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夜色妖紅
在軒轅行星中心城市的西北角空曠的平地上，有一幢看上去和一般別墅無二的三層樓房矗立在夜色中，不過知道底細的人都非常清楚這幢看來如此普通的別墅實際上一點都不別墅。因為，這裏是共和國情報機構最高首腦冷楓中將的居處。
這裏周圍方圓三十公里的一舉一動，都全部納入了自動監控的範圍之中，別墅內更是配備了強大的火力和隱秘的通道，進可攻退可收，以至於即使日後被譽為華夏第一名將的任飄零，也不得不承認如果給自己一個團的兵力，仍然需要大約四個小時的時間才有把握攻克這裏。
儘管如今已經入夜，外面漆黑一片，忙碌的人們大多早就進入了夢想，但是在冷楓的密室中卻燈火通明，幾個對於未來有着重大影響的軍人正在商討着重大的決定。
“事情有些不太妙！剛才我得到了通知，最近升任少將的歐陽天，將從總參謀部調任第一艦隊旅指揮官；歐陽納言的親信黎道印將接管我的第一艦隊師的指揮權。至於我則會擔任第一集群軍總司令。”
今年四十七歲的軒轅景中將正當盛年，作為軒轅家族的次子，由於兄長早就亡故，所以稱為了家族事實上的繼承人。他自幼接受了傳統而嚴格的家教，雖然為人有些古板和過分謹慎，但是辦事沉穩，頗有大將之風，曾經擔任過兩屆軒轅軍校的校長，當年王傑創辦的鐵血社也正是在他暗中支持下發展起來的。
任飄零由於和軒轅家族難以言明的瓜葛，使得甥舅之間一向是非常冷淡的，不過如今卻由於相同的政治利益而站在了同一陣營。
應該說軒轅景所說的消息是非常嚴重的。第一艦隊旅乃是首都軒轅行星的機動衛戍部隊，就駐紮在軒轅行星之上；而第一艦隊師則駐紮在軒轅行星三十宇宙裡外的軒轅衛星上，是距離軒轅行星最近的太空作戰部隊。雖然第一艦隊旅和第一艦隊師都隸屬於第一集群軍，但是根據華夏軍的傳統，集群軍只是一個根據實際情況隨時都可以調整的設置，軍隊的真正指揮官還是在於艦隊旅和艦隊師一級，所以如果這道命令通過的話，軒轅潭無疑是被架空了兵權，再加上陸戰師一向是郭重威的系統，幾乎可以說整個首都的軍事力量都將被歐陽納言和郭重威所控制，到時候他們就可以在軒轅行星為所欲為了。
“能不能通過其他兩位督政，設法讓這個命令撤銷？”
在軒轅景中將身邊的是一個發胖的中年人，也同樣是中將軍銜。作為軒轅軍校常務副校長的古成武中將是公認的好好先生，也是興國社的老人。可惜多年來的養尊處優顯然已經消磨了他當年的熱血和青春，僅僅是因為自己一直畏懼的恩師軒轅潭元帥準備支持羅迦，這才選擇了這邊的陣營，當得知軒轅潭中風之後，他的搖擺不定已經使他成為了羅迦一邊僅次於鄧賢的可疑分子。
“很難辦到，雖然目前還沒有正式宣佈，但是在督政府中，鄧賢負責外交，錢蕪樺主管內政，軍事方面一向是歐陽納言、郭重威和軒轅潭元帥負責，如果歐陽納言和郭重威聯手的話，這個命令是很有可能被通過的。”
官拜總參謀部作戰主任的水傲天中將有些厭惡的看了一眼昔日意氣飛揚、而如今卻畏首畏尾的好友。作為興國社的元老，水傲天是一個非常傳統的軍人，可以說具備着一個軍人所有的優缺點。他剛正直爽，樸素嚴謹，工作起來一絲不苟，但同時也保守固執，獨斷獨行，堅持着自己的觀點和原則，從來都不知道妥協和圓滑。
因此如今儘管面臨重大的危險，卻反而使原本並不積極的他堅定的站在了羅迦元帥的一邊，對於任何的動搖都視作為可恥的背叛，相形於那些見風使舵的政客，實在是形成了太過於鮮明的對比。
“放心吧，事情還沒有到不可緩轉的地步！一直以來，郭重威的勢力主要在陸戰師一系，歐陽納言則主要是軍工和後勤系統，太空作戰部隊的軍事主官一向都是出自軒轅門下，對於軒轅潭元帥和羅迦元帥都是非常忠誠的，要想把這一師一旅完全控制住，可不是一天兩天的功夫就可以辦到的。”
冷楓淡淡的插嘴說道，儘管他也有些討厭古成武的蛇鼠兩端，但是他很清楚目前實際控制着軒轅軍校學生軍的古成武，的確是一個很有分量的人物。雖然學生軍人數並不多，但是這支曾經參加過開國東征、北伐，以及鎮壓商團叛亂的軍隊，可以說是一支聞名天下的勁旅，他決定着眼下首都軍事力量的微妙對比。
“現在羅迦的安全問題怎麼樣了？”
