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回到現實

遊戲的樂趣是什麼？

這個問題彷彿帶着咒語一般讓所有的氛圍為之一變。

白衣劍客默默地站在林間裏發愣，細碎的日光透過茂_密的林葉斑駁灑下，風搖影動，讓他臉上的表情也跟着時而模糊時而清晰。

“大概，是因為一切可以從頭開始，就好像第二個人生一樣。”自在天的語氣突然滄桑起來，“在這裏只要努力就得看到成效，現實中的一切不如意都可以避開，沒有人知道你是誰，沒有人在意你來自哪。”

“唔，有點道理。”隱約覺得自己似乎觸及了對方某些回憶，成瑛有所保留的應着。雖然對於這種逃避現實的態度他不予苟同，但是他沒有立場對人說教。

好在自在天這憂鬱文藝范也沒持續多久，很快又換了副面孔，嘴角噙着抹邪氣的笑：“嘖，別迷上哥哦！”

成瑛平靜地注視着他：“從言行舉止來看，你不會比我大。”

“……”為什麼總要較真這種完全不是重點的事情，自在天有些惱火的用劍尖戳着地面，“在這個領域你還嫩得很，菜鳥！”

還要說點什麼，自在天卻突然一愣，雙眼變得電子化失去焦距，成瑛知道這是對方現實中有事意識暫時脫離了遊戲。

果然，不一會自在天回過神來，臉色有些不耐：“老_子有事，不陪你玩了。”說罷他就匆匆下線。

白衣劍客的身影在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了對手，成瑛也隨即被傳_送出對戰界面。看了看時間，卻離預計的下線時間還早，成瑛百無聊賴地打開自己的技能界面。

10級前學的不入品沒有熟練度的基本功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這段日子初級內功“明玉功”，體術類的初級暗器功_法“沐靈雨纖”，初級匕_首精通“崩天斬”、初級輕功“疾風步”，道術類的護體罡氣、丹生術，神通類的天眼望氣，法術類的木系纏繞術已經刷滿。

但是傳音入密，其他四系的五_行法術，還有倍受自在天推崇的煉丹術和煉毒術等等還有不少技能卻都還沒有學到。也許，為了能打得更豐富多彩，他該回遊戲做任務學技能了？

[“叮”，您在現實中有一個電_話，是否接通？]系統地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成瑛只考慮了一下就直接退出遊戲，離開遊戲倉再接通了電_話。可視屏幕上是一個梳着馬尾看上去很朝氣蓬勃的女子，看到成瑛接通電_話，立刻興高采烈地說：“學長學長！可算找着你了！有個事情一定要你幫忙！”

這個女子叫魏佳期，是成瑛學校里研一的學_妹。成瑛是由本科保送直升本校的研究生，當年本科時是學_生會會長，升研後由於要開始接_觸家族產業，又有自己的投資創業計劃就退位讓賢，魏佳期就是繼任的學_生會長。

當初成瑛還在學_生會時，魏佳期就是幹事，人很活潑能幹，與成瑛接_觸比較多，繼任後有時也會找成瑛幫些忙。這次是因為馬上就到校慶，學_生會在組_織晚會，魏佳期想邀成瑛在晚會上表演鋼琴。

成瑛會彈鋼琴，從小就練的，十幾年了，水平絕對拿得出手。但是成瑛對於鋼琴並無太我興趣，這只是因身為大世家子弟需要有些才藝而學的。

“學校有藝術生。”成瑛婉拒。

“哎呀他們哪有學長你_的_人氣嘛！學長一出誰與爭鋒！學長你就幫幫忙啦！”魏佳期不依不饒軟磨硬泡。

成瑛相貌出眾，家世不凡，成績優秀又很有才幹，自被一眾女生奉為白馬王子，但成瑛知自己性向有_意，對於女生的各種表白從來都會直截了當的回絕，誰知女生們反而覺得他為人正派，更加追捧。魏佳期找成瑛表演看重得也更多是這個。

其實對於出風頭，成瑛真的沒什麼興趣，卻沒有什麼適合說出口的理由。或者，其實應允了反而更少麻煩？

成瑛沉默。

魏佳期卻當他態度軟和，連忙說：“就這樣定了，明天音樂社錄_音棚恭候大駕！”然後生怕他反悔似地馬上關閉了通話。

一道微冷的光在成瑛黑色的眸子中閃過，不過到底只是件小事，雖說是趕鴨子上架，成瑛也厚道應了。世上只有那麼多自作聰明小心算計的人，卻不知他們算計來算計去其實真正失去了什麼。

與此同時，一間雜亂得竟會冷寂的公寓裏，發出一陣機械的輕響，黑夜中僅有的一處光線來自全息遊戲倉的幽藍熒光。

遊戲倉打開，清瘦的青年步出機倉，蹣蹦地走進衛生間裏，擰開水管捧起冷水猛地撲在臉上，輕輕吁出一聲喟嘆，昏黃的燈光將身後頹唐的影子拉得老長，額前過長的流海被冷水打濕，在略顯蒼白的臉上投下大片陰影，唯有一又黑亮的眼睛如星曜。

