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倒了杯飲料，坐在沙發上，再次不耐煩的強調，「我很好。」

「另外，我聽說……」他看她現在的心情還算不錯，應該可以聊個天。「你爸媽因為空難去世。」

「嗯。」她啜飲飲料的動作頓了下。

「所以你才會一個人生活，對吧？」

「你不要一臉同情的樣子，沒什麼好同情的。」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悲。

「我沒有同情你，只是覺得一個女人家生活不容易。」害他開始覺得內疚。

他從小家境富裕，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算知道世界上有許多不幸的事情，也都與他無關，所以對於悲苦，他沒什麼實際的體驗，如果勉強要說的話，也只有惹上黑道老大這件事，可是因此多認識一個朋友，也就稱不上不幸。在跟她弟聊過有關她的事之後，他對她多了許多憐憫，一個女人小小的肩膀怎麼能支撐那麼多的事情？

「我已經很幸運了，沒什麼好抱怨的。」即使眼睛閃着淚光，她一樣語氣穩定的說。

被人關懷是好事，但是自從意識到自己對他的關心不再是淡淡的，她又想退回自己的殼裏了。

上次汪昱到蘇家妮家的事情表面上看來已經解決了，但是折磨她好幾天睡不着覺，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會嫉妒。而且更嚴重的是，她不能控制自己的心情，把所有的不滿都發泄到汪昱的身上，該慶幸的是，他意外的粗線條。

可是蘇家妮知道她的心情，甚至在她自己尚未意識到之際，蘇家妮就看出來了，反而她象是欲蓋彌彰，悲哀極了。

她討厭自己這樣的反應，她不應該再付出感情，自從父母過世后，她就強逼自己只能接受淡如水的感情，她知道自己玩不起愛情遊戲，但又不想投注感情，所以縱使老弟逼她得走出去，她依然故我。

汪昱不是走進來的，他是闖進來的，一個沒有預料到的男人，有着令人稱羨的外表卻脾氣不小的男人，她知道他往自己的心裏走，越走越裏頭。

那不是一見鍾情，也不是什麼天生的緣分，一切都得歸咎於她自己。她獨自一個人太久了，身邊多了一個人之後，她會習慣性的開始依賴那個人，即使表面看起來是汪昱依賴她比較多，但實際上是她有較大的心靈需求，她會在乎自己的付出有無回報，她會在乎他是不是對別人比較好，在乎越來越多，情感的累積當然會跟着加倍，縱使她一再提醒自己不可以越過界線，但是感情是不能約束的。

只能說從汪昱闖進她的車子的那一瞬間，就註定她可能會喜歡上他，她不知道如果來的是另一個男人，會不會有不一樣的發展，畢竟汪昱是真的闖了進來。習慣一個人的陪伴是不可能那麼快抽離的，她也想過要將他趕走，但是看到他偶爾的關心，以及想像他離開之後的冷清，她又窩囊的閉上嘴巴。

感情是不能約束的，但是趁着還能約束的時候得喝止自己。

「你還好吧？」第一次看到她流露出傷感的表情，讓他這種向來大剌剌的人頓時手足無措。

她硬着心腸開口，「我沒事，不過我要警告你，你只是來我家借住而已，沒有權利探問我的事情，我很討厭人家挖我的私隱。」

「我的本意不是這樣，我……」

她馬上不客氣的打斷他的話，「無論是什麼用意，我的事情都跟你無關，也不需要你來關心，你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他的火氣也上來了。「我沒有假借關心之名探問你的私隱，我如果不關心你的話，何必要說這樣的話？你這女人為什麼非得把別人的話扭曲？這樣會過得比較快樂嗎？」

「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不需要。」

「是是是，我惹上黑道老大的事情都還沒結束，怎麼有美國時間關心你？」他諷刺的話接二連三的說出口，「況且你童小若可是世界無敵強人，我哪有資格關心你？不過你也不要太高估自己，我的關心只是因為你弟都這樣講了，我好歹也得表示一下，我可沒忘了童小若女王對我的恩情有多大，如果我沒有報答的話，誰知道又會背上什麼罪名！」當然，事實並非如此，可是既然她的姿態都擺那麼高了，他絕不可能在此時示弱。

