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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他總是這麼簡單地回答一句.他早就厭倦這類怨氣沖沖的話題了.

溫馨的家庭氣氛是世上最溫柔最嬌貴的一種花,沒有什麼東西能像它那樣陶冶生活在其中的人們的品性,使他們變得堅強正直.從未在這種家庭環境中生活過的人們無法理解,為什麼在聽優美的音樂時,那奇妙的旋律會使人熱淚盈眶,淚花在睫毛間閃爍.那種聯結世人的心靈.激發他們情感的神秘心弦,是他們永遠無法理解的.

赫斯渥的家說不上有這種溫馨的氣氛.這個家缺乏寬容體諒和關心愛護,而沒有了這兩樣,家還算什麼家呢房間裏傢俱精美,照居住者審美觀看來,佈置得很是典雅,足以給人安慰了.房間裏鋪了柔軟的地毯,還有華貴的沙發椅和長沙發,一架大鋼琴,一座無名藝術家雕的維納斯大理石雕像,一些不知道從哪裏收集來的小銅器飾物擺設.不過這類東西和別的一些小玩意兒,那些大的傢俱店一般都有出售,都是構成"盡善盡美家庭住宅"不可缺的.

在吃飯間有一架餐櫃,裏面排列着閃閃發光的酒具.器皿和玻璃裝飾品.這餐櫃的安排完善是不容置疑的.在這方面赫斯渥是內行,他從事的工作使他對此有了多年的研究心得.他很喜歡給每個新來的女僕談談這門酒具陳列的藝術.不過他並不是個饒舌的人,相反,在對待家庭事務方面,他抱着一種人們稱為紳士風度的態度:優雅含蓄.他不和人爭論,也不隨便開口.在他身上有一種獨斷專行的派頭.遇到沒法糾正的事情,他就睜一眼閉一眼;而對無能為力的事情,他往往就繞開走了.

曾經有一段日子,他非常疼愛傑西卡.那時他年紀還輕,事業上的成功還很有限.但是現在傑西卡17歲了,養成了一種冷漠獨立的性格,這當然不會有助於增進父母的疼愛.她還在上高中,對於人生的見解,完全是貴族那一套.她喜歡漂亮的衣服,不斷要求添置新衣服.滿腦袋裝的是戀愛婚姻建立豪華小家庭的設想.在學校里她結識了一些比她家有錢的女孩子.她們的父親都是當地生意興隆的公司商號的老闆或者合伙人,所以這些女孩言談舉止中帶着富家女子的那種傲氣.傑西卡在學校里只和這些人交往.

年輕的小赫斯渥20歲了,在一家大房地產公司做事,很有發展前途.家庭開銷他是一點不負擔的.家裏人認為他正在攢錢準備投資房地產.他有幾分才能,十分虛榮,愛好尋歡作樂,不過迄今為止他還沒有讓這方面的愛好損害他的責任心,不管他有什麼責任心.他在家裏進進出出,忙着他自己想干或者愛乾的事,有時跟他母親說上幾句,有時和他父親聊聊某件小事.不過總的來說,他的話題不超過閑聊的範圍.他並不向家裏任何人暴露他內心的願望,他也沒發現家裏有人對此特別關心.

赫斯渥太太是那種愛出風頭的女人,不過多多少少總有一些懊喪,因為總是發現某人在某方面比她更勝一籌.她的生活知識包括了上流社會人們的日常生活.她想躋身那個社會,可至今尚未如願.她並非缺乏自知之明,看不出她這輩子別指望夢想成真.她把希望寄托在女兒身上,指望通過傑西卡,她的社會地位能有所提高.如果小赫斯渥事業成功,她可以在人前炫耀一番.其實赫斯渥本人幹得也不賴.她盼望他的那樁房地產小投機生意能成功.目前他的財產還不大,不過他的收入很可觀,他與老闆費支傑拉德和莫埃的關係穩固,這兩位先生和他保持着一種友好隨便的關係.

可想而知,這麼幾個人組成的家庭會有什麼氣氛.這種氣氛可以從無數次談話中感覺出來.而且每次談話都是大同小異.

"明天我要去福克斯湖,"星期五晚上小喬治在飯桌上宣佈.

"去那裏幹嗎赫斯渥太太問道.

"埃迪.法華買了條新汽艇.他請我去看看這船怎麼樣."

"花多少錢買的"他母親問.

"2000多元.他說那船很漂亮."

"老法華一定在賺大錢,"赫斯渥插了一句.

"我想那不假.傑克告訴我說,他們正運貨去澳大利亞.他還說,他們上周給開普敦運去了一大箱."

"真是想不到,"赫斯渥太太說,"四年前他們還住在麥迪生大街的地下室呢."

"傑克告訴我,他們開春要在羅貝街蓋一棟六層樓的大樓."

