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87_87633會議室里的氣壓很低。鄭星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看上去彷彿隨時處在爆發的邊緣。

王斌正在做他的周報總結。他為人一向大大咧咧，比較自我。大家都意識到鄭星心情不好，可能在生氣了，偏偏他毫無意識。整個周報做得嘻嘻哈哈，邋裏邋遢。不但ppt上錯字病句頻頻出現，而且內容也大都是拼湊的。而周報內容顯示着，他除了上課外，其他時間都在做一些沒有意義，沒有進度，消磨時間的工作。

這樣的周報其實大家都寫過，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甚至鄭星這個老闆平時看見了，也不會多說什麼——誰沒有個偷懶懈怠的時候呢？偶爾放鬆一下，休息幾天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但是如果一個人老是如此，還偏偏趕上老闆心情不好的時候一點不知收斂，就讓人討厭了。

眾人一邊聽，一邊就想着鄭老闆一會兒肯定要發飆。

果然，王斌的報告剛結束，鄭星便把筆往桌子上一扔：“你這周沒進實驗室？申請了沒有？你課題的實驗設計不是早就弄好了嗎？怎麼都一個月了還沒結果？”

王斌一愣，隨即道：“呃，實驗設計是……弄好了，申請……這周實驗室都排滿了啊！”他下意識看向喬悅，卻見對方沒有半點反應，心生不滿。

邱媛看在眼裏，撇撇嘴。

王斌之前的實驗設計，甚至他的課題其實都是喬悅在幫他弄。

鄭星是大老闆，要忙自己的課題，還要忙很多項目組的事，經常出差開會，還要上課，總之非常忙碌。

所以他的研究生博士生，未必都能由他親自帶着，一步步進行課題研究。

基本上每周開周會的時候指點一下。而如果學生自己比較積極，能多跑他辦公室，或者在微信上積極找他問問題，他也會耐心回答。

但是大部分時候，鄭星的學生都是喬悅在帶。也是她幫他們解決不少學術上和系裏辦事流程上的問題。

不過，這並不是喬悅必須要做的本職工作。只能說她能力比較強，在辦公室的時間又長，大家比較依賴她，她也不會拒絕。於是一段時間下來，就的成了這種約定俗成的現狀。

可以說，喬悅幫他們是好心，不幫是本分。

幫了是義務勞動，不幫只能說她不團結同學，不樂於助人，可並不是錯。

然而總有些人，會將別人的幫助，當做理所當然。得到的時候不覺得感激，失去了，卻會惱羞成怒。

王斌看到喬悅沉默，心裏不爽。再加上鄭星仍板著臉孔看他，神色不滿。他便哼了一聲，道：“喬悅她沒給我安排實驗時間和儀器，我才沒做實驗。”

鄭星皺眉。他當這組老闆這麼久，難道還不知道王斌和喬悅分別是什麼個性？所以聽他說這話，下意識就知道他是在推卸責任。

不過他看了一眼喬悅，發現她在走神，也有幾分不高興。

“喬悅，你那邊是怎麼回事？”

“恩……”喬悅確實有點走神。她只是覺得這一切與自己無關。不過該聽到的話她還是都聽到了：“王斌沒提交過申請。”

沒提交申請，自然不會安排時間。

鄭星皺眉：“不交申請怎麼安排時間？王斌你那腦子，整天幹什麼，想什麼呢？”

王斌有點傻。他當然知道要提交申請，可是這事兒之前不都是喬悅給他順手搞定了嗎？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弄啊！

“我……”他囁嚅幾聲，眼睛都瞪紅了。

見他不吭聲，鄭星又對喬悅道：“現在儀器時間安排是你在做，既然知道他要實驗，就幫忙填個申請，快速批一下就好了。咱們做事情守規矩是一方面，但是也要懂得變通啊。”

喬悅眉頭緊了一下，點點頭。

鄭星又補了一句：“喬悅你能力比較強，多帶着這些師弟師妹，幫幫他們，知道吧？”

