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二章
凌展馳站在自家的門外，調整了一下呼吸，才拿出鑰匙去開門，凌姨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媽，我回來了。”凌展馳一邊換着鞋子，一邊說。
“晚飯吃了嗎？”凌姨站起來，走到玄關處，看着凌展馳，其實最近他很少回來吃飯，而這個時間說是應酬吧，回來的好像又早了點兒。
“沒吃呢。”凌展馳兩手搭在凌姨的肩膀上，把凌姨轉到客廳的方向，“您繼續看你的電視，家裏有什麼，我自己熱熱就行。”
凌展馳說著進了廚房，打開冰箱，老媽的冰箱裏比顧曦顏的豐富多了，這個丫頭，養肥了她的膽兒，她卻伸出爪子對着自己齜牙咧嘴起來，真是個白眼狼……
想起來就讓人生氣，煩躁的情緒讓他好像對什麼都失去了耐心，“砰”的一聲關上冰箱，把飯菜統統倒騰在一個碗裏，丟進微波爐！
“微波爐要少用，除了快點兒，對身體健康沒什麼好處。”凌姨站在廚房的門口，看着賭氣的凌展馳，很明顯，凌展馳今天的情緒不太對頭，“是公司里有什麼事兒嗎？”
“沒有，”凌展馳顯然對身後突然出現的聲音沒有半點防備，轉過身，老媽什麼時候站在自己身後的，居然都沒有發覺，“您減肥了？這麼身輕如燕！”
“別跟我打哈哈，”凌姨並沒有跟着凌展馳的轉移話題而轉移話題，“如果這邊的市場不好做，那就再看機會，不要把A市的也耽誤了。”
“怎麼會呢？賠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兒我可不喜歡干。”凌展馳說著把飯菜從微波爐里拿出來，“餓得不行了，所以還是快點好。”
“什麼都是欲速則不達，有時候這強弓勁弩的，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的事情。”凌姨跟在凌展馳的後面到了客廳，對凌展馳她很少說教，因為這是個機靈的孩子，而以往每每他有所躁動的時候，自己也總能第一時間裏幫他平復下去。
“別人真的會壓力很大嗎？”凌展馳停住筷子，看着凌姨，要知道關於這個問題，顧曦顏剛“提醒”過自己的，“傷人一千？”自己更不願傷她的。
“我就是那麼一說，你怎麼一驚一乍的？”凌姨有點無奈地看着凌展馳，看樣子公司里沒什麼棘手的事情，“曦顏，是不是功課很重？這麼長時間了，怎麼也不來看看我？”
“……”凌展馳一個勁兒地吃東西，彷彿沒有聽見凌姨的話一樣，如果顧曦顏是拿功課重來搪塞他，他有千萬種方法對付，可她的理由偏偏讓他無法反駁……
“這也是個傻孩子，對誰都熱心腸，偏偏對自個兒不上心……”凌姨再次把目光落在狼吞虎咽的凌展馳身上，“嫌我啰嗦了？”
“我是太餓了。”凌展馳終於停下來，回了一句，心思重，就因為這三個字兒，她知不知道自己得背着多重的東西往前走，人人她都考慮周全，唯獨落下了他和她！
凌展馳覺得自己被“遺棄”了，而他卻不能不尊重她的想法和選擇，沒着沒落的感覺難以名狀，有些讓他抓狂……
“人有顧慮也是正常的，特別是她現在的情況，”凌姨把話題鎖定，凌展馳的心思不輕易寫在臉上，不過是怕她擔心，按照他的性子，絕對不會“守株待兔”，顧曦顏有時候玲瓏剔透，心裏自然是掂量過的，可能太知道輕重，所以更不能往前邁那一步！太懂事兒的孩子日子總是難過些，“有顧慮，那證明她不是小孩子了，成熟的感情才更讓人放心，不是嗎？”
凌展馳放下碗筷，定定地看着凌姨，依然說不出什麼來，他並不介意老媽把話題停留在這裏，也不驚訝凌姨有這個能力，實際上此時他也需要一些合理地分析來讓自己能夠心平氣和下來。
老媽的話說得都沒錯兒，她是越來越成熟了，越來越講求分寸的拿捏，或許自己只是不甘心，不想讓她再次從眼前溜走，才會這麼越抓越緊，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應該還有更適合她的人，比如歐陽逸宸？
而如今自己這個“尷尬”的身份在顧曦顏那裏如同棄權！而他凌展馳什麼時候棄過權呢？可熱情這東西，有時候偏偏很脆弱，一旦被忽視了幾次之後，就有點“提”不起來了……何況顧曦顏直截了當得毫不含糊，之前他一直取笑她是“卸磨殺驢”，結果喊着喊着“狼”果真來了！
“她是個慢性子，轉的彎自然要比別人大一些的。”看出來凌展馳不排斥跟她聊這個，凌姨索性把電視關了，“既然那麼確定自己的心思，又那麼了解她，剩下的只是時間問題，你又不是沒有耐心的人。”
“其實，平時你兒子吹牛來着，有時候沒那麼能幹，很多事情我改變不了。”和薛子墨的交集他抹不掉，對顧曦顏的牽挂他扯不斷，生活喜歡給人出題，就算你是解題高手，也總會被一道兩道難住！
