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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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又民揉揉太陽穴，抱歉，他決定把剛才那句話收回。
“不好意思。”尹少風有點內疚。一天下來，他前前後後共砸了二十幾隻盤子，這小本生意哪經得起他這麼個砸法？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端盤子也這麼難，以前他總以為天下沒什麼事能難得倒他。看來他還有得學呢！
“沒關係，你……第一次上手，難免生疏嘛。”難怪他先前不肯當服務生，他實在沒這方面的潛質。陳曉璇昧着良心說謊話，不習慣說謊的她有些結巴。
“我連盤子都不會端，我還能做什麼。”尹少風自嘲一笑，第一次認識‘自卑’兩個字長啥樣。
“天生我才必有用，你別說得自己這麼沒用嘛。來，坐。”陳曉璇拉着尹少風在爸爸身邊坐下來。
“你們大家都在啊。”剛下班的陳哲聰熱情地同大家打招呼。
“大哥，回來了？你知道嗎？今天生意超好的，爸數鈔票都數傻了。”陳曉璇自動省略那段砸盤子的不堪往事。
“是嗎？可是我怎麼看爸好像很煩惱的樣子。爸，你在想什麼？”陳哲聰一眼看穿老爸的魂不*守舍。
“我在想怎麼搞好餐廳？近幾年我們餐廳的生意每況愈下，再這樣荒廢下去，我們早晚得喝西北風。”本來他已經看開了，但今天突然的好生意讓他開始有了信心，想振作起來。
“可是能怎麼樣？客人都不來我們這邊吃飯，像我們這個瀕臨山區的地方，有誰會專門來。在這個講究效率的時代，很多人都抱着隨便吃一吃的心態就行了。況且越來越多的餐廳、飯店，干我們這一行競爭很大。”陳曉璇一臉憂愁。
“沒有客人，你們不會想辦法開發客源嗎？”尹少風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
“怎麼開發，客人又不是就有就有的。”陳哲聰也陷入了煩惱之中，他是學建築的，對餐廳經營一竅不通。
“經營餐廳，首選位置，它是將顧客吸引到餐廳來消費，而不是將產品從生產地向顧客消費地輸送。所以說，餐廳位置選擇的好壞對餐廳經營有很大的影響。選擇一個好的位置是餐廳產生和發展的前提條件。這裏雖然地處偏僻，但景色不錯，可發展為觀光旅遊區，只要多一點宣傳，這些遊客會是最好的客源。當然，菜色也是很重要的，大胖的廚藝我試過，總體還是具有相當水平，可以成為餐廳的一大優勢。菜單的內容與材料要清晰，菜單的封面設計最好給人一種新穎感。另外餐廳內部環境的好壞也影響着餐廳的經營。因為任何一個人都願意擁有一個溫馨、舒適的進餐環境。這裏年久失修，我建議重新裝修一次，餐廳內的地面、牆壁、門窗等一些裝潢設計要保持明亮，讓人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服務人員的制服具有標誌性和影響性，服務人員的制服要與餐廳的風格保持一致。有特色的制服不但能烘托氣氛，也可以起到推銷作用，這點你們倒是做的不錯。”
第一次見尹少風說這麼多話，而且每句話都說得在情在理，陳家三人都被他嚇傻了。他說起話來的樣子，好有魄力，像天生的王者，耀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你們怎麼了？”他說得不對嗎？為什麼每個人都一副可以吞下一顆雞蛋的呆傻表情？什麼叫經營，他們算是開了眼界了。而這個阿風到底是什麼人，隨口一說就能說出一番大道理。讓人不想崇拜都不行！
“你說得有道理，可是再裝修一次，風險很大，要是賠了……”陳又民首先反應過來。
