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生死得失兩為難
東岵雨叫了兩名兄弟幫忙,小心翼翼的將韋幼莓從竹竿上放下來。
荻葉動作僵硬的接過韋幼莓。
兩人相擁無言,含淚凝視。
“咳咳!那個……”東岵拿出鑰匙,“這個……夏侯家的用在人身上的陣法,我不會解,鑰匙給你們,你們自己解開吧。”
荻葉結果鑰匙:“多謝。”
東岵雨帶人去將僅餘一息的夏侯威用鐵鏈鎖起來。能生擒夏侯威,這一仗算是圓滿了。
夏侯威眼神中帶着陰謀得逞的陰森看着給韋幼莓解陣的荻葉。
荻葉用法力催動鑰匙,即將為韋幼莓加開附加在身上的危險陣法。
東岵雨居然感覺不對,立刻想要阻止荻葉。
然而荻葉手中鑰匙已經融合進陣法之中。
韋幼莓身上爆出千萬道光芒,強大的力量將荻葉推開數丈遠。
韋幼莓在光芒之中浮上半空。
“幼莓!不——”荻葉驚恐的嘶吼出聲。
良久,光芒消去,韋幼莓全身染血、目光空洞的落到地上。
荻葉踉蹌着跑去抱住韋幼莓不住呼喚她的名字。
但韋幼莓已經再也無法發出聲音。
“呵呵……哈哈哈……”被鎖鏈鎖住的夏侯威在一旁發出森然消失。
荻葉此刻如同泥雕木塑。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學習眼前這一幕。
韋幼莓全身被陣法劃出萬道傷痕,血液早已被強烈的光芒灼燒乾涸,再也沒有昔日的靈動鮮活。
荻葉全身劇烈顫抖起來,發出嗚咽的低鳴。低鳴聲漸漸升高,繼而變成凄厲的哀嚎:
“不……不……幼莓……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夏侯威在一邊笑的愈來愈猖狂。
東岵雨憤怒的拿起刀鞘一把拍在夏侯威臉上:
“你這人渣!”
夏侯威被打的偏過頭去,吐出一口黑血,啞着聲音道:
“那又如何?夏侯氏都不復存在了,還要留着那女人肚子裏的雜種幹什麼?”
“夏侯威——”
荻葉輕輕放下韋幼莓的屍體,憤怒的轉身,骨劍飛到手中,雙目血紅。
東岵雨急忙喊道:“留他活口!”
看守夏侯威的皇城衛剛剛反應過來,想要攔住荻葉。
但荻葉手中骨劍已經砍入夏侯威脖頸之中。
荻葉原本就精疲力盡,此時縱然怒火上涌,手中也依然力氣不足,沒能將夏侯威人頭一劍削下來。
夏侯威腦袋斜斜的掛在肩膀上,脊椎骨已經斷裂,脖子那裏張開的血腥傷口猶如噬人的惡獸,噴涌着暗紅的鮮血。
夏侯威歪着腦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全身劇烈抽搐了幾下,最終還是一命嗚呼。
東岵雨無奈的搖頭:“這下麻煩了!還要從夏侯威口中問很多事情呢……”
而荻葉此時紅着眼睛,拄着骨劍,對着夏侯威的屍體再次砍了上去。
兩邊的皇城衛為難的看着東岵雨,不確定是否要阻攔荻葉。
東岵雨說:“死都死了,屍體也無關緊要了。”
皇城衛默默讓開。
荻葉在憤怒嘶吼着中不斷用骨劍看向夏侯威,直到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
夏侯威的屍體已經破碎的無法入目。
荻葉仰倒在地上,骨劍脫手,淚水從眼角滑過。
東岵雨嘆息着搖搖頭,說:“生也是苦,死也是苦。”
突然,一個皇城衛驚呼說:“那是什麼?”
東岵雨順着那人手指的地方看去,只見韋幼莓屍身上腹部的位置,一團熹微的銀光若隱若現。
東岵雨走近一看,確實是韋幼莓身上發出來的,於是趕緊叫到:
“荻葉!荻葉!你快過來看!韋夫人身上……”
“什麼?”一聽見東岵雨說韋幼莓,荻葉瞬間飛馳過來。
“幼莓……這是……”荻葉愣愣的看着那一團銀光,想起來那天夜裏在棲月城,明缺點在韋幼莓額前的那一點朔月之光。
那光芒越來越微暗。
荻葉卻猶如抱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低聲念道:
“聖主!聖主……你救救幼莓……聖主……求你救救她……”
東岵雨沒有聽清荻葉在說什麼,剛剛想要走近去聽,卻見荻葉向天大呼道:
“聖主!聖主你救救幼莓啊!聖主!荻葉願付出任何代價!只求你救活幼莓!”
荻葉的聲音傳至空中,不斷迴響。
望月山莊中,漣漪靠在白玉欄杆上,手中提着銀酒壺,正在悠然飲酒。忽然,他停下手中動作,側耳細聽,然後說:
“盈盈,你可有聽見什麼聲音?”
