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歹人
林孝珏才啊的一聲，一個綠衣女擰着腰走向她，她十七八歲的模樣，杏眼桃腮，十分妖艷，說著一口她莫名能聽懂的方言：“醒了？沒去見閻王？”
林孝珏好奇的看着她，女子一翻白眼：“啊啊啊，你就知道啊啊啊，醒了還不給我下床來？”
她舉手投足，有股濃郁的胭脂氣，林孝珏打了個噴嚏，抬起頭愣愣的看着她，沒有動。
那女子冷笑一聲：“哎呀，你還賴我床上了？”說著點着她的腦門：“病傻了？瞪着眼睛看着我幹嘛？”
“鐺……”鐵盆落地的聲音，一個穿着道袍的小丫頭匆匆忙忙從門口跑進來擋在床前：“路遙姐，小姐剛醒，今晚就讓她睡床吧。”
路遙眼睛一橫：“那我睡哪？你敢讓我睡地鋪？”
“可小姐病着呢。”小道童低着聲音，腦袋也漸漸低下去。
“又不是要病死了，她命賤着呢。”路遙說著，趁小道童不備，噔一聲掐了林孝珏胳膊一下。
“嘶……”林孝珏倒吸一口涼氣，吃驚的看着她。
“看，還知道疼呢，死不了，下地去。”
啞巴又不代表傻，是知道疼的。“小姐，我扶您過去。”小道童彎腰心疼的攙着自家小姐，沒敢與路遙爭辯。
林孝玨初來乍到，也不爭執，她目光順着小道童要去的地方一看，離地面一尺高的地方搭了一個一人寬的板鋪，上門鋪着一張草席，還有一床灰子破舊的被子隨便丟在草席上。林孝玨溫吞站起來跟着小道童走。
到了鋪前，她彎腰坐下，手指着喉嚨：“啊啊啊。”示意着什麼。
“您渴了？”那小道童還算機靈，猜了猜領會到了。
林孝玨點點頭，小道童忙去桌邊給她倒了碗白水。
林孝珏端起來一飲而盡，完事兒亮着空空的碗底還管那道童要：“啊啊啊。”她再次比量着。
道童倏然一笑，露出兩顆虎牙：“小姐這是好了，您等着。”麻利的去倒水。
林孝玨一連飲了三碗。
“看，哪來的病？跟牛一樣。”鋪好被子的路遙依在枕頭上說風涼話。
小道童聽了不滿，低聲嘟囔一句：“路遙姐，小姐好歹也是主子。”
“主子？！”路遙一翻白眼，聲音立刻尖銳起來：“你自己看看這小啞巴哪裏像主子？誰家主子會被家人丟在山廟裏不聞不問？都十幾年了。連個屁都不會放，死了都沒人管，還連累我也得住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
“還有三太太惦記小姐呢。”小道童低聲反駁：“再說了，這山上的鳥都拉屎的。”
“你給我閉嘴。”路遙先一噎，繼而嘟囔道：“一個小啞巴，一個二傻，你們主僕給我快點收拾，姑奶奶要睡覺了。”錦被加身，翻了個身，背對着她們。
她這是要睡覺了？可嘴還在嘟囔：“好端端的成了啞巴，上輩一定造了不少孽……”
“姑奶奶在林府的時候是伺候老爺的，都得敬着我，小啞巴還跟我擺譜，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
怨氣不小，林孝玨掃她一眼。
小道童忙低聲安慰小姐：“不要緊的。”她擺着雙手打手勢，動作輕輕的，應該是習以為常了。
林孝玨眼睛眨了眨。
小道童突然一愣，聲音還是細細的：“小姐眼睛好漂亮啊。”
說完好似這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又露出小虎牙。
然後她又小聲問道“小姐，您餓了吧？”
林孝玨剛要點頭，這道童卻一溜煙似的出去了。
“……”光問是不能抵餓的，林孝玨手扶在肚子上，一抬頭這小道童又回來了。
她端着一個瓦制的碗，露着小虎牙，小心翼翼的走到桌子前：“小姐，來這邊。”她將瓦碗往桌子上一擱，看着她笑容更加燦爛了。
“您都病了一天了，快吃吧，廚房是內吃的了，這是奴婢特意給您留的。”
或許是她的晚飯留給她了，林孝玨原本覺得大腿沉重，忍着麻木站起來，好似比方才好了許多。
她慢慢走向桌前坐下，慢慢端起碗，無聲飲用着。這期間小道童都是傻笑着看着她，並沒有過來幫忙。
直到她端起碗，小道童好像習慣了自言自語，一邊看她用餐，一邊就碎碎念道：“奴婢剛在聖姑像前祈禱了，祈禱您晚上會醒過來，還真靈，您真的醒了……”
都是關於她的。林孝玨放下碗，認真看着這個小道童，她十五六歲的樣子，容貌還沒張開，並不如路遙那麼艷麗，但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很陽光。
