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第三十八章
一瞬的驚訝過後,洛無顏恍然明了,旋即有些自嘲自己的驚訝,他是皇上,出行,李德祿和劉全自是緊隨身側的。
洛無顏面『色』平靜,任由龍天越牽着她沿着落下的浮梯上了畫舫。
“爺,夫人!”恭敬的聲音同時響起。
龍天越微微點首,一路牽着她進了舫內,而身後的劉全則有些怔愣,獃獃看着走在面前的鮮活生命,竟覺得恍若隔世!
真好,娘娘,還活着,而一邊的李德祿幾乎要老淚縱橫。
洛無顏仔細的打量着入眼處華麗的裝飾,精緻卻不失尊貴的大氣,一船的護衛,惟獨沒有隨侍的丫鬟和窈窕妖嬈的歌姬,竟與這畫舫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龍天越看着她微蹙的眉心和凝思的表情,笑了笑,附在她耳畔:“你以為我是沉醉於鶯鶯燕燕之人么?”低低的笑意帶着魅『惑』的嗓音劃過耳,微癢的氣息。
洛無顏一怔,回眸看着面前的他。
龍天越唇角擒着一抹溫柔的笑意,不顧劉全和李德祿在場,逕自攬了她入懷,笑道:“這是特意為你準備的,在這裏也住了許久了,難道你不知道這夜晚的西湖賞起來更是別樣的美麗么?”
“我很少出來。”洛無顏下意識,便輕輕的道着。
龍天越突然想起鈴雲告訴他的,小姐出宅院的次數幾乎是可以數的過來的,什麼賞景遊玩,那是絕對不允許的,她的身子勞累太久亦是吃不消的。
“餓了么?”龍天越有些心疼,懷中的身軀如此纖細,仿似一陣風就能吹倒。
洛無顏還沒回應,一旁的李德祿倒是心領神會,立即出去張羅膳食,劉全亦知趣的到了外面守着。
龍天越看着她依然平靜無波的表情,以為她還在為那晚花樓的事情心有餘嫣,便低低有些無奈的道着:“顏兒,我已經解釋過了,那次去花樓,真的是個誤會。”後宮的佳麗他都不屑了,更遑論這些庸脂俗粉。
洛無顏看着他認真的表情,輕輕一笑:“我似乎並沒有說什麼吧。”這是她上畫舫后第一次笑,清淺模樣,溫潤聲音直直暖進龍天越的心坎里。
喧嘩和嘈雜突然消失,藉著窗口望去,洛無顏才發現外面早已是安靜一片,靜謐的湖面上只有她所處的這艘畫舫映出的光影。
他把整片湖上的船隻都遣散了,只為了要她安靜的賞湖?心裏一動,轉而又想,他這樣豈不是太過招搖,若要被有心人知道他的身份,該如何是好?
他的細心,他的溫柔,他眸里對她的愧疚,她全都看得到,她也知道,他一直在努力的補償她,可是他又怎會明白,她要用盡多大的勇氣才能強抑下那份對他懷抱的貪戀!
顏兒,為什麼你的臉上會是這樣淡淡的疏離,這句話,龍天越只在心裏說著,沒有問出口,片刻的沉默過後,她擁着懷中人的力道緊了些:“顏兒,明天,我要離開了!”宮裏還有太多的事情等着他去處理,此番離京,已是耽擱的太久,而她……
洛無顏隱在袖內的指尖輕輕一顫,他的欲語還休,他的猶豫掙扎,他的忐忑不安,她早已看在眼裏,甚至已經略略猜測得到他要問出的話是什麼,可是,她不能答應!
他是皇上,這天下百姓的安危全在他的手中,他有他的責任,而那個皇宮,卻是她此生再也不願,也不想去踏足的,就這樣吧,過了今晚,她們終歸殊途!
“顏兒,你,要陪我回去么?”
片刻沉默,靜的只有風聲,龍天越鼓起所有勇氣小心翼翼的問出,卻是不安的等着她的回答。
洛無顏背對着他,是以,他瞧不見她面上的苦澀和無奈,只能看見她輕輕的搖了搖頭。
那個輕微的動作,卻似是把龍天越的心推到了谷底,雖然先前早已假想過這樣的可能,可是在她如此堅定的拒絕後,心裏的痛楚和難過便一瞬間爆發了。
他扳過她的身子,卻仍是小心的不讓自己的怒氣傷到她。
“真的,不能陪我回去么?顏兒,看着我的眼睛,告訴我,這是你心裏的決定么?”他不相信,她真的對他一絲的眷戀都沒有了。
“不能。”洛無顏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若是我強行帶你走呢?”龍天越的眸陡然暗沉。
洛無顏對上他的雙眸,表情聲音依然平靜,淡淡的穿透心扉:“你會看着我,再一次死掉!”