欄杆旁的書桌上,明盈正提筆在一疊潔白如玉的紙張上寫寫畫畫。
“聽見了。”明盈說。
“你不打算做些什麼嗎?”漣漪問。
明盈說:“有明缺在哪裏多管閑事,無需我出手。”
漣漪說:“你最近是對紙這種東西入迷了嗎?雖然目前人間尚無此物,但神庭並不缺這個呀。”
明盈頭也不抬的說:“並非如此。只是近來四方邊緣皆有缺陷,萬年前源爍殿主以自身性命為代價佈下的天幕已不堪重任。我要重新畫好天幕,以備不時之需。”
“天幕?就是那個一直阻攔這我們不讓我們與外界聯繫的包裹四方世界和人間的東西?”漣漪一邊飲酒一邊問。
明盈手中筆絲毫不曾停頓:“不錯。如此重任,明缺已無法擔起,所以還是我來吧。”
“你倒是會逞強!”漣漪臉色不愉的說。
明盈此時停下手中筆,深呼吸了一下,說:“不然呢?難道你來嗎?”
漣漪頓時無語,仔細一想,這事除了明盈,確實沒有其他人可以做到了。
明盈拿起一枚小紙條,在手中化為飛光飄出去。
“那是什麼?”漣漪問。
明盈提筆繼續寫寫畫畫:“可以喚醒明缺的東西。”
“哦。是你的望月之靈?”
“嗯。”
魔域皇城魔皇山,公主府後院的一處客房中。
律音躺在床上睡的昏昏沉沉。之前眾多事情,確實已經耗盡她所有精力,威脅暫時解除,她便放下一切防備,全身放鬆的睡去了。
這是一點明光悄然飛入,進入飛鳥銜環結之中,附到玲瓏球上。
律音睡夢之中,忽然聽見有人在叫她:
“律音!趙律音!”
“誰?”律音迷迷糊糊的應聲,想要睜眼卻又覺得眼皮十分沉重,無法睜開。
黑暗中,律音覺得自己到了一個十分空曠的地方,說話都帶着回聲。
“趙律音,我要再次借你身體一用。”那聲音說到。
律音稍稍有點反應過來:“聖主?你的聲音怎麼不一樣了?”
“不要在意這些。這次無無法直接附體,只能換中方式了。”
“哦,好吧。”律音迷迷糊糊的答應。
瞬間光芒輕閃,律音腦海中出現一幅奇異的畫面。
明缺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十指上連着細細的銀光浮動的絲線。那絲線下有一個小小的傀儡,隨着明缺的十指動作而動作。
律音仔細一看,那小傀儡正是她自己的樣子。
律音覺得十分有趣,“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然後她聽見了自己的笑聲。
這次果然不一樣。律音心想。之前明缺借用她的身體,她便完全失去身體的控制權,自然也就無法發出聲音。而這次——
律音並不知道此刻她的身體已經從床上起來,正御使靈息向外飛去。
正在面臨的行露公主看見律音又出門去,忙叫人跟上。
律音以極快的速度飛到城外,全身籠罩盈盈靈光。
城外某處。
荻葉正仰天悲呼,東岵雨與一種皇城衛都以為是他傷心過度而前來勸導。忽然天上一暗,疊雲蔽日,一線銀光從遠處飛來。
荻葉看見那熟悉的光芒,滿眼期待。
銀光飛至,在荻葉眼前停下,出現的是眼帶銀芒的趙律音。
東岵雨有些愣神。他曾經見過趙律音的,但並不知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律音在意識中依然可見自己是被明缺用銀線操縱的樣子。
明缺的聲音恍惚傳來:“趙律音,告訴荻葉,我不能救活韋幼莓,只能幫他保住他們的兒子。”
律音在心中答應了,便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荻葉,聖主有言,她不能救活韋幼莓,卻能幫你保住你們的兒子。”
荻葉愣住,喃喃道:“為什麼……聖主……你救救幼莓啊……”
明缺說:“趙律音,你告訴他,我能救活他的兒子,但代價是從此他父子皆為我手下之人。”
律音對明缺說:“這……他能聽的進去嗎……而且這代價,一般人求之不得吧?”
明缺說:“人與人是不一樣的。你只管說就是。”
於是律音再次將明缺的話傳給荻葉。
荻葉心灰意冷的問:“當真不能救活幼莓嗎?”
律音於心不忍,於是對明缺說:“聖主,真的不能幫幫他嗎?”
明缺說:“你也想讓我救活韋幼莓嗎?”
律音說:“當然!”
明缺的聲音變得漂渺而威嚴:“那麼你願意以放棄復活淵檀為代價嗎?”
律音大驚:“什麼?這與復活淵檀上仙有何關係?”
明缺說:“世上事本就不能處處皆如你所願。淵檀或是韋幼莓,你只能選擇一個。”
律音沉默了。她無法放棄淵檀。所以對於荻葉與韋幼莓,她只能自私一次。
明缺說:“若你不願讓出機會,便告訴荻葉,韋幼莓已死,無法救活。”
律音僵硬着聲音說:“聖主不能救活韋師姐。”
說完這句話,律音再也無力多言。
荻葉說:“我……認命!請聖主救我孩兒吧……”
明缺說:“現在你可知道世事多艱了?”
律音木然道:“我……一直都知道……只是不願相信而已……”
明缺不再讓律音傳話,十指微動,銀線連接的傀儡便運動起來。
荻葉看見律音從腰間白玉環中取出一支細長的綠玉髓。他認出來那是之前百里雲飛交給明缺的“青山”。
律音雙手銀光閃爍,與韋幼莓屍體上微弱的銀光相呼應。
綠玉髓浮在空中,碧光流轉,將周圍一片照映成鮮活的綠色,與銀光交織在一起,華美絢麗,生機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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