“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每一件生意都是會有風險的，但這險值得冒。”尹少風的信心一點一點又回來。
“哎，爸，最近凌氏帝國不是說要把這裏開發為觀光旅遊區嗎？這會是個商機耶。”陳曉璇喜滋滋地說道，彷彿已經看到了美好的未來了。
“凌氏帝國？”一聽到這熟悉的四個字，尹少風激動得站起來。
“對啊，你不要告訴你連凌氏帝國都沒有聽說過，那可是亞洲第一大公司，是唯一能跟尹氏集團並駕齊驅。”陳哲聰在外工作，這兩個名字對他來說，當然是如雷貫耳。
尹氏集團？好熟悉又好陌生的名字，現在還有尹氏集團嗎？早就名存實亡了吧？
“這裏怎麼會跟凌氏帝國扯上關係？”有關傲雪的一切他都想知道。
“我們這塊地啊以前是那個趙氏公司的，但那個奸商出售有毒食品，害慘了不少人，還逼得我們搬出祖居。他們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嗎？他們也不想想，人家住久了是會有感情的嘛。這些奸商，只顧着牟取暴利，以為只要有錢，就可以買人命，買感情。都是一些沒人性的冷血動物。”曉璇越罵越過癮。
尹少風的頭越來越往下低，很不幸，陳曉璇說的那些奸商其中就有他的份。他也曾為了某一項工程，無所不用其極地逼迫一些居民搬家，無論他們怎麼苦苦哀求。例如那個郝婆婆，如果不是傲雪求情，他根本不可能會動惻隱之心之心。傲雪說得對，他真的很無情！他一直以為只要有錢，他們可以住在更好的房子，他們應該感謝他才對。他似乎從來沒想到過有人會因為他的一項而悲慘不堪，就是有人在他面前跳樓，他也能平靜如水，冷眼看着那人作垂死的掙扎。到現在他才知道錢並非無所不能，他跟常人沒有什麼不同。
“尹少風，你還是這麼霸道，這麼無情，這麼冷血，這麼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你，從不為別人着想，不在乎別人的感受，以自我為中心，總以為天下人都要圍着你轉，所有人都必須伏倒在你腳下，你的認為，你的以為就是真理，就是事實。你知不道，你讓身邊的人喘不過氣來，當然，你有這樣的本錢，但這樣的人，真的很討人厭。”
“或許真的得到了一無所有的時候，你才會明白，你尹少風並不是神。”
傲雪的話再一次浮現在他的腦海里。她說得對，他無情、冷血、霸道，真的很討厭，連他自己都開始厭惡起自己了。傲雪真有先見之明，他現在真的一無所有了，也只有到了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並非無所不能。只是……現在的覺悟還來得及嗎？
“阿風，你在想什麼，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不理我。”曉璇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什麼？”
“我爸剛才說，他決定聽你的意見，把餐廳再裝潢一次，你要當我們的餐廳顧問哦。”
“我？”餐廳顧問？他沒做過！
“對啊，你剛才說的話我們都覺得超有道理的。所以想讓你當我們餐廳的顧問，怎麼樣？”阿風大概是屬於那種天生動嘴不用動手的人吧，光是看他今天一天的‘戰績’，就很不想再讓他再碰這些瓶瓶罐罐。
“隨便，我無所謂。”他也不知道自己從何時起變得這麼好說話。
“好，就這麼決定了。我幫忙設計。”陳哲聰興沖沖地說道，他的一技之長終於有用武之地了。
一家長熱火朝天地討論着。尹少風心中的某一處似乎被觸動，這麼溫馨，一家何樂融融的畫面，是他一直所沒有。他發現自己有些羨慕他們，也有些喜歡上這裏了。這裏的人熱情純樸，彼此間不會勾心鬥角，他不用步步為營，心很自由。