"真了不起,"傑西卡說.

這一次赫斯渥想早點離家.

"我想,我該去市裡了."他說著站起身來.

"星期一我們去不去麥克維克家呢"赫斯渥太太問道,她仍坐在那裏沒有站起來.

"去好了,"他無所謂地回答.

他們繼續吃飯,他上樓去取帽子和大衣.不久大門咔嚓響了一下.

"我猜爸已經走了,"傑西卡說.

傑西卡的學校新聞是另一種閑聊內容.

"學校要在禮堂樓上演一齣戲."她有一天報告說,"我也要參加."

"真的"她媽媽說.

"是真的,我要做一套新衣服.學校里好幾個最出色的女孩都要參加演戲.巴麥小姐將演女主角波希霞."

"是嗎"赫斯渥太太說.

"他們還找了瑪莎.格里娥參加.她自以為會演戲."

"她家很窮,是嗎"赫斯渥太太同情地說,"她家什麼也沒有,是嗎"

"是啊,"傑西卡回答,"他們窮得像教堂里的老鼠."

學校里的男孩子們不少為她的美貌傾倒.她對於他們掌握着最嚴格的分類標準.

"你覺得怎麼樣"有一天傍晚她對她媽媽說,"那個赫伯特.克蘭想要和我交朋友呢."

"他是誰啊,親愛的"赫斯渥太太問.

"噢,無名之輩,"傑西卡說著噘起了她美麗的嘴唇,"他只是學校里的一個學生.他什麼也沒有."

當肥皂廠主的兒子小布里福陪她回家時,她的態度就完全不一樣了.赫斯渥太太正坐在三樓的搖椅里看書,正巧抬頭朝窗外看.

"你剛才和誰在一起,傑西卡"傑西卡上樓來時,她問道.

"是布里福先生,媽媽,"她回答.

"是嗎"赫斯渥太太說.

"是的.他想和我一起到公園去散散步,"傑西卡解釋道,因為跑上樓來臉上現出了紅暈.

"好吧,寶貝,"赫斯渥太太說,"別去太久了."

當這兩個人走在馬路上時,赫斯渥太太很感興趣地在窗口看着.這樣的事情是她樂意看到的,是的,非常樂意.

赫斯渥在這樣的氣氛里已經生活了多年,從未費心去思索它.他天生不願煩神去追求更完美的生活,除非那種生活就在面前,和他目前的生活對比鮮明.事實上,他有得有失:他對他們在日常瑣事上的自私冷漠感到惱怒,但有時又為他們講體面擺排場而欣欣然,因為在他看來這有助於提高他們的尊嚴和社會地位.他經營的酒家,那才是他生活的中心.他大部分時間都泡在那裏.傍晚回家時,這家看上去還是很不錯的.飯菜是一般僕人能燒出的那種,不過很少有令人難以下咽的時候.此外,對於兒女們的談話,他也感興趣,他們看上去氣色總是那麼好.赫太太愛虛榮,所以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赫斯渥認為,這總比樸素無華要好得多.他們之間已經談不上愛情了,不過也沒有很大的不滿.她對任何事物都沒有什麼驚世駭俗的見解.他們之間談得不多,所以不至於引起什麼爭執.照普通流行的說法,他們同床異夢.有時他會遇到某個年輕活潑風趣的女人,相形之下,他的太太似乎大大不如.但是這種艷遇引起的不滿是短暫的,因為他必須考慮自己的社會地位和利害得失.他不能讓他的家庭關係出毛病,因為這樣會影響他和老闆的關係,他們不希望出醜聞.擔任像他這樣職位的人必須舉止莊重,名譽清白,有一個體面的家庭立腳.因此他一舉一動都很謹慎.下午或者星期天需要到公共場所露面時,他總是帶上妻子,有時還加上他的子女.他到當地的遊樂場所或者到附近威司康星州的度假地去住上兩天時,總是規規矩矩,彬彬有禮,只到人們通常去的地方閑逛,只做人們通常做的事.他知道這樣做的必要性.

他所認識的許多中產階級成員中,如果哪個有錢的傢伙在私生活上遇到了麻煩,他總是搖搖頭,這種事情不談為妙.假如和那些可以算得上親密朋友的人們談起來,他會批評這事幹得太愚蠢:"本來這事也算不得什麼......哪個男人不做這種事呢......可是他為什麼不小心一點呢一個男人再小心也不為過份的."他對於那些犯了錯誤又被人發現的傢伙是不同情的.