她沒有被他激怒，只是雙手抱膝，淡淡的說：「我沒有要你回報，如果你覺得有負擔的話，隨時可以走人。」

「你趕我走？」沒看到她臉上的傷心，他只在意她說出的話。

「我想你的選擇應該不是只有我這裏，既然住得心裏不舒服，不用勉強自己。」

他猛然站起身，冷冷的說：「謝謝你的體諒。」然後回房拿了錢包和外套，就頭也不回的走出大門。

童小若從他奪門而出后，一直維持抱膝的姿勢良久，怔怔的注視着被大力關上的大門。

這樣也好，至少她肯說出口了，不再讓情感繼續揮發。

她知道自己現在已經開始計較他跟其他女人的相處，過不久就會對他要求越來越多，多到他發覺而後逃避，她也跟着痛苦。

她收留他全是因為巧合，沒道理她發現自己對他付出了感情，他就必須回報，這一切都不合理，以她對他的認識，他寧可用金錢來解決他所認知的恩情勝過感情的付出，她有自知之明，不要再讓別人添麻煩了。

她一邊想着，一邊抹去滑落的眼淚。

從明天開始又得一個人生活，也許剛開始有點難熬，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記憶會慢慢淡去，感情也一樣，到時候她一定也已經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真的沒什麼，真的。

真不知道他現在的行為算什麼！

汪昱無奈的隱身在咖啡店外的一根柱子後面。

昨天跟童小若起了口角以後，他很帥氣的奪門而出，但是一出門就後悔了，可是礙於男人的面子，他當然不可能回去，於是硬着頭皮往外走去。

當他盤算着可以去哪裏時，以前常去的夜店當然也浮現他的腦海，可是意外的發現他已經提不起興趣了，縱使他說服自己裏頭有許多辣妹和美酒，一樣吸引不了他的腳步，他寧可待在童小若家中，看着電影，喝着她泡的咖啡，那樣的享受更勝於夜店的糜爛。

習慣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所以即使他已經……算了，那件事先擺在一旁。

所以只能去庄煌勝家，庄煌勝沒有多問，只是讓他窩了一晚，不過他開始嫌棄好友的家。以前他認為庄煌勝家富有設計感和時尚感，是無可挑剔的，但是昨天看來就是缺乏了溫馨，沒錯，他發現自己娘兒們似的在意起家的感覺。

於是今早庄煌勝問他要不要繼續留下來，即使他對自己的歸處沒有定論，還是二話不說的拒絕了，在庄煌勝訝異的眼神中，他離開了他家，磨蹭了好一段時間，直到童小若的上班時間過了，才回到她家，主要是不想跟她照面，因為不知道又會爆發什麼衝突。

沒想到一走進屋裏，他便看見餐桌上一樣有一份早餐，一如往常，就象是他們沒有爭吵，就象是他沒有一夜未歸，也就是她這樣的一個小舉動讓他想繼續留下來。可是，該怎麼不失面子又可以留下來？這件事還真難。

想起自己昨天在盛怒之下說了許多難聽的話，再怎麼自責也沒有用，即使童小若不讓他繼續待下，他還是想跟她說清楚，他說的話只是一時氣話，於是他就出現在她工作的咖啡店外……嗯，偷窺。

即使在來的路上已經替自己打氣，不過再多的打氣還是不夠，要當面說出抱歉對他來講是極為少數的經驗，所以他只能在這裏徘徊不定。

在這裏窺視她工作也已經近半個小時了，她工作的樣子彷佛變了個人，平常老是面無表情的她此時臉上掛滿了笑意，與客人交談時也一副耐心傾聽的樣子，跟他認識的她大相逕庭。

之前他還納悶，堂堂一個國立大學商學院的畢業生為什麼要到咖啡店工作？並非他歧視咖啡店的工作，只是以他的價值觀，相信她會有更好的選擇，不過今天看了以後，也許她已經找到對她來說最好的工作，其實她是喜歡接觸大眾的吧？要不然怎麼會那麼有興趣做這份工作？

注意到她看向外頭，他的心臟狂跳，趕緊隱藏自己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