“恩，我知道了。”

接下來，鄭星幾乎將所有人都批了一遍，甚至喬悅也沒逃過他的批評。畢竟她這兩天在實驗室沒有以前時間多，基本都是卡點來上班，到時間就回家。

雖然研究進度的推進不是一兩周能看出效果的，不過她這個作息變化，還是引起了鄭星的注意，進而認為她有所偷懶。

“研究工作要持之以恆，研究是很枯燥的，但是只要堅持，總能看到希望。”鄭星語重心長，“也許偶爾可能有困難，有瓶頸，但是更要耐心……好了今天就這樣吧。”

---

開完組會，大家陸續返回辦公室。王斌跟在最後，進門的時候大力踹了一下門，發出“砰！”的一聲。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這大爺是在生氣呢。雖然他們也比較反感他的所作所為，可是畢竟是同學，是平時在一個辦公室抬頭不見低頭見，也沒必要表達出自己的情緒，起什麼衝突。

不過王斌顯然並不這麼想。

他走過喬悅辦公室旁邊時，踢了一下她的桌子：“哎，幫我排個時間，下周我要做實驗。”

“填申請給我。實驗計劃，要用的儀器，實驗流程都寫清楚。”喬悅冷冷道，“表格在網站上有下載，地址是這個。”

喬悅半點你沒有給王斌反應的時間。一邊說一邊拿過一張便簽，寫下了一串數字地址，交給他，然後便開始收拾東西：“邱媛，咱們該去實驗室了。”

“哦哦！”邱媛正坐在座位上，一直關注着這邊看熱鬧。聽見喬悅叫她便立刻站起來：“好的，馬上走！”

她現在正跟着喬悅做一個實驗的助手，雖然不是她的課題，但是她還是願意跟着喬悅多做一些。

喬悅做實驗很認真，而且非常規矩。跟着她不但能了解流程和儀器。只要有問題，她也會耐心給自己講解，所以是很好的學習機會。

等喬悅和邱媛走出去，王斌才一副傻眼的樣子看了看手裏的地址，又看向四周，大聲罵了一句：“艹！”

-----

邱媛一邊跟喬悅往實驗室走，一邊問：“你最近是不是家裏出事了？”

“恩？”

“我看你最近經常往回跑，平時都是在實驗室待着的。”

“哦，是有點私事。”其實她是回家鼓搗電腦里那段神秘代碼去了。

邱媛聽到她的話，心想，果然如此：“其實這樣好，你平時在辦公室時間太長，讓大家壓力很大啊。”

喬悅聽到這個說法，有些驚訝。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看到前面的實驗室門打開了。

“咦？實驗室有人？”邱媛好奇。這個時間應該是喬悅的使用時間才對。而這個實驗室，只有一個大型儀器，開着門，多半就說明有人在使用。

喬悅走上前，果然看到裏面另一個小組的一名博士后，正帶着幾個研究生，已經進行了無菌裝備更換和消毒，正準備開始試驗。

隔着實驗室的玻璃門，喬悅敲了敲玻璃，引起他們的注意。

那名博士後走過來，喬悅拿出ipad，調出實驗室時間排期，上面清楚顯示這個時間是喬悅他們組的實驗時間。

那博士后看到頁面很驚訝。隔着玻璃，悶啞的聲音傳來：“有人跟我說這個時間實驗室沒人用，我才帶人過來的！”

邱媛聽了，差點翻白眼，心想：別人說沒人就當沒人啊，自己不會上網看排期？！而且，實驗室里都貼着時間表呢，到這也該看到啊！

“實驗室里貼的排期表也說現在沒有人……”

正在這時，邱媛突然發現：“喬悅，你看牆上的排期表，好像被撕了！”

所有人看過去，牆上掛着的打印排期表最上面一頁竟然被撕掉了。而現在顯示出來的實驗室時間安排，不是這周排期，而是下一周的。下一周這個時間，果然這個實驗室沒有任何安排。