尹少風為他們餐廳提供了不少意見，陳哲聰對建築這方面的確也有長才，很快地，餐廳的裝修告一段落。正如尹少風所料，生意越來越好，有些人還專門坐車來這間遠爾遐名的餐廳吃飯。這裏的人簡直把他當神一樣拜了，就連一向看他不順眼的小豬都跟他稱兄道弟起來了。當然，神偶爾也會出錯的。這不……
“阿風，我肚子有點痛，要上洗手間，你幫我炒一下菜。”身為廚師的大胖很不負責地將勺子塞到尹少風手中。
“我？”尹少風指着自己，他怎麼能行？炒菜他沒試過耶。剛想說不，大胖早已不早人影。
聽着菜在鍋里叫囂着，苦於無人幫忙的情況下，尹少風只得親自上陣。話說，他連廚房都很少進，更別說是炒菜。
尹少風靈動的手指握着勺子，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怎麼看怎麼優雅。一切都發展得很好……
忽然廚房傳出一聲震天動地的聲響，嚇得外面正忙着一群人以為地震來了。
“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陳曉璇怕怕地問。
“有。”一大群人異口同聲回答。大家遲頓幾秒，迅速衝進廚房裏。結果看到一個讓啼笑皆非的畫面。
尹少風黑着半張臉，手握着勺子，再加上周圍的一屋狼藉，像是經歷過第三次世界大戰一樣。他的狼狽實在與平日憂鬱貴公子的模樣截然不同，卻顯得平易近人多了。
“我的天吶，你怎麼能把自己搞成這樣？”陳曉璇幾乎快暈倒，拿到一塊乾淨的布幫他擦掉臉上的污漬。
“我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這樣，我以為應該很簡單才是。”尹少風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做錯了。他突然覺得能煮出一桌菜來的人簡直太厲害了！廚師這口飯也很難吃。
“兄弟，這廚藝可是一門深懊的學問。”小豬落井下石道。
當大胖從洗手間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心愛的廚房被糟蹋成那個樣子，不由得哀嚎，立刻把尹少風趕了出去，並勒令他不準再踏進來一步。是他錯了，是他所託非人！不過他也不得不佩服尹少風，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就把廚房燒成這樣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來。
尹少風一臉頹廢樣，讓人看了於心不忍，大家紛紛逗起他，惹得他淺笑，慢慢地融入這個大家庭中。
門外出現一輛來歷不明的小轎車，裏面坐着個嬌美可人的女子。她看着這打打鬧鬧的一幕，心裏劃過一股暖流。他……他真的變了！以前他絕對不可能同人這樣玩鬧，也不會讓自己狼狽的樣子讓人看見，為的是那所謂的自尊和驕傲。如今，他都不在乎了嗎？他可以放得下他那無聊的堅持、猜疑？他的笑容向來吝嗇給予別人，而現在他笑得那麼自在，看得出是發自內心，而不是在商場上虛偽的假笑。這樣……真好！
手撫着手指上造型奇特的靈犀戒，女子輕輕地笑了，眼裏噙着一滴幸福的淚水，喃喃道：“謝謝你們了。”
小轎車輕輕地來，又輕輕地走了，半點沒有這個小城鎮裏掀起一絲波瀾，彷彿她從來不曾出現過。
一聲驚天動地的哭聲傳遍了凌家城堡每一個角落。保姆一見到傲雪像是見到了救星了一樣，趕緊把小孩往傲雪塞去。
“傲雪小姐，您終於回來了。小少爺一直哭個不停，我都無計可施了。”虧她是資深保姆，連個小孩子都搞不定，害她好想拿塊豆腐撞死。
“沒事，李媽媽，你去休息吧。”她的孩子也不知道是像了似，可刁鑽得很呢，哭功也不是一般人所能頂得了的。
大概是母子天性吧，孩子到了傲雪手中一下子就不哭了，一雙黑溜溜的大眼睛直轉來轉去，一看就讓人愛不釋手。
