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危機（四）：
“哎哎哎你做什麼去？”袁正軍糊塗了。
“去收拾東西準備退學啊……”淺淺很誠懇地回答道。
我就說說而已你還真的信了？！
袁正軍一時之間竟找不到合適的言辭來描述自己心情是如何如何地複雜。
注意到袁正軍臉上一閃而過的窘迫，連陸燁都忍俊不禁了。
“你……回來。”袁正軍有氣無力地說道，“我就說來嚇唬嚇唬你的。”
已經走出去兩三步的淺淺聞言折回來，皺着眉頭埋怨道：“你一老師，怎麼能隨隨便便嚇唬學生呢。”
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袁正軍虛握了右手湊到唇邊，裝模作樣地乾咳了兩聲，說道：“早戀這種事情，雖然還不至於嚴重到退學的地步，但如果你們執迷不悟……記大過還是有的。”
“你們都指望着陸燁考A大B大呢，不會給他記過的。”淺淺眼睛也不眨的就說出了大實話。
就算事實真的是這樣也不要這麼不留情面地直接甩人臉上好嗎！
袁正軍惱羞成怒地冷哼一聲，說道：“那也說不一定！我這個人就是好面子，要是哪天我被別的老師指着脊梁骨念叨我班上的學生公然早戀念叨得煩了，我拼了這個工作不要，也要給你們記過，記大過！”
淺淺被他陡然硬氣起來的氣勢震住了，撇撇嘴，可憐巴巴地說道：“那你想怎麼樣嘛……”
這才是早戀被抓住的學生應該有的態度嘛！
袁正軍暗自滿意，故作高冷地說道：“要麼分手，要麼拿出好成績來，要麼記過，自己選吧。”
分手肯定是不可以的，要是因為這種事情就分手，當初還不如不要在一起。
記過也不行，如果陸燁因為和她談戀愛而被記過，影響了他考大學，她也沒臉繼續和陸燁在一起。
思來想去，就只剩下……
淺淺委屈地說道：“知道了……我會好好學習的。”
“那老師就拭目以待了，”袁正軍點點頭，恢復了一貫的嚴肅，說道，“老師對你的要求也不高，就全班前五名而已……”
哈？！
這還叫“要求也不高”？！
淺淺傻眼了。
“別這麼驚訝地看着我，你要相信自己，只要你肯把心思用在學習上，班上前五絕對沒有問題。”袁正軍老神在在地說道，“別的老師也是這麼認為的。”
淺淺：“……”
親愛的老師你們都瞎了么。
“老師這也是為你好。”大概是淺淺的樣子看着太凄風苦雨了，袁正軍忍不住開解道，“你們現在年輕，以為相愛就可以戰勝一切，人與人之間有客觀距離，也有主觀距離。所謂客觀距離，就比如現實中你們相隔遠近，你們家境的貧富差距大小，而主觀距離，就比如你們的文化水平的差異、交際圈的差異、生活環境的差異。相比之下，客觀距離比主觀距離更容易被戰勝，就是你們說的，愛可以戰勝一切……可在你們戰勝了現實中的距離之後呢？他在A地，你在B地，你不知道他那裏是冷是熱，他不知道你這裏是雨是晴；他在學校，你在社會，他每天接觸的是學生、是書本，你每天接觸的是客戶、是工作；他謀求的是腦力腦洞，你謀求的是體力勞動……這一切的一切，才是讓你們慢慢變得沒有了共同語言的罪魁禍首。我比你們多活了幾十年，見過多少一開始戰勝了現實距離，卻最終因為沒有共同話題而好聚好散的情侶？你現在說你不介意她過於天真爛漫，貪玩好耍，可你真的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都不介意嗎？你現在說你不介意他事事幫你打理得井井有條，還以為這就是溫柔貼心，可你真的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都不會厭倦這種生活在別人的呵護下，永遠像個小孩子的生活嗎？老師是過來人，看得比你們清楚，也希望你們自己能夠清楚——人生的範圍很廣，工作、學習、玩樂、運動……這些都能看做主菜，愛情最多只能當成調味品，比如說鹽，適量攝入對身體有益，攝入過量就會讓你很難受了。你見過有誰一天到晚不吃飯不吃菜，就抱着鹽罐子舔的嗎？”
“老師能跟你們說的就只有這麼多了，更重要的還是需要你們自己想通才行。”
“現在你們可以回去了，不過以後行事還是要多加註意，記住你們還只是學生。”袁正軍忽然覺得有點累，他處理過很多早戀事件，還是第一次說這麼多話，曉之以理又動之以情。
……大概是因為這個叫陸燁的學生太有思想了吧，他從未遇見過還這麼年輕就這麼有思想的學生，就像對自己的未來早已成竹在胸。
