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洪水無情人有情 人間正道是滄桑
“感覺怎麼樣？”
今天是韓九妹住進特護病房的十五天，卓一航每天例行公事的第一句話。
“挺好的，就是有點無聊。”
一住進來，卓一航就沒收了她的手機，ipad，電視也規定時間看。
卓一航來到她身邊，指了指床邊幾本書孕產注意事項的書，“無聊啊，就看看書唄。”說完，他溫柔的低下頭，貼在她肚子上，“來，讓我聽聽我兒子今天唱什麼歌。”
“就會唱歌，那就是個怪胎！”鄭少微走進來，諷刺道。靠近床邊，不顧卓一航的冷眼，朝韓九妹說道：“來吧，做下胎心監測。”
“少微，看我有兒子了，你是不是羨慕嫉妒恨啊。”卓一航沒好氣的朝正在忙乎地鄭少微，怒道。
鄭少微瞥了他一眼，“滾一邊去，沒看到我在忙嗎？”
卓一航趕緊知趣地躲閃到一邊，“鄭醫生，你是不是要來大姨媽了，這麼大火氣。”
“是啊，快了，你這個雷鋒，是不是要來給我降火？”鄭少微半開玩笑的說道，直勾勾地看着卓一航，“也不知道你哪點好，我就非喜歡你這個狗尾巴草，更氣人的，你他媽的還裝B，不喜歡我也就算了，還非拉着我，幫助情敵生孩子，卓一航，前輩子我一定欠你不少。”
韓九美一直一言不發靜靜地看着他們唇槍舌戰，剛開始來的時候，還不習慣，總喜歡勸，十五天過去了，韓九美髮現長相甜美的鄭少微也是個直爽性子，賺嘴巴癮。她也慢慢習慣了他們的拌嘴，這也是一種生活壓力的調劑品，正如當年自己的葷段子。
想到葷段子，就想到譚鵬，如今，他還傷心嗎？又在幹什麼？
十五天了，譚鵬開完早會，處理完必要的事物，就在劉慧的樓下，看着那個熟悉的窗戶，期待那一抹熟悉人影的出現，可是一直都不見。
頓時有點發慌，見劉慧提着很多菜從外面回來，他趕緊下車走上前去。
“姐！”
劉慧輕嘆了一口氣，準備繞開他。譚鵬移動腳步，攔在她面前，“姐，美美她還好嗎？她是不是生病了？”
“……”劉慧咬了咬唇，又是嘆了口氣，沉默不語，準備抬腳走人，卻被譚鵬拽在胳膊，眼眸儘是憂傷，“姐，讓我見見美美，行嗎？我想她了。”
劉慧抬頭，望着眼前這個瘦了大半圈的男人，搖了搖頭，“小鵬啊，你這又是何必呢，這兩個月來，你天天跟蹤，要不就是守在這裏，美美還是沒有轉變心意，何況……”她抿了抿唇，還是把韓九美已經結婚的話憋了回去，“何況，徐小青不是也很好，和美美也很像，也愛你，你就試試轉移注意力，關心下他們，慢慢就忘記美美吧。”
“姐，我忘不了美美，不看到她，我就心裏堵得慌。”譚鵬拉了襯衫領口，又急忙問道：“美美，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否則這十幾天怎麼就不見她出門。
上個月他還見她隔三差五逛逛街，自己能時不時遠遠看着她，可是現在半個月都不見了，思念成災，晚上喝再多的酒，也無法沉沉睡去。
“她很好！”劉慧盡量簡單的說著，生怕說漏了嘴。
“那她天天呆在家裏，不會悶壞？”譚鵬說著，沉思了一會兒，感覺不對勁，他望着劉慧躲躲閃閃的神情，試探性的問道：“是不是美美壓根就不住你這裏了？”
“譚鵬啊，讓姐……”劉慧還想勸勸眼前這個痴情的男人，可是卻被打斷了，譚鵬迫不及待地問道：“美美去哪裏了？她去哪裏了？”他雙眸里滿是焦急。