“幹嘛要你去改變呢？”凌姨笑笑，走在巷子裏，鑽得越深越容易迷路，凌展馳也不例外，雲深不知處的焦急足以讓他的思維變成單向的，“發生了就是事實，擦不掉的，可人心是桿秤，你往秤盤裏放的東西越來越多，秤砣哪有不動的道理？”
“老薑！”凌展馳如醍醐灌頂般地衝著凌姨豎起大拇指，“只是您原來那一巴掌豈不是白打了？”
“當時是什麼情況？現在是什麼情況？”凌姨瞪了凌展馳一眼，“就知道你這心思一直沒消停過，那個時候要是還不攔你，我就真是‘助紂為孽’了！”
“明白，明白，您的心思我還不知道嗎？”凌展馳繼而一臉認真地問，“您這是明確態度了嗎？不反對？”
“我什麼時候拖過你的後腿？”凌姨拍拍凌展馳的胳膊，“只是這人有多好心思就有多難才能扳過來，正因為她是為你想得多了，所以才很難邁出那一步啊！”
“您真的確定是這個原因？”凌展馳聽着有點欣喜若狂，一反“頹廢”之態，心情雀躍起來。
“是不是我不確定，但你既然要追人家，自然是要下功夫的，天時不可求，地利可尋找，人和靠人為，我倒是不承認我是這樣的命，你不會真的連個媳婦都給我找不着吧？”凌姨被凌展馳此一時彼一時的狀態逗樂了，在外面闖蕩得再銅皮鐵骨，一旦真動了心思，也與常人無異！不管他倆最後如何，起碼自己不能再給兒子半點兒壓力了……
“我懂了！”凌展馳說著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這會兒你要幹什麼去？”凌姨看看牆上的鐘錶，馬上要11點了！
“往秤盤裏加東西去呀！”凌展馳吹着口哨關上了門。
“怎麼想起來一出是一出呢？”凌姨笑着搖搖頭，愛情總會讓人衝動，一個熱情似火，一個溫吞慢燉，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磨了！
顧曦顏站在那扇窗戶前，直到夜雨把窗子打濕，看着雨滴順着窗子往下滑，沒有移開腳步，也沒有移開視線，院子前邊的那條路上空蕩蕩的，沒有半個人影……
她自認為剛才的決定沒有錯，比以前自己的任何決定都來得理智和冷靜，關鍵是更及時！應該慶幸，在還沒發生什麼的時候懸崖勒馬，某種意義上，她覺得她“挽救”了凌展馳，讓他迷途知返地重回到他的軌道上去！
只是她對於自己為什麼一直站在那裏有些不解，走了就走了，自己至於那麼耿耿於懷嗎？就在剛才的一瞬間，她還覺得凌展馳的車依然停在院子前面，停在雨里……甚至看到凌展馳撐開雨傘下了車，朝着她招手！
她有些慌亂，什麼時候開始自己會出現這樣的幻覺的？自己真的低估了凌展馳的影響力？
凌展馳在院外叫了幾聲，看着顧曦顏始終一副獃獃的樣子，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子裏，只得邁開長腿，翻過了柵欄，又幾步邁過院子，站在客廳門外，“砰砰砰”地敲起了門！
顧曦顏猛地一個激靈，急忙跑過去，打開門，直勾勾地看着站在眼前的這個男人，一副鬼迷心竅的模樣！
很明顯，凌展馳對於這樣的表情相當滿意，果然是心口不一的丫頭片子！
“你……”面對凌展馳那強大的自愈能力，顧曦顏有點兒難以置信，走的時候明明一副很受挫的樣子，兩三個鐘頭之後便又出現了死灰復燃的跡象！
“我的良心提醒我，某人餓着肚皮，不是什麼好事情。”凌展馳從顧曦顏的面前掠過，直接進了廚房，看都不用看，她一定會緊隨其後跟來，“你可千萬別想得太多，這是朋友之間，最起碼的關心和照顧。”
“我……”凌展馳的隨意轉身讓顧曦顏毫無防備，錯愕的眼神來不及收回，就那樣停頓在凌展馳的臉上，“不餓。”
“有的人就是能這麼不自覺，又不是三歲的孩子，吃飯這事兒還需要人提醒？”凌展馳打開冰箱，“想吃飯還是面？”
“……”顧曦顏皺了皺眉頭，可能是站的時間太久，腿有點不聽使喚，她打第一天認識他就知道，他就是這麼的……自以為是加旁若無人，“我這會兒真得什麼都吃不下去。”
顧曦顏心裏清楚得很，此時是攆不走他的，於是丟下這句話，拖着“不太方便”的右腿走向客廳，剛在沙發上坐下來，忽然眼前人影一晃，凌展馳已經蹲了下來，抬起她的右腿……
顧曦顏還沒叫出聲來，腿上便感受到了力度適中的按摩，酥酥麻麻的感覺讓她張開的嘴巴一時不能合攏！
“做我的朋友，福利還不錯吧？所以，你得向我學習，朋友是需要關心的……”凌展馳小心地拿捏着力道，明白從朋友到女朋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抬頭看見顧曦顏那張極力忍耐的臉，“忍不住的話，可以叫出來的，我保證不笑你。”
“幹嘛要叫？”顧曦顏突然醒悟過來，掙扎着把腿縮回到沙發上，拉了拉褲腳，“我才沒那麼矯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