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提點
唐蕊被他說得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霜濃怎麼了？”
段衡白想要笑，卻沒能笑出來。他的臉落寞得可憐。
他說：“堂姐，她恐是不在了。”
唐蕊驚愕，一把抓住了段衡白的手臂：“什麼時候的事？”
段衡白冷笑：“你該問問我們的祖母。”
這時候唐馮氏恰好在宮人的簇擁下進來，段衡白對唐蕊說道：“我先出去。”
他掰開唐蕊的手走了出去。
他從唐馮氏的身旁擦肩而過，祖孫二人連陌生人都不如。唐馮氏的臉上和心裏都分外不好受。想要喊住他，卻沒有任何立場去喊他。
她嘴唇動了動，還是眼睜睜的看着孫子走了出去。
唐蕊已到了跟前來。她握住唐馮氏的手臂，問道：“他說霜濃不在了，是怎麼回事？”
唐馮氏猶豫為難了會兒，才重重了嘆了口氣。她不說話，往前走了兩步，唐蕊不着急，跟在她身後。
“蕊兒，祖母自認一生都是為了唐府，祖母不後悔。可是祖母，慚愧啊！”
她好不容易重重嘆出一聲，將頭低了下去。
夕陽西下，整座宮殿都籠罩在微黃陽光中，段衡白從昭雲宮出來，順着宮牆走，就走到中宮門外。
以往最最熱鬧的中宮，此刻宮門緊閉，寂靜無聲。
皇甫徹藉著這一次的機會將李氏一族皆貶官打壓。他雖然仍舊處在被圍困的狀態，可是皇帝的職權還是利用的淋漓盡致。他是個有膽魄的人，竟全然不怕李東兒的娘家會一怒之下倒戈相向，與蘇福聯手起來造反。而是快刀斬亂麻，將李氏一門裏最德高望重的太爺，李東兒的爺爺給請到宮中，據說一夜長談之後。李東兒的太爺回府，將府中所有錢財都捐給了皇帝，李東兒的父親被老太爺逼着辭官，發誓此生不再踏足皇城。
李東兒這個皇后已名不副實。
想當日初進皇城，李東兒還正當盛寵，一轉眼便門庭凋敝。段衡白看着那堵宮門，拂袖走過。
每一個人都在為自己的將來，為自己的野心與貪慾謀划，可是沒有一個人能夠真正實現。這世上最無窮無盡的，是人的慾望。
沒有想到會遇見皇甫雲。段衡白站在宮牆邊上，沒有屈膝彎腰，也沒有轉身躲避，皇甫雲抬手，示意讓身旁的宮人在原地等着。他走過去：“沒想到你會進宮。”
“三王爺。”
段衡白沒有順着他的話說下去，顯然是不願與他多談。皇甫雲知道緣故。微微仰頭看了看漸黑的天，也沒有期冀段衡白會有什麼好臉色。
敗在自己父親的手上，被自己的父親利用，活在自己父親的圈套里這麼多年，一朝跳出深井，許多東西便在恍然之間看開。
此時此刻，皇甫雲想要這一個人說說話，然而，他能夠說話的人實在很少。也不知道為什麼，見到段衡白的時候便不由自主想要與他談一談。
所謂愛屋及烏。記得夏霜濃還是江瑜的時候和他說過，因為喜歡他，所以覺得連三王府的牌都做得比別家的好看。皇甫雲當時只是笑話她傻氣，可是現在卻能夠體會到一些些她當時的心情。因為他現在想要與段衡白交談，覺得似乎是透過段衡白便能告訴與她聽一般。
他說：“我知道你進宮來是為了救蕊昭儀和唐老夫人，不過依我之見，你還是儘快離開這裏，帶着她走吧，走得越遠越好。蕊昭儀和唐老夫人的安危，你不必擔心。”
段衡白聽到他這番話，回頭看了他一眼。
“沒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皇甫雲笑笑。
段衡白看着面前的人，似乎覺得皇甫雲哪裏變了。
“我的父親的確是一個稱職的君主，國家在他的手上才能夠固若金湯。可是他卻不是一個好的父親，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我自認沒有他那樣的胸襟謀略，這一次，我輸得心服口服。”
段衡白開口：“三王爺似乎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的絕對不比你多，我不過是了解我的父親。”
“他會在暴亂的時候罷免李氏一族的官職，會在蘇福的軍隊尚未進入皇城的時候就將宮殿關閉起來，他看似節節敗退，然而一天一夜，蘇福也未能攻進宮殿，甚至沒能傷到皇宮內一草一木，難道段衡白你還不明白？”
“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個計謀。從唐武將軍出現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蘇福，李氏，包括現正得意的叛軍。”
段衡白面容沉靜：“三王爺對未來似乎已看得分外通透。”
“對別人的，可能仍舊無法參透，對自己，卻已經瞭若指掌。如果太子仁厚，我還能留着半條性命苟延殘喘；倘若父皇強橫，再過不久，這國中最大的一件事恐怕就是三皇子皇甫雲突然暴斃的消息。”
對自己未來的下場，皇甫雲竟沒有絲毫恐懼。
他或許是真的想明白了。
段衡白移開視線：“皇帝如何，我不敢妄下定論。太子殿下誠然是一個仁厚的人。日後登上皇位，也必然是一個仁厚的君主。手足相殘之事，我相信他不會做。”
“所以我父親需要替他掃除所有障礙。”
皇甫雲孤寂的笑笑：“真沒想到，由始至終父皇的眼裏都只有太子一人。”
“三王爺。”
段衡白忽然鄭重喊了他一聲：“難道你到現在都不明白，並不是你不合適，而是時間不合適。”
皇甫雲眸光一閃：“你在說什麼？”
“我說，是時間不合適。而你本人，若是為官，必然是個好官。但是君主，在此時此刻，卻並不合適。”
段衡白往城牆外看了看，方說：“皇帝登基之初，因無軍功，又為庶出。因而多受誹謗。朝臣多有不服。為鞏固皇權，坐穩龍椅，他不得不作出一系列酷刑嚴案，像那些對他存有貳心的人示威警告。以至於最後會出現江王府的冤案。可是也正是因為這樣，人心惶惶，朝臣各自結成派別，以防皇帝突然的盤查。”
搖搖頭，段衡白說：“朝堂之上如是，後宮如是。前朝的爭鬥又牽連後宮的博弈，江王爺不僅是因為通敵叛國之罪而落的闔府抄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