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第七十六節 唯覺疏離

夏啟佑倏地轉身，兩人之間雖隔着黑沉的空間，然相對還是相背，仍是不同的感覺。

祝銘蔓感到了夏啟佑周身忽然發出的壓迫之力，這讓她在黑暗中更覺翳悶無已，而夏啟佑的聲音，也恰如其氛地低沉：“此事，無關與你。請公主不要再追究下去，夏某承諾，那十萬兵權，終不會用來對抗衛國兵將。”

祝銘蔓愣在那裏，片刻之後，方才若有所悟而又難以索解地問道：“夏啟佑，你的意思是，我之所以會這麼熱心地幫你找落籬，不過是為了……那十萬兵權嗎？”

祝銘蔓的聲音十分晦澀，說出每一個字都顯得艱難，而她的眼前是一片朦朧，夏啟佑的臉便隱在這片朦朧中，模糊一片。

夏啟佑的眉心蹙起，背在身後的手亦是緊攥，不過聲音還是一如既往地平淡：“我只知道，十萬兵權，對如今的衛國而言，是一個怎樣的大患。”

祝銘蔓的雙眼睜得很大，似是竭力想要看清楚什麼一樣，她的手指在自己不經意間輕顫，纖指幾次蜷曲，然後倏地緊緊攥起，直到所有的指甲都深深地嵌進了手掌里，她方才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夏啟佑，我想問清楚，你心裏其實不是這樣想的。”雖已經在極力抑制，然而輕顫的聲音終究還是在無意中暴露了心事，“我……我不想誤會你的意思。”

夏啟佑的手再一次收緊，緊到這般朦朧的黑暗中，依舊能凸顯發白的指節：“夏某的意思很明白，公主也並未誤解。”

一陣沉默，祝銘蔓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平靜，卻只說了寥寥幾字：“那就好。”

聽着夏啟佑的腳步聲漸遠，祝銘蔓輕輕呼出一口氣，頹然斜倚在了一株大松樹上，喃喃而語：“夏啟佑，到底是你看錯了我，還是我看錯了你。”

一縷熹微的陽光透過松林中迷濛的霧氣射在手上的時候，祝銘蔓愕然抬頭，迷離的神色漸漸變得清晰警覺，已經這個時候了，可是那些禁軍，還沒有到來。

直到日落，徐寧匆匆趕到宮中回報，祝銘蔓手下的四十八位禁軍，一夕之間全無蹤跡。

一日的不安與等候，到了此時，祝銘蔓反而甚是平靜，頷首道：“知道了。”

“公主可曾收到他們聯絡的消息？”徐寧問道。

這些禁軍侍衛，是祝氏兄妹手下的得力之人，每一個都是從眾多侍衛中精挑細選，跟着他們歷練多年，皆是精幹之人，被派外出，定會依時回復。若是無法回報，也定會設法帶回消息。

“沒有。”祝銘蔓淡然一笑：“不過我知道該怎麼尋到他們，有勞徐大哥了。”

徐寧似乎還要再說什麼，祝銘蔓卻已經翩然轉身去離去了。她的臉上是淡淡的笑意，然而眼梢的那一分落寞，卻終究沒能掩去。

白日晴朗，晚間亦是月明，只是那一份乾冷之意，卻也分外明顯。城中有水之處，皆已結上了冰，河水井水固然都已經披上了瑩瑩堅冰，就連地面，也都變得硬邦邦地，伸足觸及，唯覺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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