軒轅景皺了皺眉，岔開話題說道。這無疑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軒轅潭元帥已經中風，如果羅迦再被殺的話，那麼己方整個陣營就連找一個擁有足夠號召力和凝聚力的領袖都沒辦法了，勢必煙消雲散。也算是自己這一邊倒霉，偏偏遇到了軒轅潭中風，結果羅迦趕回首都的一招奇兵妙棋，變成了自投羅網的臭子。
“現在問題不大，我的人全面監控着元帥的住處，但是看現在歐陽納言準備全面控制首都軍事力量的行動來看，時間長了恐怕會有麻煩！不過我會儘早和羅迦取得聯繫，然後再決定接下來該怎麼辦！”
冷楓有些擔憂的說道。羅迦無疑有着強大的號召力，他的被監控也引發了軍隊和民間的強烈不滿，這一方面阻撓了歐陽納言為首的督政府採取明目張胆的行動，但同時也促使了這些政客可能會轉而使用陰謀。畢竟自古以來沙場無敵的名將，沒有倒在血肉橫飛的戰場上，卻亡於勾心鬥角的宮廷之中的前例實在是太多了。
“軒轅，你看議會通過彈劾案的可能性有多大？”
古成武特別在意這一點，如果羅迦不被彈劾的話，事情還應該有所緩和。
“恐怕很麻煩，一方面是那些政客現在都迫不及待的要巴結歐陽納言，另一方面羅迦去年扣押的議員雖然大多數都被清洗掉了，但畢竟留下了一個軍人對付政治家的惡劣先例，使得議會對羅迦也一直心存不滿，所以……”
軒轅景的話顯然令人很不開心，於是這些共和國位高權重的將領們不由陷入了一場可怕的沉默之中。
對於羅迦一系的將領來說，所面對的形勢還從來沒有比宇宙歷二四七年六月的時候更為糟糕的了。
當時，羅迦元帥雖然已經在軍隊和民間有着非常崇高的聲望，但是在他的大多數支持者眼中，他依然不過是軒轅潭元帥——這個軍隊精英層無冕的教父所栽培的一個代理人而已，尚沒有形成自己無可挑戰的權威。因此當軒轅潭元帥中風之後，整個陣營就已經開始了分崩離析，而當羅迦元帥被監控之後，敗局更是似乎已經註定了。
沒有任何道理來質疑歐陽納言的成功。上蒼以最為誇張的方式戲劇性的演繹着宇宙歷二四七年共和國的政局，就在羅迦元帥突然返回首都獲取壓倒性勝利的時候，軒轅潭元帥的突然中風，把羅迦和他的支持者們推到了一個絕望的境地。
一直處於劣勢的歐陽納言這個時候登場了，而且表現得相當不錯。他運用法律程序彈劾擅自返回首都的羅迦元帥，儘管遭受了國內民眾和軍隊的不滿，但是這種果斷的行動立刻讓支持羅迦的陣營散了架，那些後來飛黃騰達的將軍們，開始由於群龍無首而不知所措，包括鄧賢在內的政客們也開始考慮改換門庭。
與此同時，歐陽納言還對軍隊作了人事調動，使得任命自己的親信出任了首都附近最有威脅性的兩支軍事力量——第一艦隊旅和第一艦隊師的軍事主官，從而使得羅迦一系甚至連搞軍事政變的資本都沒有了。嚴峻的局勢，讓這些將領們不能不另做打算。
“我看今天就聚到這裏吧！飄零，你陪我回去！”
看見目前有些六神無主的各位將領在群龍無首的情況下也不可能得出什麼好的結論來，水傲天當先提出了散會的建議，其他的幾位將領全都沒有異議，只有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年輕準將有些微微的愕然。
就這樣，羅迦一系的重要將領們，再沒有達成任何決議的情況下散去了，所有的人都有着自己將要遭遇一場失敗的自覺，因此心頭沉沉的。
儘管首都的政治空氣空前緊張，然而這一切都沒有影響到民間的娛樂。就在軒轅潭元帥中風，而羅迦元帥被監控和彈劾之際，共和國三軍參謀部作戰主任水傲天中將的府邸可以說是車水馬龍，幾乎匯聚了首都軒轅行星所有的青年俊傑和豪門千金，一起來慶祝水傲天中將的掌上明珠水雲的生日。
對於他們來說，日子和平常一模一樣，豪華的宴會和頻繁的社交，正是在悄悄構築明日的權力網。來自同一階層的同齡人，註定了將是未來潛在的政治盟友，他們毫不懷疑自己與生俱來就是國家的精英，就像他們的父輩今天掌管着國家的最高權力一般，明天的共和國無疑是屬於接過父輩權掌的他們的——當然這並不包括那些日後父輩可能會被提出政壇的倒霉鬼，對於他們而言，血統和家世超過了其他的一切。
在這個豪華的宴會上，最開心的莫過於歐陽天，這些日子實在是太順利了，先是晉陞為少將，接下來又被郭重威元帥提名為第一艦隊旅的指揮官，雖然在明天的議案中可能會遭到一些阻撓，但是有父親在暗中運作，通過的成功率仍然在九成以上。不過最讓他高興的，莫過於任飄零和水雲鬧翻這件事情。
他早在好幾年前第一次見到水雲的時候，就情不自禁的愛上了這個帶着典型的東方柔性和些許憂鬱的美女，從那個時候起，他就發誓要一輩子呵護她。可惜，命運撥弄、相逢恨晚，偏偏這位心中的女神，早在他們相識之前，就已經和任飄零出雙入對了。
