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水千秋的憂鬱（一）
第一章，清水千秋的憂鬱（一）
是夜，小雨淅瀝，路邊的櫻花凋零了一路，路燈的光芒穿梭其間。千秋撐着把白色的傘，踩着高跟鞋站在麵包車旁邊。旁邊的小助理凍地全身發抖，雙手合攏放嘴邊哈氣。千秋筆直地站立在那裏，臉被垂下的傘沿遮住看不清表情。
綠間趕來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幅畫面，他皺起眉，從拖車裏取出一件外套遞給千秋：“怎麼還沒進去？”
“節目組說還沒到時間，要九點半才能入場。現在裏面正在接待其他的藝人，所以希望清水能體諒一下。”小助理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謝謝。”千秋伸手將綠間手中外套推回去，她稍微抬高傘，仰頭直視綠間：“會弄皺裙子，大概沒時間補妝，所以不用了。”
綠間頓了頓，還是收回了手，將外套放在了原處。他低頭看了看腕錶，還有一刻鐘才到九點半。他轉頭看向坐在拖車裏的小助理，眉頭皺地更深。
千秋是什麼人，綠間眼神一轉，他的心思不言自明。藝人在外面站着，助理卻縮在車裏，實在不像話。不過這天氣實在冷得緊，千秋懶得和自己人為難。她看向電視台的後門，輕輕轉了下傘，在綠間開口以前搶先問道：“綠間君是最近才入圈的吧？”
“嗯，去年八月，大半年了。”綠間從後備箱裏拿出一把大傘撐開，示意千秋不用直接撐了。
千秋沒堅持，合了傘扔車裏開始暖手：“有段時間了，為什麼會想做經紀人？”
“因為我能做好。”綠間低頭看了她一眼，冷靜地說道。“清水呢，為什麼會做藝人？”
千秋倒是沒想到綠間會反問過來，她小幅度地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臉上卻浮出明亮的笑容：“因為我能做好啊。”
她話音剛落下，不遠處傳來三三兩兩的人聲，循着聲源望去，可以看見被工作人員簇擁着的兩位。其中一位七彩頭髮及膝，老遠看着就讓千秋覺得狗眼已瞎。她身邊是個身高一米七出頭的男青年，額前一縷金色的劉海在滿頭黑髮中異常顯眼。兩人正說些什麼，似乎很是熟絡。
“啊，是眼下人氣迅速攀升的音樂小天才西谷啊——”窩在車裏的小助理感嘆道。
“西谷？西谷夕？！這是什麼噩夢嗎？”千秋不可置信地問。
“你們也有過節？”綠間問。
“不……”千秋神色複雜地看了眼綠間，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比穿越到一部動漫成為眾矢之的的過氣歌手更操蛋的是什麼？答案是穿越到許多部動漫里成為眾矢之的的三流過氣歌手。千秋迅速地更新自己的世界觀存檔，並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已經不是綠間真太郎骨骼清奇適合當經紀人可以糊弄過去的設定了，搞不好是全民偶像的設定啊——
如果不是綠間真太郎在身邊擋風，千秋現在很可能已經在風中凌亂了。她深深地往那個熱鬧的方向看了一眼，憂鬱地嘆了口氣，收回視線。
注視着遠方黑壓壓的*，千秋和綠間都沒再說話。與遠處的歡聲笑語不同，僅僅隔了十來米，氣氛卻有天壤之別。千秋雙手合十交握，呼出口氣。很快就到她入場了，第一次在這個世界上通告，她並不指望能靠這個節目挽迴風評，只是需要這個節目來幫她找回做透明藝人的狀態。
千秋放下手，意外地發現十幾人的隊伍在往這邊過來。她原先還以為瑪麗蘇和西谷只是從這邊取道，但很快就明白瑪麗蘇是衝著她來的。
“清水姐姐！”瑪麗蘇甜甜地喊道。