“譚鵬！”
譚鵬完全不聽勸，抓着劉慧的肩膀搖晃着，苦苦乞求道：“姐，你快告訴我，他去哪裏了，我不能沒有她，你快告訴我，她去哪裏了。”
他的世界要塌陷了，好不容易生活中迎來一絲曙光，卻不見了，剩下的又是暗無天日的活死人生活，他不想，想牢牢抓住這一抹希望曙光。
“你沒有美美，你還有家庭責任，你還有孩子，譚鵬，你醒醒吧。”劉慧關切的勸慰着，可是這個時候的譚鵬聽不進去，半響回過神，“卓一航，對，我找卓一航，一定是他拐走了美美。”
不等劉慧反應，譚鵬就鑽了車裏開動直接走人，連基本的客套都省了，和往日裏那個謙遜有禮的譚鵬完全不一樣。
劉慧暗暗嘆氣，見譚鵬的車子已經走遠，這才摸出手機撥通了卓一航的電話，“一航，美美怎麼樣了？”
“姐，她啊，不好不壞。”電話那邊，卓一航看了看熟睡中的韓九美，躡手躡腳走出病房，他壓低聲音道。
“那是怎麼樣，不要瞞姐！”劉慧急了，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
卓一航在電話那邊也是唉聲嘆氣，實事求是道：“還能怎麼樣，噩夢不斷，時好時壞。”
別看他在韓九美面前像個沒事人一樣，其實心裏緊張得要命。尤其是韓九美噩夢來臨的時候，那抓狂得心臟都幾乎要停止，他是真的怕，到時候大人救不了，孩子也保不住。
“那你多留點心，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劉慧抹着眼淚，哽咽道。
想着自己這個表妹，從小留守，姑媽死得早，姑父另娶，才導致表妹常年缺愛。這好端端的談個戀愛，眼見好日子來臨又病情加重。
頓了頓，她對着話筒說：“一航，譚鵬剛來過，這會找你去了，你別和他硬來，我看他啊，也瘦了不少，人也憔悴了不少。”
“哦，姐，我知道了。還有什麼事情嗎？美美好像醒了”卓一航一邊打着電話，一邊站在門口望着病床上的韓九美，見她翻了個身，心裏都咯噔一下，提心弔膽的日子從她懷孕那一刻，他就沒有停止過。
劉慧說了幾句客氣話，也就掛了電話，沒有長聊。回到家，她還是坐立不安，犯愁，這事要不要和姑父徐大鵬說說。
想起，上次韓九美犯病，見到他們父女兩個矛盾衝突，劉慧又打了退堂鼓，想着等韓九美孕中期再說。
可是她不說，不代表徐大鵬不知道。
秋雨，細細而下，溫柔撫摸大地，一家茶館內。
“什麼？你說韓九美是老徐的女兒？”譚青雲（即鵬爸）詫異不已，瞪大眼睛望着對面的譚運峰。
譚運峰點了點頭，“是啊，沒有想到她是老徐口中心心念念的女兒，其實我調查出來，自己也嚇了一跳，也難怪她能了解譚鵬，相同的留守經歷，都是那場洪水惹的禍。”
譚青雲端起茶杯，望着窗外的秋雨，“是啊，那場洪水，若不是老徐當年，如今的宏志也不復存在。洪水無情人有情啊！”他的思緒飄得好遠好遠……
一九九八年的那場洪水，來勢洶洶，當時還在發展中的宏大集團傾盡家底，全面偷建的八個巨大項目在都重災區，還有幾個福利項目亦是如此，眼看就要破產，被洪水一衝到底。
當時縣委書記的徐大鵬，知道情況后，拔掉輸液的針管上堤，與眾多官兵還有宏大集團的員工，奮戰在搶險前線，在與洪水搏鬥的兩個多小時后，穩定了險情，不料半夜21時，洪峰再次來襲，不得不撤離現場的時候，他義不顧身地用儘力氣將正在水中掙扎的官兵推到一顆大樹邊，自己卻被一個巨浪捲走。