心裏一角轟然倒塌,龍天越驟然鬆開了握着她雙肩的手,無力的垂下,是的,天允說的對,他不敢去想像,她再一次死掉的可能,而他,也絕不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可是,真的,要這樣放手么?
——如果皇兄無法護她周全,那麼皇嫂,換我來守護吧!
顏兒,你真的捨得么?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不知道這樣沉默站立了多久,洛無顏看着他的袖口滴下點點嫣紅,心裏一驚,想起他還未痊癒的傷處,有些心疼,深吸了口氣,看着仍是站立不動的身形道着:“天越,我有些累了。”
聲音溫溫的,這一聲天越,驟然拉回了他的神智,抬眸,看着面前的她,終是低低的道了聲:“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今晚歇在這裏,可以么?”洛無顏的聲音很輕,很柔和,她應該點首答應,然後到宅院,然後咫尺天涯!
可是,心裏為何那樣的不舍和疼痛,就一晚吧,再一晚的眷戀……
李德祿細心的放下惟賬,隔絕了裏面一切的聲音和影像,可是為何,心裏一處,總覺得不甚踏實……
龍天越橫抱起洛無顏,走向床榻,躺在她身側,為她蓋好錦被,她主動要求今晚留下,顧全了他的自尊,可是又有什麼用呢,僅僅一個晚上而已,明天過後,一切還是照舊,他無法強行帶她離開,可是要放了她,真的是很難,很難……
搖曳的紗帳,搖曳的心,洛無顏微微側首,看着他閉着的眼睛,糾結的眉心,輕輕探出手,細細的描摹着他俊朗的五官,每一下,她都要牢牢的記好,記在心裏,一生一世!
龍天越倏然睜開雙眸,看着她的動作,心裏一動,聲音有些沙啞:“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這女人當真如此殘忍,既不答應陪他離開,又何必再動搖他?
洛無顏輕輕勾起唇角,偎進他的懷中:“知道。”
龍天越陡然傾身覆住她,沙啞的問道:“想要陪我一起回去了么?”
“天越,再愛我一次,好不好?然後過了今晚,你把我忘掉,我也會,忘了你!”低低淺淺,痛了心扉,天越,讓我自私一次吧,我要牢牢的記住你的每一絲氣息,每一絲味道,這樣,不管哪一世,若能相遇,我必先會認出你,然後我們就做對平凡的夫妻,過平靜的生活……
龍天越抱住她的身軀有些顫抖,看盡她眸里的堅持,俯下身,沿着她的眉心,緩緩吻過,觸到她眼角的『潮』濕,身形一頓,沒有停止,再度吻下去……
衣衫,一件件凌『亂』的落在地面……這一刻,只有彼此……
湖面,靜謐一片,舫內,旖旎滿滿,隱隱的,一聲聲惆悵的嘆息,遙遠卻清晰,不知是誰的,為這夜『色』徒染了一抹酸澀
…………
翌日,洛無顏醒來的時候,枕邊,早已沒有了昨夜的溫暖,她知道,他走了,沒有叫醒她,是最好的選擇和決定!
那樣的離別,之於他們兩個,太過殘忍,突然耳邊劃過低低沉沉的聲音,仿似是繾綣之際誰的低喃……
顏兒,我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這樣的錯過彼此……
心裏,驟然划起大片的疼痛,疼的窒息,疼的無以復加,枕邊,有什麼刺痛了她的雙眼,偏首看去,那枚同心結,靜靜的放在那裏,刺目的紅,刺痛的心!
淚水,終於止不住的滑落,洛無顏只是靜靜的看着,沒有表情,任淚水浸透錦被的緞面,氤氳出一片片斑駁的痕迹……
惟賬被人掀起,一雙身形同時進來,看到她的瞬間,已經紅了眼眶!
“小姐。”千言萬語,盡在這聲呼喚,鈴雲和芙佩已經哽咽,天還未亮,劉全就去了宅院,將她們兩個接了過來,來的時候,皇上已經不在畫舫上了,只是留話要她們好#小說好照顧小姐!
劉全的聲音很沉重,除了凄涼還是凄涼,她們也是被唬的一愣一愣的,待明了了一切,只覺得悲從中來,小姐恢復了記憶,她們本也想着或許會再次回到皇宮,可是,既然小姐選擇了留下,皇上也答應放了小姐,她們應該感到高興的,不是么?畢竟那個皇宮,真的不適合小姐……可是為什麼,心裏會這麼難過,而今,看着床榻上滿臉淚痕的人,只覺心疼……
洛無顏看着走到面前的兩人,什麼也沒有問,只是勉強撐起身子,輕輕的,道了聲:“我們,回去吧!”
從今爾後,勿復相思,相思與君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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