近距離一看，千秋才發現瑪麗蘇的確長的很妖孽。七彩長發，金銀異瞳，櫻桃小嘴，體附奇香，聲音也是嗲地醉人。千秋也是識人無數，妖魔鬼怪都見過，這會兒無比淡定，笑容溫柔得體：“瑪麗，真巧。”
“清水姐姐真見外，你以前都叫我蘇蘇的。”瑪麗蘇笑地花枝亂顫，聲音更是軟了幾分。“哪裏巧了，是我和電視台說如果不讓清水姐姐來參加十點檔的節目，我也不來，他們這才勉強同意。清水姐姐好久沒上通告了，要加油啊！”
“非常感謝你的提攜，瑪麗。”千秋維持着自己的笑容，眼神明凈，語氣誠懇而感動。
“清水姐姐別說這種話了。外面怪冷的，你先進去吧。我這邊還有事，所以不能久留。”瑪麗蘇連連擺手。說完她就向身邊的西谷夕點頭示意，不等千秋把話說完就率先邁開腳步往來的方向走。
“那我們……”千秋望着她的背影，眼神移到看着自己的西谷夕身上，頓了頓，還是將未說完的話說了出來：“下次再會。”
“嗯，下次再會啦！”西谷愣了下，隨後彎起唇角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他轉過身前還對千秋說了句話：“聲線很棒啊，清水前輩！”
“真是個怪人呢……”身後的小助理壓着聲音感嘆道。
千秋還沉浸在小天使長大了換了世界觀也是小天使的感動中，聽到這話不由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助理。她和綠間對視一眼，彼此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兩人心照不宣地移開視線，又同時看向後門。
“走吧。”千秋抬起頭直視着前方，心裏和明鏡似的。
如果剛剛不是瑪麗蘇過來打招呼，千秋或許還會對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一頭霧水，也搞不懂瑪麗蘇在其中到底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不過當她對上瑪麗蘇的眼神時，千秋瞬間就明白了。
瑪麗蘇並不如表面上那樣和善，她特意來這裏一邊是炫耀，一邊是施捨。因為天真無邪不善交際，所以說了傷千秋自尊的話也是可以被原諒的。打着涉世未深的幌子，就算不成熟也沒關係。
可瑪麗蘇的眼神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千秋見過老謀深算的商人，也見過初出茅廬的新人，天真的眼神是什麼樣的，她很清楚。瑪麗蘇絕非是純良無害的那一類，僅憑着一張臉就能走到今天這個高度根本不可能……
而且她外型還那麼獵奇……大概是這社會發展太快，大家都喜歡獵奇的藝人了。千秋這麼說服了自己，三人一起到了節目組為他們準備的房間裏做上場準備。
對着鏡子確認了一下妝面，手機關機，千秋喝了口水，打開門提前去後台。然而她剛站起來，外面就傳來了交談聲。
“聽說剛剛清水一直等在外面呢。”
“誒？為什麼？外面不是很冷嗎？”
“因為蘇蘇帶的人和東西有點多，而且來時說過雖然很期待重逢，但現在和清水見面會有點尷尬。為了避免這種情況，清水來了以後總監就讓人告訴清水……”
話說到這裏兩人已經打開了門，看見裏面有人後立刻道歉退了出去。
“好過分……”小助理喃喃地念道。
“剛剛的對話沒有人聽到，明白了嗎？”千秋轉頭看向小助理，語氣里的威脅顯而易見。
小助理不明所以地點頭。
向綠間真太郎點頭示意后，千秋就到了後台。現在場上還只有主持人，另一位嘉賓是中場出現，現在還沒到場。
只不過這聲音聽着有點熟悉啊，千秋仔細聽着主持說話並想到，賭五毛是自己認識的人。但隨即她又意識到，現在身邊已經沒有會跟着她賭的人了。
清水千秋忍不住嘆了口氣，人生真是憂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