梁天拿過毛巾邊擦邊拐進廚房，廚房裏有一個特大號的冰櫃。

“又見面了，我真想念你——裏面的美_人。”他對着冰櫃自言自語。

取出裏面最後一盒速食麵放入光波加熱，然後回到主屋，踢開幾件雜物勉強挪出個地方吃飯。

“唔，真是熟悉的感覺。”他吃了兩口抬起頭來望向窗外燈火，“或許有些太冷清了？”他回身看向堆滿了屋子的各色電子設備，所有的設備都安靜地處於待機之中，他的目光里有許多東西流過，最後他低下頭又塞了一口面，“就這樣吧。”

真是好久沒去學校了，大學裏每個人選課都不同，尤其是大三開始后課程漸少，即使同班同學，若非同宿也可能一個學期都見不到。想不到班長居然還會想班裏有他這號人，該說是感到榮幸嗎？

因為校慶文藝匯演，班主_任動員所有同學幫忙。梁天自知，如自己這般平日低調得讓人忽視的小角色，去了也不是個無關緊要的打雜人員，可能去了沒去都不會有人發現。可是他還是要去，因為通知的是所有人都要去，因為大部分人最後都不過是雜工，因為他只想平靜度日無意爭執。隨大流，如此而已。

他自已說服自己：“也許是該出去了吧。”

第二天一早，梁天穿上一身舊運_動服，一身毫無特色的灰白相間。鏡中的人，所有本該搶眼的優勢都在他憂鬱沉寂的氣裝扮下黯淡無光，唯有一雙眼睛裏透出了火花。但梁天取出一個大大的平光眼鏡架在鼻樑上后，一切便真的泯於眾生了。

學_生會的辦公區，一片兵荒馬亂，各個崗位的人員來來往往，行色匆匆，人聲嘈雜。梁天與另外幾個不認識的人在一個學_生會幹事的指揮下，搬運佈置會場會用到的道具原材。畢竟都是學_生，雖然幹活也是邊干邊聊，左顧右盼地到處打聽八卦。沒搬多少，另外幾個人就開始跟學_生會幹事聊到一塊，然後又跟路過的別的幹事打聽，不一會就全都走得沒影了，只有梁天因為沉默寡言，沒有人理會，一個人默默地工作着。

一陣清泠悅耳的鋼琴聲從外面傳來，如清泉入心讓人心神為之一陣。那琴聲彷彿一個智慧的旅者，引領着人隨他走過莊嚴的教_堂，走過輝煌的宮殿，走過涓秀的河流，走過古老的遺迹，走過沉鬱的歷_史，走向無盡的未來。

梁天從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有藝術細胞，竟能聽鋼琴曲聽得靜立不動，他低下頭退到角落。前方，四周所有人似乎都被這突來的樂音吸引了。

“哎，那邊是什麼地方？”

離他不遠處，幾個正在做宣_傳板的女生小聲詢問。

“你是新生嗎？那邊是社團活動中心。”另一個短髮女生回答。

“那是學校音樂社的學長彈的嗎？真好聽啊！”

“嘻嘻，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聽說魏會長把成學長請回來了呢，這是成學長在彈琴！”

“成學長是誰？”大一女生好奇心起。

“你連成學長都不知道？太孤陋寡聞了！”又有一個扎着馬尾的女生說，“成學長是上_任學_生會長，升研后才由魏會長繼任的。”

“成學長那時學_生會比現在還風光呢！他還是保送升研，成績好，有才幹，成學長可厲害了！”短髮女生花痴地接口。

“聽說成學長是校草，長得特別帥，有很多女生追，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不過他好像從來都沒有女朋友。怎麼，動心啊？”

“哪有！討厭啦！”

“我到是聽說成學長家裏不簡單呢？”

“這我可不知道，成學長為人挺平和的，看不出來呢。”

琴聲早已如驚夢驟醒般離去，女生們卻還在嘰嘰嘰喳喳的議論個不停，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一個個越來越興_奮。

梁天望向窗外，學_生會辦公區的後面就是社團活動中心的大樓，前不久，那裏曾降下如甘霖般的琴聲，而身後背景里，全部充斥着關於琴者的八卦佚聞。

梁天自嘲地低下，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鏡。

那種天之驕子和他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成瑛花了一個白天的時間，總算和魏佳期敲定了演出的事，還在魏佳期的強烈要求下用音樂社的三角鋼琴試着彈了幾個曲子。不用看魏佳期激動的眼神，他就知道自己是在幫魏佳期造噱頭。

成瑛一邊無所謂地按練習時的感覺，輕_松隨意地彈着，心中暗自穩穩地思考着從同學中發展未來人脈助力的計劃安排：魏佳期能力最強，性_情卻有些太過急功近利、求全責備，最終其實難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