為了這個緣故,他仍然花點時間帶他太太去交際應酬.要不是他有需要應酬的人,要不是還有一些和她在場不在場無關的娛樂,這人會朝她注目.她態度和氣,愛慕虛榮,喜歡聽人吹捧.他很清楚,這一切加在一起,有可能會給她那樣家庭地位的婦女帶來悲劇.就他的想法而言,他對女性沒有多少信心.他的妻子從來不具有那種美德,可以贏得他這種人的信任和仰慕.他看得出,當她還熱愛着他時,可以對她放心.可是一旦沒有愛情來約束她......那麼,也許會出什麼事的.

近一兩年來,家庭開銷似乎很大.傑西卡不斷要添置漂亮的新衣服,赫斯渥太太不願意讓女兒蓋過自己,所以也不斷更新她的服飾.過去赫斯渥對此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可是有一天他發了點牢騷.

"這個月傑西卡要買套新衣服,"赫斯渥太太一天早上說道.

赫斯渥當時正穿着一件做工講究的西裝背心站在鏡子前打扮.

"她不是才買了一套新衣服嗎"他說.

"那套衣服是晚裝,"他妻子心安理得地說道.

"看起來,"赫斯渥回答道,"她最近添衣服花的錢可不少了."

"是啊,可是她現在比過去交往多了."他妻子這麼結束了這番談話,不過她注意到他的語氣里有一點以往沒有的東西.

他是一個不常旅行的人.不過他如果出門的話,總是習慣地帶上她.最近市議會安排了一次到費城的訪查旅行,要去十天時間,赫斯渥也接到了邀請.

"那裏沒人認識我們,"一位市議員先生對他說.他的紳士外表幾乎無法遮掩他滿臉的無知和□□,頭上總是戴着一頂非常氣派的高頂絲禮帽."我們可以好好樂一樂."他的左眼牽動了一下,算是眨眼了."你一定要和我們一起去,喬治."第二天赫斯渥就把自己的打算告訴他妻子.

"我要離開一下,朱麗亞,"他說"去幾天工夫."

"去哪裏"她抬起頭來問道.

"去費城,是公事."

她故意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這一次我不帶你一起去了."

"好吧,"她答道.不過他看得出,她心裏對這事起了疑心.臨走前,她又問了他幾個問題,這使他很惱怒.他開始感到她是一個討厭的包袱.

這次旅行,他玩得很痛快.到結束時,他還捨不得走.他並不是個喜歡支吾其辭的人,而又討厭就這事作任何解釋.所以他只籠統地講了幾句就把這事情搪塞過去了.但是赫斯渥太太在心裏對這事琢磨了很久.她坐馬車出門比以前頻繁了,衣服穿得更考究了.她還經常上戲院看戲,要彌補自己這次的損失.

這種氣氛很難稱為家庭氣氛.這種家庭生活靠習慣的力量和傳統觀念維繫着,隨着時間的推移,會變得越來越乾枯......最終成為一團火絨,很容易着火,把一切燒毀.

$$$$第十章冬天的忠告:幸福使者來訪

考慮到世人對女人及其責任的態度,嘉莉的心理狀態值得我們的探討.人們用人為武斷的尺度衡量她的行為,社會擁有評判一切事物的傳統標準:男人都應該做好人,女人都應該有貞操.因此我們要問:歹人,汝墮落為何

儘管斯賓塞和現代自然哲學家們已經作了大量分析,我們對道德的理解仍很幼稚膚淺.道德問題不是單靠進化論就能解釋的.單純符合世上萬物的規律是不夠的,因為道德問題比這更深奧,也比我們迄今所理解更複雜.首先,誰能回答心靈為什麼會顫動又有誰能解釋為什麼有些哀傷的曲子在世上廣為流傳,經久不衰最後又有誰能說清是什麼煉丹術使得玫瑰不分陰晴,總是鮮花滿樹,像紅燈高掛枝梢這些事實的本質中蘊藏着道德的最基本原則.

"啊,"杜洛埃想,"我這次的勝利真是妙不可言啊."

"唉,"嘉莉感到悲哀和擔憂,"我失去的是什麼"

我們面對着這個古老的問題認真思索,既感興趣又覺困惑,努力想找出道德的真諦,尋求正確行為的真正答案.

照某些社會階層的標準看,嘉莉現在的境遇是夠舒服的了......在那些忍飢挨餓,飽受凄風冷雨之苦的人們眼裏,她現在已進入風平浪靜的安全港.杜洛埃在西區正對着聯合公園的奧登廣場租了三間帶傢俱的房間,那是個綠草如茵,空氣清新的小地方,如今在芝加哥再沒有這麼美的地方了.從窗戶看出去,景色美不勝收,令人心曠神怡.最好的那個房間俯瞰着公園的草坪.那裏的青草已枯黃,草叢中露出一個小湖.光禿禿的樹枝在寒風中搖擺,樹梢後面聳立起聯合公園公理會教堂的尖頂,再遠處,還有好幾個教堂的塔樓聳立着.

