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情報皇后34
就在蓋爾把槍口對準自己，喊出叛徒這個單詞的時候,艾倫就猜到發生什麼事了。
罪城的地勢很低,地處山下,一到夜晚,如同從地裂中抬出來的地獄。而艾倫·施密特,站在舊城區的天台上,看着她的同伴,她唯一的朋友,甚至很有可能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
“你誤會我了，蓋爾。”艾倫冷靜地開口，“我剛回罪城。”
蓋爾充耳不聞，她凌厲的眼睛緊盯着艾倫的衣袖：“把你的手抬起來。”
論拔槍，艾倫沒有蓋爾快。但是她的袖口內藏着三棱軍刺,這是紅皇后在罪城相當出名的保留項目，蓋爾比誰都清楚。在艾倫的記憶里如此鮮明的紅唇因為憤怒緊緊抿起，她知道，這是蓋爾爆發前的徵兆。
“你有的是時間解釋，艾倫。但是別想動一下，你知道美穗的刀有多快。”
美穗，致命的小美穗。她的伊恩無比崇拜的日裔少女，一如既往穿着漂亮的和服，在天台邊緣，自己的背後來回踱步。就算不回頭，艾倫也能想像出她那張看不出年齡的稚嫩的孔寫滿了無害和童真，如果自己稍微動一下，哪怕是一根手指，她就會揮起自己的武士刀，使得自己身首異處。
“我甚至不知道你以為我幹了什麼。”
她的確不知道，剛踏入舊城區的時候這些姑娘就拿突擊步槍頂住了自己後背。蓋爾喊自己叛徒，而艾倫回到罪城還沒三個小時，她就算真想當叛徒，也得有那個時間。而舊城姑娘們這樣的態度，則映證了艾倫所擔心的事情成真了。
原罪比自己還快。
她與自己如此相像，就算能看出不同來，只要化化妝，假扮成自己，太容易了不是嗎。
“你把警察引到了這裏來。”蓋爾說出這番話時，她握住槍的手在顫抖。就算隔着這麼遠，艾倫還是能察覺到她的焦慮和恐懼，而這些情緒，她從來沒在這個妖冶且尖銳的女人身上見到過，“當時我們以為他們不過是一群普通喝醉了的酒徒。”
“然後？”
“然後美穗動手了。”
艾倫痛苦地閉上了眼。
看看她作得都是什麼孽——這些姑娘用不知道多少代價換過來的平靜，因為自己的敵人而被打破。
罪城是個罪惡的城市，這裏有數不盡的賭徒、酒鬼和癮君子，還有妓|女。
在曾經的這座城市裏，每天每夜有不知道多少清白的女人因為罪惡而遭到玷|污，不知道有多少在污泥中掙扎的性工作者死在暗巷裏，直到她們佔領了舊城。
舊城之外，歸警察管，舊城之內，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按照姑娘們的規矩行事。這是一種平衡，警察不侵犯她們的領地，她們也不會招惹警察。而原罪，艾倫·施密特的敵人，將警察引到了舊城。
然後美麗的，嬌小的美穗，天生的殺手，舉起了自己武士刀。
艾倫從這兒醒來，然後搬離了這裏，她從來不覺得舊城的存在是對的。但是殺死了警察，舊城和之外的平衡打破，那些腐朽的、早就對姑娘們虎視眈眈的男人們，會以最快的速度攻佔這裏，她們會回到過去的那種生活狀態里，甚至比那還不如，到時候，她們連舊城的希望都沒有了。
“這不是我乾的。”良久之後，艾倫才輕聲開口，她能感覺到背後美穗的目光，那個如同瓷娃娃一般精緻的殺手從來不會流露出情緒，可是她還是覺得連美穗都在因此憤怒，“我的口袋裏有機票可以證明，如果不還不相信，可以打電話給紐約，甚至給伊恩，他總不會對你說謊。”
她看到蓋爾動搖了，總是那麼盛氣凌人的蓋爾的眼睛中竟然蓄滿了淚水：“我親眼看到了你。”
“你知道我是克隆人，蓋爾。”這就是有戲，艾倫可不希望和蓋爾動手，尤其是在背後有隻要命的貓咪盯着你的情況下，“我也是因此而來，原罪很有可能拿你們下手——如果我真的害了你們，我不會再跑回來送死。”
這句話落在風中，回應艾倫的是很久很久的沉默。
艾倫保持着舉起雙手的姿勢都快僵硬了，天台的冷風灌進自己的衣領內，她連攏進領口的勇氣都沒有，在美穗面前，她不敢保證自己能夠毫髮無傷的逃走。但是艾倫不擔心，蓋爾沉默的越久，她就越有底氣。
就在艾倫感覺自己都快冷得沒知覺了，蓋爾放下了槍。
她放鬆下來。
“你冷靜一些。”艾倫試探性地邁出一步，確定美穗不再鎖定自己后，她才大膽地走到蓋爾面前，“總有辦法的，我們可以在警察動手之前搶先一步。”
