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91.浮世沉浮（二）
“咱現在自己都養不起自己，何況養個傻子？我看……把那傻子賣給人販子得了……”
“先看看吧……”床上的老頭說了句，就不再出聲了，隨後屋裏響起一陣響亮的呼嚕聲。
晌午，破敗的吳家村，突然熱鬧起來。村口來了位道士，藏藍色長袍，留着山羊鬍子，身骨瘦削，倒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傻姑擠在人群里，看着那道士，呵呵傻笑了幾聲。隨後，不再理會那些人們，就自顧自的走出人群，抱着懷中舊的爛的不成樣子的布團，嘴裏念念有詞。
哼哼的，也說不出幾個字。
“你看，是那個傻子……”村口的幾個穿的破破爛爛的小孩聚在一起，朝那傻姑身上扔着石頭，邊扔邊做鬼臉，“小傻子，沒人要，臭婆娘……臟婆娘……乞丐婆……”
傻姑緊緊抱住懷中的爛布團，“啊啊啊”的躲閃着，水亮的眼中滿是恐懼不安，她用瘦小的身子緊緊護住那個布團，任憑尖銳的石子打在裸露的胳膊腿上，不稍一刻，就流出殷紅的血跡。
忽然，來了個膽大的孩子，湊着那傻姑躲閃的空擋，猛地撲過去，把那傻姑按倒在地，搶過她懷裏的布團，舉在手裏炫耀似的搖晃。
倒在地上的傻姑無暇顧及臉上沾滿的泥土灰塵，灰頭土臉的起來，就朝那小孩跑去，她“啊啊啊”的叫着，別人都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那拿着布團的孩子把那黑不溜秋早已看不出顏色的布團像踢球般踢到對面，隨後又被另一個孩子踢到對面，猶如接龍般，在孩子圈中踢來踢去，而在圈裏的傻姑，好像不知疲倦，追着布團“咿咿呀呀”的跑來跑去，直看的那幾個孩子樂呵的哈哈大笑。
“小傻子，這裏！這裏！”
咚——
布團又在空中轉了個弧度，踢到另一個孩子的腳下。
就這樣，十幾個回合下來，傻姑已經累得癱在地上，烏黑的眼珠望着灰白的天，還有孩子們腳下的布團，眼珠子刷刷的掉眼淚，隨着嘴裏的口水，一齊掉在泥土地上。
“真臟，好噁心……呶！給你！爛東西！”孩子把布團扔在傻姑摔倒的地上，又起鬨着走了，去看新來的道士去了。
道士來了，好像要做法，說是必須要女子的處子之血做引子，來祭奠天神，村裡收成不好，是因為犯了天怒，做做法，貢獻出兩名處女便可解決問題。
眾人聽着，覺得說的有理，況且現在飢餓才是頭等大事，疾病亂投醫，道士說什麼就是什麼。
當天夜裏，道士房內就送了兩名十六七歲的少女，眾人恭敬的跪在屋外，那道士從院內設了法壇，殺了兩隻雞，宰了一隻狗，在法壇前滴了幾滴雞血，手中拿了柄長劍，揮舞了幾下，貼了幾張符紙，就進了屋。
不一會兒，屋裏就傳出幾聲女子的嗚咽聲，還有幾聲似有似無的喘息。吳家村的人跪在地上，不停的磕着頭，上了香燭，祈求上天能給個好收成。
傻姑也跪在人群里，卧床在家的吳家老漢沒來，但他老伴來了，她懷裏依舊抱了個布團，獃獃的望着這些朝拜的人，面無表情。
她雖然什麼都不懂，但耳力卻是極好，屋內男女的嬌喘聲清晰的傳到耳朵里，她只是獃獃的晃了幾下腦袋。
瞥了眼傻姑呆愣的模樣，吳家老婆子哀嘆了幾聲，“傻姑啊，我們現在是管不起你飯了，你要是想走就走吧……”
聽到聲音，傻姑回頭，只是沖她傻笑了幾聲。
吳家老婆子麵皮一僵，咒罵了聲：“真是個掃把星！光吃沒用的廢物……”
吳家村口有條小河，水面還算乾淨，上面有幾塊巨大的浮冰還沒有化去，摻雜了灰塵枯枝落葉。
傻姑坐在河邊，把臟腳伸到冰水裏，晃蕩着腳丫不亦樂乎。旁邊洗衣裳的吳家婆子撇了撇嘴，哀嘆道：“還真是個傻子……”眼中不耐之色更甚，夾雜着厭惡。
她還真是個麻煩，還是趕快處理的好。昨夜她也跟老頭子說了，不想再留下傻姑了，躺在床上的老頭子也點頭默許了。
泡在水裏的半截小腿，瑩白圓潤，在金黃的陽光下，很是吸人眼線。吳家婆子想着，這女子或許是哪家的小姐，因為老頭子拾她的時候，把她身上的衣裳首飾賣了，得了些不菲的銀兩。
婆子洗着衣裳，邊洗邊罵那傻子，以此出氣，來排解這清苦的生活。傻姑只是在水邊玩耍，手中抱着布團，用水仔細小心的清洗布團髒了的一角，彷彿那是什麼珍寶。那烏黑的脖頸上，還有一條深深的長疤，已被身上的一團臟黑污染的看不出痕迹。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吳家婆子以為是對門的王大娘，笑眯眯的抬頭一看，竟是村裡請來的黃大仙道士。
她趕緊把手往身上抹了抹，笑眯眯的站起來，叫了聲：“黃大仙人，您來了。”
“哦。”黃大仙人點點頭，裝模作樣道：“貧道來看看吳家村的河口，看看本家村的財運。”
一聽黃大仙人這樣說，吳家婆子立刻滿臉恭敬之色，狗腿的跟在後面，隨時待命的恭候黃大仙人的吩咐。
“那是誰？”指了指河邊的傻姑，道士問道。
“哎……那就是個傻子，黃大仙人莫要理會那東西！”婆子說著，趕忙跑過去，用腳踢了踢傻姑的後背，嘴裏發出“起起起”的聲音，像轟趕牲畜般，驅趕着傻姑。
傻姑身子一傾，差點栽進河裏，她慌張着站起來，抱緊了懷裏的布團，一雙烏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道士，滿是戒備之色。
黃大仙望着那半截瑩白的小腿，雙眼眯了眯，一道精光閃過。他抬手制止了婆子驅趕傻姑的動作，說道：“婆婆，不如我們打個商量，貧道看這傻姑雖然傻了點，但慧根卻是極深，不如，讓貧道收到門下，好生教導，必然聰慧。”說著，那道士從袖口掏出了幾個銅板，在婆子眼前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