房間佈置得舒舒服服.地上鋪着漂亮的布魯塞爾地毯,暗紅配淡黃的鮮艷底色上織着插滿奇花異卉的大花瓶圖案.兩扇窗子之間有一個大穿衣鏡.房間的一個角落裏擺着一張大而柔軟的長沙發,上面矇著綠厚絨面子,還有幾把搖椅散放着.幾張畫,幾塊小地毯,還有幾件小古玩,這些就是屋裏的全部擺設了.

在前屋後面的卧室里,有嘉莉的一個大箱子,是杜洛埃給她買的.壁櫥里掛着一長排衣服......她從未有過這麼多衣服,而且款式和她那麼相配.另外還有一個房間,打算作廚房,杜洛埃已經要嘉莉在那裏裝了一個簡易活動煤氣爐,以便燒些簡單的便餐和杜洛埃愛吃的牡蠣.烤奶酪麵包之類的食品.最後還有個洗澡間.整個房子很舒適,點着煤氣燈,還有調溫取暖設備,那種設備還帶有一個襯着石棉的爐柵,是當時剛採用的,令人非常舒適愉快.由於嘉莉天生勤快愛乾淨,如今愛乾淨的脾氣更有所發展,這地方收拾得非常舒適,令人愉快極了.

嘉莉就在這種愜意的地方安頓下來,擺脫了那些一直威脅着她的生活上的困頓,可是同時她又添上了許多心理上的負擔.她的人際關係發生了如此大的改變,真可以把她看成是一個與舊日告別的新人.她從鏡子裏看到一個比以前漂亮的嘉莉,但是從她腦中的那面鏡子裏,她看到了一個比以前醜惡的嘉莉,那面鏡子代表了她自己的看法和世俗的見解.她在這兩個影象之間搖擺不定,不知道該相信哪個好.

"天哪,你真是個小美人!"杜洛埃喜歡常常對着她驚呼.

於是她就睜着大眼睛高興地望着他.

"你知道你有多美,是不是"他會接著說.

"嗯,我不知道,"她這麼回答.因為有人認為她美,她心裏不禁感到欣喜.儘管她相信自己很美,她還是不敢肯定,生怕自己太虛榮,自視過高.

可是她的良心可不會像杜洛埃那樣奉承她.她從良心那裏聽到的是另一種聲音.她在心裏向這個聲音辯白着,懇求着,為自己開脫着.歸根結底,這良心也不是一個聰明正直的顧問.這只是世俗庸人那種渺小的良心,其中混雜着世人的見解,還有她過去的環境.習慣.風俗造成的影響.有了這良心,世人的聲音就真的被當成上帝的聲音.

"唉,你墮落了!"那聲音說.

"為什麼這麼說呢"她問道.

"看看你周圍的那些人吧,"那聲音在輕輕地說,"看看那些好人.他們不屑於做你做的事.看看那些好姑娘.要是讓她們知道你那麼經不住誘惑,她們會躲開你.你沒有奮鬥就放棄了努力."

嘉莉一個人在家,獨自看着窗外的公園時,她會聽到這個聲音在對她說話.不過也不是常常聽到......只有在沒有旁的事情打岔時,在她對目前的舒適感覺不太強烈,而且杜洛埃又不在家裏時,這個聲音才會出現.這聲音起初很清晰,不過嘉莉從來沒有完全信服過,因為她總有話回答:12月嚴冬的威脅啦,她很孤單啦,她有需求啦,她怕呼嘯的寒風啦等等.貧困的聲音替她作了回答.

明媚的夏天一過去,城市披上了灰的外衣.整個長長的冬天,它穿着這件色調灰暗的外衣從事着各種活動.那無數的樓房,那天空,那街道,都蒙上了一層灰暗的色調.光禿禿的樹木以及在風中飛舞的灰塵和廢紙,更增添了陰沉嚴峻的氣氛.寒風在長長窄窄的大街上掃過,風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引起人的惆悵.並非只有詩人.藝術家.或者感情細膩的上流人物才感受到了這種愁思.連狗和普通人都受了感染.他們的感受和詩人一樣深刻,只是他們無法像詩人一樣表達自己的感覺.停

嘉莉看到自己要贏這一盤了,開心地笑了.有赫斯渥幫她的忙,看來她是戰無不勝的了.

他並不經常看她.即使看時,也只用溫和的目光.他的眼神里只顯出愉快與和氣,看不出一絲邪意.他把他的狡黠和精明都收了起來,顯出一臉的正氣.嘉莉毫無疑心,以為他醉心於眼前打牌的樂趣里.她感覺得出,他認為她打得很不賴.

"打牌沒有點彩頭太不公平了,"過了一會兒,他把手指伸進上裝放硬幣的小口袋,說道:"我們來下1角錢的注吧."

"好."杜洛埃說著去掏他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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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食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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