然而蓋爾的一句話讓艾倫的心沉了下來：“原罪以你的身份，紅皇后的名義聯絡上了洛克家族。來不及了，艾倫。就算那些上流人士再不屑於我們，也不會和利益過不去的。”
這一步棋下的精彩，她頂着原罪的臉坑過諾曼·奧斯本，那麼原罪也能幹出同樣的事情來。
呵，就是不知道要假扮成自己的克隆人，她口中的冒牌貨，原罪本人做什麼感想？在罪城裏，紅皇后的名頭，可比九頭蛇好用多了。
艾倫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再抬眼時，她已經大概有了一個計劃。她伸出手，輕輕給了明顯已經強撐到極限的蓋爾一個擁抱：“我有整個美利堅的資源，之前不動洛克家族，是因為不方便。而現在，看準罪城的，可不只有九頭蛇。”
蓋爾聽到這句話后反應很大，她瞪大眼，而後擰起了眉頭：“你瘋了嗎？他們已經統治罪城這麼久了，這麼多年來多少人妄想打倒他們，而結果你也看到了。艾倫，不要輕舉妄動，我們的事與你無關，你不是舊城區的人。想想伊恩，萬一你有個好歹，他怎麼辦？”
“舊城與我無關，但是你有。”蓋爾救了自己的不僅僅是性命，沒有她，就算自己活下來，也只是個九頭蛇的走狗。
她是賦予艾倫·施密特生命的人。
“德懷特在哪兒？”艾倫的心意已決，任誰也改變不了，“我需要幾個二話不說能幫我做事的人。”
聽到那個男人的名字，蓋爾的表情陡然一變：“我不知道。”
可憐的蓋爾，如此強勢，如此高傲，可是在那個名字叫做德懷特的男人面前，也不過是個深陷愛河的普通女人罷了。艾倫見到她憤怒又倔強的表情，淺淺地勾起一個笑容：“愛上一個情聖的感覺想必很不好。”
艾倫很討厭德懷特這樣的男人，他對每個女人都情根深種，對每個女人的態度都像是找到了唯一的真愛。但是他見不得任何一個女人在自己面前受到傷害，聽不得任何一個女人用“請”這個字求他，所以他救了自己。而現在，自己也正用得上他。
“那你呢。”這事反擊起來蓋爾可比艾倫熟練多了，她化着黑色眼線的眼睛一挑，換上了咄咄逼人的語氣，“自古英雄愛美人，你的英雄呢，施密特？”
她知道蓋爾指的是誰。
艾倫只是漫不經心地回道：“他是伊恩的英雄，不是我——”
“——小心！”
蓋爾一把將艾倫推到一邊，槍聲擦着自己的耳側響起。艾倫轉過身，看到在這個只有黑白兩個色彩的城市，在這天台之下，停着閃爍着的警車。她再轉過頭，在舊城區之外的對街上，居民樓的窗口裏，有狙擊手的身影。
警察來的比她們想像得都快。
“給我把槍，蓋爾。”艾倫擰起眉頭，這節奏有點快，要想奪回局勢……有點困難，她就像是察覺不到對面的瞄準似的，走到天台邊緣，“先處理完這些再說。”
“不。”
回應艾倫的，是蓋爾決絕的聲線。
“我說了，艾倫。舊城的事情與你無關，你可以走了，有人會接住你的。”
“我也說了，你——”
艾倫甚至還沒來得及看向蓋爾，把這句話說完，她只覺得背後傳來一陣大力，直接將站在天台邊的自己推了下去。
“——！！”
蓋爾剛才說什麼來着？對，有人會接住自己的。
艾倫直接砸到了怪物的手臂中。
那個龐然大物來的那麼及時，精準地接住了自己不說，甚至連接住自己的雙手都是放在最不會引起傷害的位置上。
她有超級士兵血清，有緩衝下來，艾倫不會有事。而按照常人的肉|體強度，接住從樓頂栽下來的人，他的手臂肯定會被砸個粉碎。
但是這個男人，這個面目醜陋的怪物把自己放下來時，只是揉了揉自己的手，看起來沒有受到傷害。
今夜的馬弗，穿着一身烏黑的修士服，就像是從地獄中爬上來，順手殺死了哪個神父的惡鬼一般。他猙獰可怖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相當囂張的笑容。
“這事應該讓你那個穿着星條旗的英雄來乾的。”他說道，“可惜你的騎士沒來，只能讓我這個怪物代勞。”
罪城的馬弗，永遠一身黑色的馬弗，錯投為人類的馬弗，她的老朋友。
艾倫揚起笑容。
“我需要你幫忙，馬弗。跟我去城裏走一趟。”
“幹什麼去？”
“殺人。”
怪物晦澀的眼神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如你所願，紅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