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荼蘼種子
“你到底要氣到什麼時候？”韓玉緣輕嘆一口氣，忍不住皺眉，“清兒的確是頑皮了些，何苦與她一般胡鬧？”說著便柔聲將我摟緊懷裏，我卻什麼都不想說，但也未有反抗什麼。
清雅的聲音迴響在我頸旁，“臣臣還記得我們的誓言么？”
我驀地睜大眼睛！
“誓言......”當年我決心忘記鳳紫曇時與韓玉緣定下的誓言。
“相伴白首，不說離棄。”
可是......當初與我定下誓言的是寵我疼我的蘭影公子，你，還是么？反正，我已不是那且輕且淡的月清臣了。我是月臣，是魔，既污且妖。
雕花窗，轉瞬空，寂寞獨自惹情鍾。小軒欄，越凄涼。我在韓玉緣的懷裏睡過去。
安謐的夜，究竟是沉靜的天人之姿？還是那掩藏着波濤洶湧的暗流？
一切都來得太突然，讓人措手不及！
“迅速召集所有將士，全軍待命！”我冷聲看着領命的將士大步而去，心頭隱隱的泛着不安。
收起桌子上的地圖，我呼出一口氣，嘆一聲。想不到這場戰爭來得如此之快，不過是月余時間，姝族大軍竟然能捲土重來，竟還自負傲然的下了戰帖！將於四月十八會戰我古溱皇朝軍隊。聽到這個消息，各將士紛紛持了不同的態度，校尉樊黎和樊密主戰，百里千主和以平定民心，而寧爽則認為應戰為主和為輔，恩威並施。
攻城，說白了，就是毫無戰術可言的血腥廝殺。
四月十八，還有十一天，還來得及么？
平定下將士惶惶的人心，我與韓玉緣開始了在議事廳里不眠不休的工作。
每當定下了一處地方的方案，我都會迅速傳令下去。如今只期望莫要來不及佈置才好。這次姝族調集了所有散落在皇朝之內的兵馬，聲勢浩大，足足二百三十萬餘人，領軍的正是姝族王爺雲珞，如此氣勢，着實強悍。
“真是場硬仗啊！”我輕輕一彈，我軍不足一百八十萬，弱項擊退雲珞，實在不易。
韓玉緣遞過一杯清茶，轉到我身後，輕輕將我摟進懷裏，清脆的聲音帶着安定人心的能力，“莫要擔心，無論勝敗，都是身外之物，無須掛懷。”
身外之物？他倒是看得開！這不僅僅是身外之物啊，可是數以百萬的性命啊！任我是無情的魔，也無法做到漠然視之。更何況，這是他的江山，他的天下，我不容有人覬覦！
“我們一定會贏！”我倏然睜開眼睛，決絕道。
四月十八，玉蘭花盛開的季節。我與韓玉緣並肩站在城頭，風吹起兩人的衣袂。韓玉緣的銀甲發出清脆的聲響，猶如血色里聲嘶力竭的一抹清遠。我冷眼看着遠處漆黑的大軍，無喜無悲。
大軍已至，這一戰後，究竟是我皇朝軍隊就此湮沒，還是從此我古溱名揚天下？風聲凄厲，像是在吶喊着什麼，悲戚的嘶鳴。
對面戰旗揮下！身下的城門轟然打開！兩隊的人馬洶湧而出！古溱城門之外是一望無垠的荒原，這種地方，何談陣法？要想取勝，談何容易......冷眼看着城下，刀劍翻飛，血肉成林......
百里千登上高位，手中拿着我教與他的令旗，手臂高高揚起。驀然間，紅旗重重揮下！
原本混亂廝殺的皇朝軍隊剎那間重整旗鼓，迅速集結向城門方向靠攏！倏然，藍旗揮下！靠攏的大軍迅速凝結成了一隻展翅欲飛的鳳凰！鳳凰高昂着頭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姝族大軍襲去！
眼見敵軍就要被鳳凰吞沒，哪料那敵軍高台上也立着一人！墨發青衣，孑然一身！只見那人一抬手，便有一顆煙花在空中綻開！原本混亂的姝族大軍頓時清醒起來，並幻化成一隻巨龍，猛地向那鳳凰吞噬而去！
百里千再次揮手，黃旗落下！高昂的鳳凰頭部驟然一分為二，從東西兩側分別向那隻巨龍攻擊而去！
那人抬手，一枚煙花在空中燦爛綻開！巨龍騰身，緊緊纏住鳳凰的雙足！
綠旗落下！鳳凰迅速收翅合攏，猛然幻化成一柄銳利的長劍直插巨龍的心臟！
煙花又綻！巨龍頭變尾，尾成頭，心臟也瞬間移位！
雲珞果真非凡！我抬眼望向遠處戰場后的呢人，青衣墨發，道不盡的風流絕代。遙遙一揮袖子，我朝那人一笑。
再厲害，你今日也得輸！
那人抬首，與我隔着戰場對視，微笑。我知道，他一定是在說，那就來罷。
心裏一沉，手指驀然被一個清涼的手掌握住。我轉頭，只見韓玉緣滿眼的溫柔。血光揮灑間，他的掌心令我心安。這份安心，即使在那看不見的遙遠歲月里，黑暗裏，仍然散發著幽幽的溫暖光明，暖暖的情意。忘記了所有膽怯，即便是破曉，我也不懼怕了。
一聲驚天的巨響驀然震開了所有人的耳膜！我蒙的吸了一口氣，看着城下瞬間綻開的腥濃血花！大片支離破碎的身體，漫天飛出！
美麗的武器，綻開時猶如怒放的荼蘼！任是玄鐵還是金剛，都會頃刻間化為碎片！花開時極為美麗妖艷，因此被稱為荼蘼種子！乃是中原武林的禁忌，更是不曾在朝廷中出現過！可如今......
我的瞳孔驟然緊縮！
這種狠辣血腥的東西，怎會出現在這戰場之上？！
戰爭還在繼續，一團團妖嬈的荼蘼花綻開在城樓之下，破碎的殘肢漫天飛揚！濃烈的血腥瞬間籠罩了整個戰場！我渾身一震，不敢置信的盯着地上破碎的肉糜，喉嚨里一口甜腥猛烈的湧上來！
“江湖裏的東西，自然要由江湖人來解決。”韓玉緣輕聲道。我回頭木然的看着他。他卻朝我微微一笑，然後猛地扯下了身上的銀鎧！獨屬於公子蘭影的冰藍身姿驀然暴露在高牆之上！
身上冰藍絲絛長長垂下，再高高揚起！美麗的不像凡間之人！
清澈優雅的身影劃過血腥濃烈的上空，帶着月的空靈皎潔！視線掃過戰場，掉落的荼蘼種子在人群里綻開，皇朝的士兵一批一批的倒下，血肉橫飛......！轉眼看着那對面的人，他笑的邪佞。
看着那荼蘼種子一個接着一個在韓玉緣身邊一丈處紛紛綻開！我緊緊抓着胸口的衣襟，呼吸不得！我踉蹌的站在城頭上，看着那冰藍的絲絛上染上的點點殷紅，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不要！”
那抹冰藍的身影翩躚猶如折斷的玉蘭花一般，從空中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