“小姐您看我幹嘛？快喝粥啊，不然該餓了。”
林孝珏復又低下頭，剛好桌上有副閑置的筷子，她看着乾淨，就拿起來用了。一粒一粒的撈米吃，從此她就是林孝玨了？林孝珏有着怎樣的生活呢？嘴角彎了彎，似要諷刺，卻發現臉上的皮有些僵硬。
不知道還有哪個零件是病的，林孝玨慢慢琢磨着這具新身體，期間小道童又抓啦抓啦一些事，她就沒有細聽
喝完了粥，小道童要伺候她就寢：“鋪窄了，您一個人睡，我去柴房裏睡。不用怕，您一喊我就過來了，您別捨不得喊我，這些年您都沒喊過呢。”
“……”林孝珏點點頭，卻不去床邊。
“您不困嗎？”
“叨叨叨。有完沒完了？再出聲我掌你的嘴。”小道童細細的聲音吵到了睡覺的路遙，她不滿的罵了起來。
小道童縮縮頭，從嗓里擠出一句話，線一樣的細，朝小姐道：“燈我給您留着，您早點睡，我先出去了。”
林孝珏點點頭。
空氣悶熱無風，像是南方的夏季。空山上的夜色很黑，燭光微弱的火無法將窗外點亮。小道童關了門出去，林孝珏便無法再看見她的背影。
剛才吃飯時，若有若無細碎的聲音又一次傳來。有人來了，是誰？
廟宇後門，“嘩啦”一聲響，打破山林的寧靜。
一個道姑打開角門上的鎖，笑逐顏開的迎接一個肥頭大耳的男人，順便接過她塞過來的銀。
“哎呦大官人吶，您真是客氣了。”小道姑嬌俏說道，手中暗暗掂量着銀子的重量，少說也有二十兩。
“呀，怎麼還有一個人啊？”確定銀給多了，小道姑一抬頭，見何身後又鑽出一個猴瘦的男人來。
“這是我兄弟，帶他來嘗嘗鮮。”何三淫邪一笑，問小道姑道：“你確定昨兒個我在溪邊看到的小娘子就在廟裏？”
“錯不了。”小道姑塞給何一個紙包，邊引他們往後院走邊道：“叫路遙，林府剛送來的丫頭，長得妖着呢，我見了都想摸一把。”
“還是讓哥摸你吧。”何朝小道姑胸前捏一把，小道姑嬌嗔的打他一下。
“大哥，快點去見美人吧。”小道姑長得不怎麼好看，瘦猴迫不及待想見路遙，催促打鬧的何三。
“這邊。”何三也占足了便宜，輕車熟路的領着瘦猴要往林孝珏的院裏鑽。
“等等。”小道姑叮囑他道：“這次可不能向上次一樣出人命，不然師父不好交代。”
“放心吧。”何三不在乎的擺擺手，和瘦猴逼近林孝珏的窗前。
應該是屋裏熱，窗戶並沒有關上，何三依着牆歪着腦袋往屋裏瞧。一節燭火還在桌上點着，藉著燭光可以看清楚他所熟悉的簡陋房間。板鋪上側躺着的小身板應該是那小啞巴，正能看見她的背影。何嫌棄的瞟了一眼，目光迅速鎖定床上的倩影。
倩影也是背對着她，一半紗簾擋住了她的頭，青絲在紗簾里若隱若現。腰以下的地方搭了一條錦被，錦被不厚，依稀能看出倩影身材的玲瓏有致。何三吞咽一下口水。
這時，旱天突然出現一聲雷響，倩影嘟囔一聲，將身子轉過來，臉剛好對着窗口。
何三嚇得趕緊縮回腦袋。
“咋了大哥？給我看看唄？”瘦猴跟在他身後，看不見屋裏的美人，急的白爪撓肝。
“別嚷嚷，醒了。”何三給他一拳，瘦猴立刻閉了嘴。
周圍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一會，屋裏再沒有傳出任何聲響。
瘦猴盯着何三的衣襟，不滿的嘟囔：“怕啥？咱不是有葯嗎？”
何三知他是不信任自己，罵道：“讓你別嚷嚷，開着窗戶怎麼下藥？再說了死人一樣的也沒樂趣。”說著腦袋再次探向屋裏，路遙白皙精緻的睡顏剛好入他的眼。
美人兒啊，原來她只是翻個身並沒有醒。
何三亟不可待想得到美人，撤回頭在瘦猴耳邊商量：“一會進去，我封住小妖精的嘴，你給我看門。”
“憑啥我看門？那二十兩銀可是我出的。”瘦猴波浪着腦袋：“要上也是我先上。”
“你那熊樣不被她按床底下就不錯了。”何三點着他的腦門：“聽我的，不然就給老滾回去，我先來，你要實在心急，看見沒。”他指了指板鋪上的林孝珏：“那個歸你。”
瘦猴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她是小姐，我不敢。”
“你個二貨。他是啞巴你怕啥？又說不出去。”何三又給他後腦勺一巴掌，之後擺擺手，貓着腰走向門口。瘦猴雖不滿意何的安排，但看何三進了屋，還是跟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