“寶寶，怎麼哭得這麼慘？是不是想媽媽了？對不起，媽媽最近很忙，冷落了你。其實得怪你爸爸，誰叫你那個沒良心的爸爸就這樣走了，丟下兩個公司都媽媽管。媽媽又不是鐵人對不對？”
傲雪貌似抱怨地對着懷中的兒子說道，一會兒卻笑得像個熱戀中的女人：“寶寶，媽媽剛才有去看你爸爸哦，他看樣子過得很不錯。他會同普通人說笑了，他真的變了對不對？寶寶，爸爸很快就會來接我們了，你高不高興？媽媽不想再扮演壞女人了，要是爸爸討厭媽媽了怎麼辦？雖然你晴姨和君姨都再三向我保證，我還是不想冒險。”
傲雪像變臉似的，又換上了一副哀怨煩惱的模樣：“可是你爸爸還不知道你的存在，才會對我有這麼深的愧疚感。要是他知道我騙他，他不火冒三丈才怪。其實呢……媽媽也是很氣爸爸，不想原諒爸爸，畢竟他有錯在先。雖然還是很想他，可是媽媽過不了自己心裏那一關，我沒辦法當作一切都不存在。很矛盾，對不對？媽媽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明知道寶寶不會回答，傲雪還是說得興起。
寶寶手腳並用在空中揮舞着，似乎回答她的話。
“寶寶，你在說什麼？是要媽媽原諒爸爸嗎？”
寶寶大眼睛轉一圈，似乎很不屑。
“那你是要媽媽不要爸爸嘍，人家都是勸合不勸離，哪有孩子要自己父母離婚的，你想要當單親家庭的孩子？”傲雪發現自己有越來越幼稚的趨向。
“不過你說得也對啦。我也沒辦法原諒你爸爸。唉，好煩哦……”傲雪將寶寶抱回小床中。
“影，拜託來的時候給點聲音，不要嚇死人好不好？”傲雪連頭都沒回就知道誰來了，這是他們無形中培養的默契。
“傲雪小姐要影查的事，影已查到。”依舊是千年殭屍臉。
“是嗎？怎麼樣，查到什麼了？”傲雪安撫了小孩，轉過身對着影。
影向來不喜歡說話，直接把資料交給傲雪。傲雪怎會不懂他的個性，要他多說一句話，像是要他的命一樣。不過他辦事效率還真高，難怪君把他收在身邊站心腹。
越往下看，傲雪的臉越散發著光采，果然如她所料，楚璃和王梓蔚的關係非比尋常。
樓下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影本能地將傲雪護在身後。
“影你不要緊張，是老人家們來了。”寶寶的爺爺奶奶可沒錯過抱孫子的機會，有時候連她這個做媽媽的都沒得抱呢。
影皺眉，聽不懂她高深莫測的話。
這天天氣晴朗，鳥語花香，‘又再來’餐廳來了一位特殊客人。她很美，餐廳里所有人一致認為，她很有氣質，沒人反對。鄉下地方難得有這麼貴客，自然特別引人注目。
餐廳里幾個員工圍在一起嚼舌根。
“你有沒有看到那女的，好漂亮哦，跟影視明星一樣漂亮。”小豬誇張地說，雖說他心裏只有曉璇，但也沒規定他不可以看別的漂亮女孩。孔子亦云：‘食色性也’。
“我看她比影視明星。阿風大哥說得對，拓展營業果然是個好主意，還可以免費看美女呢。”以前這些美女哪會出現在這裏？
“她好像是在等什麼人？”話說他很想過去搭訕一下呢。
“咦，阿風回來了。”小豬第一個發現。
尹少風肩上扛着米袋，身上穿着短袖t袖衫，七分褲，看起來就像是個陽光男孩。他邊走進來，邊喊着：“陳叔，米買回來了，放在哪？”
陳又民指了個位置，尹少風順着他指的方向走去，一股熟悉的女性香味躥入他的鼻尖。令他停住腳步，甩甩頭，怎麼可能？一定是自己弄清，她怎麼可以會來這裏？說不定知道他在這裏，還會繞路走。
抬起頭，一雙美麗的翦瞳撞進他的眼帘中。他頓時覺昨全身乏力，肩上的米袋就開始做自由落體運動。很不幸，剛走到他的身邊的小豬正好被砸個正着，痛得他呱呱亂叫。但沒人理他，所有人的視線全在落在那對俊男美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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