這讓他妒火中燒，同時也讓他黯然神傷。
幸好愛情的女神終究還是眷顧了痴心的人。任飄零居然從戰場上回來之後，立刻和陳苑這個近來首都最著名的放浪的女人打成了火熱，雖然歐陽天看着水雲傷心的樣子自己也有些難過，但還是忍不住內心的竊喜。
在這種情況下，他費盡了心思，籌備了這個生日派對，希望能夠博得美人歡心。而在共和國第一督政的公子的面子下，軒轅行星年輕一代知名的人物自然是趨之如鶩，紛紛趕來捧場，因此場面極其熱鬧。
不過作為宴會的主角，水雲卻並沒有感到有什麼開心的。對於任飄零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始終在腦海中徘徊，讓她感到了些許的悲傷。
“水雲，你不會還是在想那個傢伙吧？”
作為閨中的好姐妹，宋玉玉對於任飄零是非常的義憤填膺，對水雲如此的柔弱也大有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感覺。
“水雲，不知道在下是否有幸邀請今天的壽星共舞第一曲？”
就在宋玉玉準備給水雲大做思想工作的時候，歐陽天卻已經風度翩翩的來到了水雲的面前，發出了邀請。
水雲勉強一笑，答應了歐陽天，兩人步入了舞池。
對於歐陽天的追求，水雲她心裏也很清楚，雖然並沒有接受，但是象任何一個美麗的女孩一樣，知道有一個很不錯的男生如此傾慕自己，心裏總是非常高興的。這種微妙的關係也就一直維繫了下來。
於是，當任飄零走入大廳的時候，正好看到的是水雲和歐陽天，猶如一對璧人一般，在翩翩起舞，如此的和諧，如此的默契，就好像天生的金童玉女。
任飄零不由呆了一呆。
他是和水雲的父親水傲天一起進來的。水傲天讓他一起來家裏，雖然讓他有些吃驚，不過卻也正中下懷，原本希望能夠找機會和水雲好好談一談的，卻沒想到碰上了如今這個尷尬的場面。
“真是胡鬧！”
水傲天冷哼了一聲。
平心而論，對於歐陽天本人，他並沒有太多的反感，但同樣也並沒有認定目前和自己站在同一陣營的任飄零就一定是一個合格的丈夫。不過，身為一個強硬派的軍人，使他理所當然的站在了代表軍隊和鐵血原則的羅迦的這一邊，和代表着裙帶關係、幕後交易、金權妥協的政治官僚集團的歐陽納言，有着天生的矛盾和對立。也正因為如此，他對於女兒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和敵對陣營的一方如此親密交往，實在是非常惱火。
“算了，年輕人喜歡熱鬧是很正常的事情，今天是水雲的生日，中將您就不要太嚴厲了，免得讓水雲不開心！”
任飄零的心中微微的一酸，然後勉強笑着說道。他也有些慚愧，自己這兩天實在是太忙了，以至於居然忘記了水雲的生日，看來也確實該反省一下了。
水傲天愣了一愣，想到眼下局勢險惡、前途難卜，自己說不好就再也沒有機會祝賀女兒生日了，確實怎麼也不好掃她的興。於是老軍人嘴角動了一動，終究沒有驚擾那些正在歡樂中的年輕人，和年輕的準將悄悄的走了出去。從某些方面講，這年紀上絕對是兩代的軍人，都有着太多的責任和理**沉沉的壓在心間，別說是這樣燈紅酒綠的上流社會，就算是樸實安穩的平常生活，也距離他們永遠都是非常的遙遠。
“飄零，我希望你不要再參與這些政治活動了！”
沉默了很久，水傲天方才看了看任飄零，有些感慨的說道：“水雲是個好女孩，可惜她母親去世的太早，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實在是不合格。她從小就希望有個人來安慰她、體貼她，我希望……”
“我知道……”
任飄零頗為真誠的說道，他發現眼前的中將已經不再是一個剛強的軍人，而是一個為兒女操心的老人，只是自己能夠履行這個承諾嗎？羅迦一系如今群龍無首，根本無法做出任何的決斷，眼看就要遭受完全的失敗，身為羅迦一系的親信，自己有什麼能力來保護水雲？也許，歐陽天現在反而是水雲最好的護花使者吧！
儘管有些不願意承認，但是任飄零卻覺得自己無從辯駁。
夜色已經很濃，天空抹上了一層濃濃的妖紅，看不見天上的星空，氣息也顯得混濁和沉重，就如同軒轅行星的政治空氣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