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14章

87_87184“我父親如何?”

若說謝南安平日待杜妍的態度是不冷不熱,疏離淡漠,那麼這一刻,杜妍明顯能夠感覺到,他連看她的眼神都是凝着冰的,帶着深深的戒備和懷疑。

謝南安是梁朝開國名相謝淵舟之後,梁朝太祖甚至有過謝家世代為相的旨意。只不過皇權更替,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便是鐘鳴鼎食的謝家,一朝站錯了隊,也只有敗落的命。而這一敗落,便是近百年。

直到謝南安父親那一輩,謝家才被允許參加科考。

偏偏謝父的時運不濟,縱有滿腹才學,卻被人誣陷考場舞弊。按照梁朝律例,科場舞弊者,三代不得參加科考。謝父為了謝家重振的希望,竟以死明志。

忠奮侯邊彥祖上曾與謝家交好,故人落到如此田地,邊彥看不下去,插手徹查,才替謝父洗清了冤屈。

這些舊事,是謝南安心頭的一根刺。

所以即便是翰林院所有的官員都有可能涉案,謝南安也當是清白的。

可這些舊事,也早就被邊彥暗中抹去了痕迹,以免有心之人用來中傷謝南安。

杜妍是不應該知道的。

至少這一世的她,不應該知道。因為謝南安沒有像前一世那樣,親口告訴過她這些家族秘辛。

“你私底下查過我?”

謝南安明顯是誤會了。

這燕京里的傳言萬萬千,其中有一條,便是道大理寺少卿杜妍是女帝養的一條惡犬,專替女帝咬人。她手裏捏着一本賬,上面記着文武大臣的各種把柄,沒準哪一天,裏面那條把柄就會要了誰的命。

傳言傳多了就變成了真,杜妍簡直百口莫辯,“謝學士誤會了,我……”

“杜少卿可還有旁的話要問?”奈何謝南安根本不給她解釋的機會,直接打斷了她的話。他瞧她的目光冷寒,甚至還帶着點鄙薄。“若沒有,我還有正事要忙,就不奉陪了。”

謝南安說完話轉身就要走,杜妍一時不知如何解釋,竟站起身來,直接拽住了謝南安的手臂,“別走。”

這一拽,兩個人都愣住了。

接着,謝南安的眉頭深深皺起。

杜妍險些要讓自己蠢死。她可沒忘,謝南安有多不喜歡與人肢體接觸。即便是整日纏在他身邊的邊綺年,每每狀若無意挽了他的手臂,也會被不留情面地推開。

可眼下謝南安再不悅,她也不能鬆開手。

她是為著他才跳的火坑,若沒收的半點好處,還更惹他討厭,她不虧死了?

於是,她固執地拽着他的手臂,望着他極其認真地道:“謝南安,你誤會了,我從未私下調查過你,也絕不會算計你。你對我有恩,我便是粉身碎骨,也當報答你的恩情。這次的案子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受到任何牽連。”

“我何時對你有恩?”

杜妍的話令謝南安大為震驚,大概是意外過了頭,他竟然沒有推開杜妍的手,就這麼任她抓着手臂。

在他的印象中,他和杜妍是近乎平行的兩條線,連交會都沒有,更談不上恩怨。

可杜妍言之鑿鑿,態度甚至還帶着點不講理的蠻橫,“許久以前的事,你記不得就算了,只要我記得就行!點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杜妍是個恩怨分明的人,絕不會欠別人的恩情。”

謝南安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這莫名其妙成了杜妍的恩人,連什麼恩都不知道,是不是荒唐了點?

他的疑心杜妍是瞧得出來的,可上一世的事,這一世並未有過,她要如何解釋?

總不能告訴謝南安自己是死了又活的吧?

