能做到一刀斃命。
葉德榮慢慢倒下的同時，王猛那邊也結束了戰鬥，四個人無一活命。
接着，王猛開始處理屍體，他把路邊的石頭用繩索綁在屍體上，扔進左側的大溝，此時正值夏天多雨的季節，溝里不但有水還有很深的淤泥，屍體沉進去之後絕無浮上來的可能。
本以為第一次殺人的葉雲揚會反應激烈，他的淡然讓王猛十分佩服。
其實這不是淡然，而是接受了身處亂世的事實，在這裏人命賤如狗，只有強者才配生存。
幫忙處理屍體的時候，他問：“王叔，原來你不是真的殘廢。”
王猛擠出一個苦笑：“我這麼做也是出於無奈，如果被軍方知道我還有戰鬥能力，怎麼可能讓我退役，就算是退役了也會下令讓我重新入伍，我實在是不想過打打殺殺的日子。當年你父親要參軍，我勸過他，可他不聽。”
兩人處理完屍體，重新上路。
一路上，他們都沒有說話。
葉雲揚並沒有報仇的喜悅，因為不管是葉德榮還是那四個傢伙，他們都是小嘍啰，真正的仇人孫世琪還活的好好兒呢。
孫世琪不但有着強大的家族背景，還是一名靈圖高手，着實不好對付。
但他並不會因此而退縮，姓孫的兩次雇兇殺自己，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退縮只能助長對方的氣焰，唯有正面迎擊才是王道。
想要戰勝對手，必須馬上提升實力，可他現在只是個剛剛啟蒙的人，連武者都算不上，雖說三天後就可以去國都學院了，但他不願意浪費眼下寶貴的時間，準備到家之後向王猛請教修鍊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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