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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月華（五）

自從成凌天那天留了葯和偷偷在床下貼了一張黃符，尼克的情況要好了很多。雖然還是經常神情恍惚，但好在沒有再發狂或者是自虐了。

看到容時，尼克本能地眼睛亮了一下。他是第一次真正看到容時，但容時身上的兩團生機對他而言實在是太吸引了。

容時用自己不熟練的W話跟尼克說：“你好，我叫容時，是你父親的朋友。我做了一些食物帶過來，你賞臉嘗嘗嗎？”

尼克已經用過早飯了，但是現在時間臨近中午，尼克已經有些餓了，容時這麼一說，天性比較開朗的尼克微微露了個笑容，然後點了頭。“謝謝。我正好已經餓了。”

容時扶着尼克出了房間，這時候成凌天才和安德烈也從書房出來了。看到兒子出了卧房，安德烈開心壞了。果然成凌天給的葯很有用。華國當真是一個神秘而又了不起的國度！

尼克坐到餐桌邊，聞了聞粥和湯的香味兒，這讓他的肚子更餓了。“容，你的手藝真好。這些聞着就很香，我沒有聞過這麼香的食物。”

容時坐到一旁，笑眯眯的：“你試試看。這個粥很好吃的。雞湯里我放了可以讓你身體健壯起來的材料，在我們華國，家人生病都會給他燉各種各樣的湯來補身體。”

尼克先喝了一口雞湯。其實雞湯里除了紅棗和蓮子之外容時只放了一點兒洋參，都是補氣血的好東西，而且洋參不像人身那麼燥熱，對尼克這樣因為飲食不調而虛弱的身體有很好的療效。當然為到也不錯。完全密封熬煮出來的雞湯保留了雞本身全部的鮮香，紅棗和蓮子的甜跟一點點鹽搭配在一起，讓整個湯的味道都更鮮美了起來。洋參的微微苦味兒因為其他材料的融合而消失，但淡淡的參香可以讓人提神醒腦，只有一口就勾起了尼克的興趣。

“容。這個湯很行。看起來很清，但味道很濃很濃。你真厲害。我就不會做食物。自從我媽媽去世之後，我和我爸爸都是一直吃外面買回來的東西。家裏的廚房只有烤箱和微波爐會用一用。”

容時問他：“那你有沒有興趣學怎麼做食物呢？”

尼克誠實的搖了搖頭：“不，我還是算了。我會燒了整個廚房。不過將來我也想要找一個會做美味食物的伴侶，哦對，他最好會做你們華國的美食。因為這太棒了。”

如果朱伯特那隻狼聽到這句話，不知道會不會去瘋狂學習做中式料理，不然恐怕求愛無望啊！容時在心裏默默吐槽着。“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事情，像我，也就只擅長做食物了。”

尼克咬了一口小包子，嘗到肉餡兒的味道，他眼睛比方才亮了幾分。“老天，這麼好吃的！我以前跟朋友去你們華國人開的餐廳也去吃過，這個包子我知道，但是你這個那些餐廳比不了！裏面的肉滿是汁水，好吃得不得了！你真是了不起，會做這麼好吃的食物已經是最棒的了。像我，也只有畫能拿得出手。不過已經好久沒有畫過了。不知道能不能畫好。”

容時和成凌天知道尼克會畫畫，不止會畫，他還是一位自由CG作者。尼克雖然性格開朗，比較外向，但是卻更喜歡一個人在家裏靜靜的繪製自己心裏幻想出來的世界。他十三歲的時候，一副水彩畫就得過獎，後來開始學習CG繪畫，從剛上大學開始就已經在網絡上承接各種工作訂單了。

尼克給一些遊戲畫過人物設定和場景道具，也給小說畫過插圖和封面，更是自己出國兩本畫冊。在圈子裏還是小有名氣的。靠着這個天賦，他大學畢業之後也沒有去找工作，而是自己繼續在家裏作畫。這份工作讓他很愜意，他可以隨意支配自己的時間，更可以給他換來不少的經濟收入。

不過他的工作在被嚇到之後就停止了沒有再接單了。兩年的時間，他動筆的次數有限。每當他靜下來想要畫畫的時候，腦海里總是有一些混亂的畫面讓他很辛苦。他大概有半年都不敢想畫畫了，今天心情非常好，身體也覺得暢快。尤其是跟容時呆在一個他覺得很舒服，有成凌天在恐懼感也消失了，於是他吃過早飯之後把兩個人帶進了自己的畫室。

尼克的畫室很大，有一些石膏像，也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模型。擺在我的畫架有四個，但只有一個上面矇著東西，好像裏面有畫。

這些繪畫工具佔了很大地方，但用來繪畫CG的設備卻都集中在一個地方，電腦桌是一個U字形，唯一的轉椅被放在中間，尼克的電腦屏幕超級大，而且背對着屋門，如果電腦前坐着人，他們也看不到。這是一個不太好的風水擺位，成凌天一進屋就皺了眉頭。

尼克進到屋子裏顯示往右挪了幾步，確認電腦屏幕後面並沒有什麼讓他害怕的，這才鬆了一口氣。然後他對容時說：“這裏亂得很。”

容時笑道：“不會啊。我覺得挺好的。東西放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可以隨時拿到，這個就足夠了。我喜歡這種隨意的感覺。”