正是因為徐大鵬的及時搶險，當地的一個福利院後來在一九九九年順利落成，當時還叫宏大集團也沒有全軍覆滅，保留了實力，譚青雲在譚運峰的協助下，順利的克服的困難終於東山再起，不斷發展壯大，改名為宏志集團。
“是啊，是啊，當年以為那場大水，老徐犧牲了，你立刻把譚宏改名給譚鵬，說是給他做半個兒子，沒有想到……如今這真成了現實。”譚運峰迴憶着，感概不已。
女婿半個兒，一席感恩之心，一句話，竟然眼前成了現實。
“恐怕我譚青雲沒有臉見老徐了！”譚青雲自己從思緒中抽了出來，重重嘆了口氣，望着譚運峰苦笑道：“如今，小青懷孕了，聽說小鵬和九美分手了，哎呀，老夥計啊。你看這事……”
“分手了？”譚運峰端起的茶杯抿了抿，淡淡問道，這也是他意料中的事情。見譚青雲默默地點了點頭，轉念一想，他又着急地問道：“小鵬呢，怎麼樣了？該不會又躲進墓地吧。”
“這次不會了！”譚青雲肯定地回答，眼光看着窗外綿綿秋雨，“韓九美似乎早就準備分手，把墓地拆了，重新裝修了……”他頓了頓，又說，“這孩子，還真像老徐，心思細膩，現在想想，性格也像老徐，有那麼一股傲骨。”
換成別的女孩，早就拿着家世耀武揚威，好歹是省長的千金。
“那還是得看着點小鵬，這孩子什麼都悶在心裏。”譚運峰不放心的提醒道。
“這就是命啊，當年算命的說，譚鵬一生三災，我以前還真不信，如今不得不信了。”譚青雲蹙起眉頭，低低說道：“第一災，靠他自己硬挺，不用麻藥也動了手術，第二災，墓地建立，如今卻被韓九美輕鬆改裝，這第三災，恐怕就在這徐小青的孩子身上了。我看哪，我們這些做父母的再勸，也是沒有用。得讓他自己明白。”
知兒莫若父，譚青雲自然也是了解自己的兒子，他淡淡地總結道：“一切皆是命，半點不由人。”
“是啊，這就是命！老夥計，註定您有孫子抱！”譚運峰接話道，對上譚青雲詫異的目光，他把另外一份資料放在譚青雲的面前，“這是韓九美的病例，心臟功能不全，懷孕生孩子會有危險，聽大志說，目前身體還欠佳，一直住在C醫特護病房，還有……”他欲言又止，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歷經風雨的譚青雲經歷了家庭的巨變，事業的起起落落，沉穩的性格已經深入骨髓，他翻開病曆本低頭看着，頭也不抬，自嘲笑了笑，“老夥計，把話說完，我扛得住，還死不了。”
“韓九美和我家大志（即卓一航）結婚了。”譚運峰把一本紅色結婚證擺在桌上，“用他們年輕人的話說，出來混都是要還的。”韓九美的媽媽救了當年在大水中的卓一航，如今卓一航不顧她的病情，毅然娶了她，在身側照顧着。
譚運峰頓了頓，“大志娶了她，我也贊成，只是小鵬這邊怕是知道，不知道會怎麼樣？我怕這孩子……”
譚鵬在他心裏，和大志一樣的親，這十幾年的父愛傾注在他身，怎能不掛心。
“哎，孩子們的感情，還是由他們自己處理吧，我們這些老傢伙不懂他們年輕的心思。”以前管得太多，才導致自己的兒子總在自己面前畏畏縮縮，沉默寡言。一會兒，譚青雲拍了拍病曆本，“只是韓九美這個病例，還是要告訴下老徐，我估計這個倔強的姑娘，肯定也是瞞住老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