那名博士后看到這種狀況，神色有些尷尬。

他剛才帶學生過來，掃了一眼排期表，但是並沒有仔細看日期，而是下意識只看了這個時間段是不是空白。

他是真沒想到，這周的排期表不知道被誰撕掉了。現在漏在外面的是下一周的表格。

“喬悅，真抱歉啊。”博士后陪着笑臉對喬悅說，“是我的失誤，可是你看我們都進來了……要不我們下周一有實驗室時間，咱們換一下？”

“可是……”邱媛剛想說什麼，就別喬悅制止了。

“你們先做吧，那我下周一再用。”

前後不過幾天的時間，喬悅倒是不着急。不過她臨走之前還是問了一句：“能問一下是誰跟你說這實驗室現在沒人用的嗎？”

“哦，就是許主任他們組的馮秋月。”

喬悅心中瞭然，點點頭，帶着邱媛離開了。

---

實驗做不了，該寫的文檔早就寫好。喬悅發現手頭的工作沒什麼可以推進的了。

平時這時候她通常會選擇看看期刊雜誌，論文等，對自己感興趣的其他領域進行自學。不過今天她顯然不想做這些事。

惦念着家裏那台電腦里，以及裏面等她解開的秘密，喬悅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收拾東西，拿着包離開。走到樓下，忽然想到記事本落在桌子上。本來平時回家只要睡覺，也不需要記事本，但是今天，她還是需要的——記事本里有她白天空閑時寫下的一些，針對神秘代碼的分析和可能性，回去要一條條驗證。

回到辦公室門口，喬悅正想推門，忽然聽到有人在討論自己。

“你看她整天板着一張臉，也沒有男朋友，就知道在辦公室、實驗室來迴轉悠，除了看書還是看書，能懂什麼人情世故啊？”

“那也不能這樣吧？這不是害我嗎？之前咱們的申請不都是跟她說一聲直接安排了，誰知道她最近發什麼瘋不管了！？不管了不會說一聲啊！害得我在老闆面前出醜。”這是王斌的聲音。

邱媛道：“本來就是你自己的工作，你不做，之前喬悅是幫你忙，人家不管你才是應該的！”

“得了吧！哪個組不是博士幫着碩士？咱們剛本科上來，怎麼可能什麼都知道？她難道不該幫咱們弄？”

“沒這道理……”邱媛繼續表示不滿。

卻辦公室里其他人似乎都對喬悅有所微詞。說著說著，話題轉移到了喬悅本人的身上。

王斌道：“她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就是會學習嗎？”

組裏另一個女生也附和着：“是啊，我也有點看不慣她那張面癱臉。而且她太沒禮貌了，好幾次跟人說話都不用禮貌用語。甚至跟教授還大吵大鬧的。”

王斌大聲說：“她就是太自以為是了，不過是早幾年上學，覺得自己比別人多知道點東西就高高在上了。哪個組的博士不幫着帶研究生？更何況讓她幫咱們是老闆特意說過的，你看她最近那心不在焉的樣子，搞得咱們要求着她一樣！”

“嗨，別跟她計較了，這人就是這樣。自私自利慣了。”

邱媛這時不痛不癢地說了句：“不求着人家你就自己寫唄。之前看喬悅幫你做那麼多實驗設計和申請，你也沒感謝人家啊？就你那論文，但凡有點難度的地方都是喬悅給你弄的。她要是自私自利，你們算什麼？”

辦公室里這才沒了聲音，半晌，王斌開始和別人討論nba。

喬悅即便聽到這些，臉上也是一副沒表情的樣子。倒是眼神閃爍，看上去情緒有幾分波動的樣子。

她聽討論話題漸漸轉移了，才推開門走進去。屋裏討論的聲音戛然而止，眾人都偷偷看她，見她拿了記事本又離開，才斷斷續續地繼續聊了起來。

原來沒有她在，屋裏這麼熱鬧啊。

喬悅第一次有這種體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