這種情況下,她只能把氣勢鼓得更足,她與謝南安目光相對,一字一頓道:“我所言絕無半句虛假。我今日以性命起誓,若我有害你之心,或是今日有半句虛言,便讓我死於非命!我也知道,你現在定不肯信我,可你不用聽我如何說,你只需看我如何做就好。”

說完,不給謝南安再多問的時機,杜妍丟開謝南安的手臂,先他一步離去。

“……”

謝南安憋着滿腹的疑問,瞧着她離去的背影,一時間倒不知該信她,還是不信。

只是他忍不住想起斗詩會那日,她改了豐界玉的詩,僅僅一個字,想法卻與他不謀而合。他詫異看她,她回他一笑時,眼中脈脈似水。

某些時候,她似乎不是他識得的那個大理寺少卿杜妍。

像是另外一個人。

杜妍在謝南安面前鼓足了一股勁,等出了翰林院的門,打發了一干屬下先回大理寺,她自個往玉堂殿外的偏角里站了,瞧着四下無人,才終於長吁出了一口氣。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每在謝南安面前,她就覺得自己上輩子算是白死了,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她對他仍舊沒轍。

閻王爺給她的本事不頂用,她只要一對上他的眼,心裏就是亂的。

可她也不能眼睜睜看着他成了邊綺年的。

一想到邊綺年,杜妍緊接着就想到了邊韶那個瘟神,不免有些咬牙切齒,“這兩兄妹,絕對跟我犯沖。”

“誰和你犯沖?”

身後突然冒出來個寒惻惻的聲音,杜妍心頭一跳,猛地回過身去,卻見剛剛想到的瘟神竟然就在自己身後。他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笑容莫名得讓人有些發憷。

“杜少卿行事果真彪悍,連翰林院的臉也照樣打,有膽識,不錯。”

邊小侯爺耳聰目明,對她的行蹤倒是了如指掌。不過他那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同她說話如一貫的刺耳。

杜妍拿謝南安沒轍,對他卻沒什麼顧忌,聞言只道:“邊小侯爺若是知道什麼線索,可以告訴我一聲。如果沒有,就別總找我的茬。你針對我,對謝學士也沒有好處。”

換任何一個人來查這件案子,都不會有人如她一般,替謝南安着想。

邊韶與謝南安交好,在這一次案子裏,她與他極難得地在一條船上。

“謝學士?”邊韶聞言笑容更深,他往前靠近杜妍一步,稍稍壓低了聲音,“讓我來猜猜,豐界玉領人-大鬧貢院那日,你匆匆趕來玉堂殿,與我無關,而是為了見南安,對吧?你主動把這樁案子攬上身,也是因為他。”

杜妍沉默。

邊韶又往前逼了一步,他那琥珀色的眼眸里,有種少見的侵略之色。

杜妍想要退開,卻被一隻手扣住了后腰,邊韶的語氣帶着篤定,還有毫不掩飾的惡意。“瞧我發現了什麼有趣的事?杜少卿杜大人,竟然對謝南安存有心思。景鄰玉當日可猜錯了,你讓她打探我和綺年的婚事,我只是個幌子,綺年和謝南安的婚事才是你的目的。”

邊韶眼裏明晃晃的戲謔,以及拿捏住對手把柄的得意,讓杜妍心裏略略沉了沉。

但不等邊韶眼中的得意之色都浮起來,她笑了笑回道:“小侯爺的自知之明能及時回來,還真是不容易。”

她竟然認了!

邊韶反倒有些詫異。

以杜妍的行事,不當這麼容易就把把柄遞到別人手上不是?

“你不怕別人知曉這事?”

杜妍笑得不以為意,“你若要讓別人知曉,盡可去說。但只要旁人知曉這事,我便去向陛下請旨,請陛下賜婚給你我。”

邊韶:“!”

往閻王殿走過一遭之後,杜妍發現,置之死地而後生,是極好用的一招。

果然,面前的邊韶臉色變了又變,好看的緊。良久,大概是不甘心手裏捏着的把柄就這麼丟了,他有些咬牙切齒地問道:“你不怕我即刻就去告訴南安。”

杜妍回他一個極燦爛的笑,“你若能幫我向他證明我的心意,求之不得。”

邊韶這下子徹底哽住了。

杜妍趁他愣神的工夫,一把推開他,從他懷裏脫開。

這一次,她的聲音壓得更低,語氣卻極嚴肅,“邊韶,你若真當謝南安是朋友,這一次的事情,就別妨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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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想再去死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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