尼克笑了：“我也是這麼認為。可是我爸爸並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他總是覺得我這樣很……對，他說這叫邋遢。”

容時看了一眼那個被矇著的畫架，接道：“怎麼會？沒有畫完的畫你都會蓋上東西保護起來，怎麼會邋遢呢。”

說到蓋上的畫，尼克臉色微微一遍。看了一下容時，又敲了敲成凌天，他過去把門關上，然後上了門鎖。

成凌天好容時看他這樣有些好奇，不過倆人也不怕什麼，就隨他去了。等尼克轉身回來，直接走到畫架邊，把蓋在上面的布拽了下來。“這是我在去古堡之後經常會夢到的一個畫面。在一開始，我經常會在夢醒之後跑過來對着畫板畫下這些。可是這些東西我並沒有見過，我也從來沒有構思過這樣的畫面。”

畫布里是一副帶着精緻木框的畫，畫中的畫，夜色中的茉莉花田裏有兩個人的身影。一高一矮都是男子，矮一些的男人正在用手去摘花，而高一些的男子則帶着微笑，手中拎了一個編製的花籃，裏面有一些白色的花朵。花田和人物的上面是月亮。巨大的月亮邊緣有一圈紅，看起來有些詭異，但整張畫看起來卻十分和諧。

尼克不知道他畫的是什麼場景，但成凌天和容時知道啊。雖然這幅畫的篇幅不大，而且畫的不是那麼細緻，但答題上還是很好辨認的。那畫中畫裏的高一些的男人，就是朱伯特。毫無疑問，那個矮一些的一定就是伊恩了。容時一時驚訝，嘆了一句：“真的有很多茉莉花啊！”

尼克很詫異：“你知道這些是茉莉花？”

容時反應過來說錯話了，立刻看向成凌天，成凌天沉默了一下，決定告訴尼克事情。不然那羊皮本日記沒有理由交給尼克。

三個人直接就在畫架邊席地而坐。成凌天將朱伯特和伊恩的故事加了一些潤色告訴了尼克。

這個故事成凌天說得很細心，他沒說一段話之後都會去觀察尼克的表情。隨着驚訝到顫抖，到最後自己告訴他他就是伊恩的轉世，那個古堡里的狼不是狼人而是他幾世的戀人之後，尼克的眼圈紅了。

一個故事不足以讓他記起前生的事。但不可否認，在兩年前那次受了刺激，他的腦海里就多出了很多不屬於自己經歷的畫面。當時的一切都是混亂的，但是他記得有一個聲音一直再叫着伊恩。他沒有想過伊恩就是自己，更沒有想過古堡那雙眼睛不是要吃了自己狼人，而是一個深愛着自己，哦不，是深愛着自己靈魂的狼族。

尼克自小就很喜歡各種鬼怪故事，更是鬼怪俱樂部的老會員。如果不是因為並不懼怕這些，他不會非要去銀月古堡探險。一切的癥結就在朱伯特讓他靈魂里的記憶開始蘇醒，從而讓他有了思維上的混亂。如果一個人控制不了自己的思維，他必然會害怕，也必然會發瘋。尼克的癥狀已經算好的了，他至少沒有徹底崩潰變成一個精神分裂症患者。

如今成凌天告訴他這樣一個故事，他腦海里的那些混亂像是突然間都安靜了下來。扭過頭，看着畫布上畫裏的兩個人，問：“古堡里，真的有滿庭院的茉莉花嗎？”他進去的時候一片殘破的景象，院子裏都是荒草，有很多都有人高了，他可沒看到什麼茉莉花。

成凌天不得不告訴他：“至少現在是沒有的。不過朱伯特子爵很喜愛我們華國的茉莉花茶。你們當時應該採過茉莉花想要自己制茶試試。制茶這件事子爵閣下還是跟我說過的。”

尼克想不起來更多，畢竟幾世輪迴靈魂的力量已經消散了很多，記憶自然也不可能就這麼簡單的恢復。“我……能不能見見他？”

成凌天和容時完全沒有想到尼克聽完之後沒有厭惡和更加恐懼，而是想要見見朱伯特，這簡直就是天大的驚喜。估計朱伯特那隻死腦筋的蠢狼能變身之後對月長嚎了。成凌天點頭：“當然可以。可是你不怕嗎？”

尼克的腦海里立刻出現了那雙狼的眼睛和狼的牙齒。身體還是有些發抖，但卻搖了頭：“他不會吃了我，我就不怕了。我腦子裏有很多混亂的東西，我想這隻有他能給他我答案。”

容時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麼，你對朱伯特……有沒有……”

尼克看着他，苦笑了一下：“有沒有被感動？”

容時撓了撓後腦勺。“你別介意。我只是很好奇。”

尼克再一次把目光看向那幅畫，嘆了口氣：“如果我只是聽到這麼一個故事，我大概會為他的執着和痴情感動，甚至是感慨一句浪漫。但是這件事落到了我自己身上，是完全不一樣的。我不是伊恩，我只是尼克，不會做誰的替代品。我想我需要跟他說清楚。”

如果這段記憶尼克永遠記不起來，那則表示着兩個人完全沒有緣分可言。可現在情況並不是這樣。成凌天覺得，或許這是老天給了他們一次機會。“那麼如果朱伯特再一次追求你呢？只是尼克的你。你會接受一個狼族嗎？”

尼克看着成凌天：“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也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