既然這樣，他把要求放得寬鬆點也是可以的。
但對岳淺淺不行，這個丫頭就是懶，□□一樣戳一下動一下，所以他必須嚴格要求她。
像是怕他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袁正軍又面色嚴肅地警告道：“如果你們再這樣肆意妄為下去，我會跟你們家長談一談的。聽見了嗎？”
見陸燁和淺淺難得乖巧地一致點了頭，袁正軍朝外揮了揮手，說道：“回去學習吧。”
淺淺和陸燁對袁正軍欠了欠身子，轉身離開，在關上房門之前，陸燁看似好意地提醒道：“老師，您今天說的我們都聽進去了，也會認真考慮的。至於聯繫我們家長……我覺得最好還是不要了。去年暑假的時候我爸爸就表示希望在高三之前把我和淺淺的訂婚儀式辦了，我好不容易才勸住他的。你要是不小心刺激到了他……估計第二天就能收到來參加我和淺淺的訂婚儀式的請帖。”
袁正軍：“……”
這都是什麼樣的爹媽啊！！！
**
退出辦公室后，淺淺驚疑地瞪着陸燁：“你爸爸……真的說了要辦你和我的訂婚儀式？”
“嗯，真的說了。”陸燁習慣性地牽上了淺淺的手，回答道。
“這……天辣，你爸爸都沒見過我，就……就同意了我倆的事？”淺淺不可思議地問道。
“咳……”說到這個陸燁就覺得有些臉熱，他把頭偏到一邊不看淺淺，“其實……見過了。”
“見過了？”淺淺更驚奇了，“什麼時候見過的？我怎麼不知道？”
“這個……以後你自己問他吧……”那麼丟人的事情他怎麼好意思說出口？最重要的是這事還是他親爹，淺淺未來的公公做的……
“那好吧。”
見陸燁實在不願意說，淺淺也不勉強，點了點頭，轉移了話題：“我感覺袁老師最後那些話……說得挺有道理的。兩個人在一起，的確有共同語言才是最重要的……兩個人想不異地戀很簡單，想有共同語言卻很難……畢竟有些時候，你和葉澤楓說一些我聽不懂的話題的時候，我站在一邊都覺得挺無聊的……”
“那我以後不跟葉澤楓說話了。”陸燁斬釘截鐵地說道。
淺淺搖搖頭，說道：“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小的時候身體不好，醫生都說我可能會早夭，爸爸媽媽也害怕我長不大，害怕我終有一天會帶着遺憾離開這個世界，害怕我死的時候對這個世界的回憶就只剩下醫院的消毒水的氣味和中藥西藥的苦味，所以除了看病就醫之外所有的事情都隨着我來，對我的要求就只有開開心心的活着就好，連我早戀都支持。也是因為這個，我長這麼大，身邊的人一直護着我讓着我寵着我，讓我習慣了懶散……”
“我說這些並不僅僅是因為袁老師的話，還因為……之前哥哥為了我，差點連A大都不願意讀，爸爸媽媽都說如果我考不上大學或者不想工作的話他們就養我一輩子……我以前都覺得沒什麼，可是這一次……我看到我爸爸頭上都有白頭髮了，他才四十一歲，就有白頭髮了，我聽說他在外面出差，遇到情況險峻的時候，幾天幾夜不合眼是常有的事，大冬天的泡在冷水裏指揮施工……我一下就很不是滋味，覺得我這麼年輕，有手有腳的，上一次去例檢，醫生說我的身體已經比原來好多了，不用那麼勤快地往醫院跑了……最後一點偷懶的理由都沒有了，我怎麼可以讓一個頭髮白了的人養我一輩子呢？”
“當然你也可以養我，棠棠已經給我說過你家的錢多得夠我一輩子不工作再養十七八個孩子了……可是我媽媽說了！女人不能成為男人的附庸！掙多少錢不重要，夠自己一個人的柴米油鹽醬醋茶就夠了。”
“可是你也知道嘛！我就是懶習慣了，沒人敲打着我就不想動，所以袁老師……出現得也挺及時的。”
“當然我更不希望你因為我和你談戀愛的事情被記過啊。”
“……但是前五名啊啊啊啊啊啊啊！！！斬首還有個緩衝期呢！！他怎麼不直接叫我和你搶第一啊！！”
“……”
陸燁忍住笑，摸了摸淺淺炸得亂七八糟的頭髮。
“我現在是四十多名好嗎！！倒數二十名左右！！讓我一下變成正數第五名！！”
“我應該怎麼辦？QAQ”
淺淺說的話毫無邏輯，陸燁仔細地回憶了一下，抓住了中心：“所以你的意思是……想從現在開始努力一把。”
淺淺遲疑了一下，弱弱地說：“……大、大概吧？”
這種自己也不怎麼確定的語氣是怎麼回事？
“沒關係，你能這麼想就好了。”陸燁在她頭頂拍了拍，說道，“咱們儘力就好，不用太在意他的要求。”
“那我……試試？”
“你願意的話，就試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