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同甘共苦
哈日珠拉含着淚，說道：“如果告訴了皇上，他現在就會痛苦。”她看着巴特瑪.璪，說道：“淑妃姐姐，如果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幫我好好勸勸皇上，讓他不要為我傷心。”
“你說的這是哪裏的話呀？”巴特瑪.璪打斷哈日珠拉的話，眼中也不禁含了眼淚，“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調理自個兒的身子，就別為三年五年後的事情憂心了，好的大夫多的是，有人能治好的病也說不定啊。”
哈日珠拉微微一笑，笑容裏帶着幾分苦楚，幾分認命，“江大夫時蘇勒格格推薦的，醫術一定不煩，他說的話自然是可信的。”
巴特瑪.璪看着哈日珠拉憔悴的面容，心中不禁嘆息，原本花兒一樣嬌嫩的人兒，自從八阿哥死後，她整個人就越發憔悴了，別說皇太極心疼，就是她看了，心中也不忍。
巴特瑪.璪拉過哈日珠拉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知道，都是因為八阿哥和和碩賢妃的離世，你才害了這一身的病，可是你雖然失去了兒子，失去了額吉，你還有皇上啊！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兒，長生天也很公平，他給了你這個，就會讓你失去那個，你有皇上這樣的寵着，愛着，所以別的地方就要有缺憾。你又是這樣玲瓏剔透的一個人，古人說紅顏薄命，又說天妒紅顏，可不是嗎？一個人生得太好了，是連老天都會嫉妒的。”
哈日珠拉聽了巴特瑪.璪這樣一番話，頓時有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是了，天子之愛，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她卻輕易的得了。可是，難道她有了皇太極的愛，就要失去兒子和母親嗎？為了他的愛，她不在乎天嫉人妒，紅顏薄命，可是為什麼要讓她失去她的親人？
巴特瑪.璪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多想，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你的病情，我會先幫你隱瞞着，可是長久下去也不是辦法。”
巴特瑪.璪又在關雎宮呆了一會兒，對哈日珠拉一陣寬慰，直到看着她吃了葯，才回到衍慶宮。
江大夫只對皇太極說哈日珠拉肝臟受損，需要長期服藥調理，並沒有說她所剩時間不多。皇太極不疑有他，把江大夫安排在太醫院，讓他專門為哈日珠拉調理身體。
皇太極發現，哈日珠拉最近越來越喜歡粘着他，話也多了起來，總是嘮叨個沒完。
“蘭兒，你現在和以前不太一樣。”皇太極抱着哈日珠拉坐在暖炕上，幫她剝着荔枝，小心的送到她的嘴裏。荔枝產在南方，現在又是冬天，將荔枝從大明統治的南方運到盛京，又儲存到現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宮裏的荔枝也只有那麼幾籃。
哈日珠拉張開小嘴兒，含住皇太極手上的荔枝，抬頭問道：“哪裏不一樣？”他不會是發現了什麼吧？
皇太極搖搖頭，“說不好。”
哈日珠拉觀察着皇太極的表情，他不像是發現了什麼端倪，勾唇一笑，問道：“那，你是喜歡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是喜歡我以前的樣子？”
皇太極拿起炕桌上的帕子擦了擦手，點着哈日珠拉的鼻子，說道：“蘭兒不管什麼樣子，我都喜歡。只要你高興，比什麼都重要。”
哈日珠拉向皇太極身上靠了靠，她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她真的不在了他會是什麼樣子，她想過讓他多往別人的宮裏走走，可是她做不到。
“蘭兒，你怎麼了？”皇太極見哈日珠拉忽然間又不開心了，不知道她又想起了什麼，“在想什麼？”
哈日珠拉搖搖頭，看着皇太極頭上的白髮，撫上他的臉，說道：“皇上，你老了。”
自古帝王是最忌諱別人說自己老的，但是皇太極心中卻沒有一絲不悅，握住哈日珠拉放在自己臉上的手，說道：“都是四十多，快五十歲的人了，能不老嗎？倒是你，還是當年的模樣。”
哈日珠拉聽皇太極說當年，卻不知道他指的當年具體是哪一年。是她十五歲來盛京那年，還是她嫁給他的那一年？
哈日珠拉反握住皇太極的手，十指緊扣，她的白皙柔嫩與他的黝黑粗糙形成鮮明的對比。哈日珠拉看着兩人緊握的雙手，說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有一天先你不在了，你會不會很難過？”
皇太極面上一僵，皺起眉，問道：“怎麼好端端的說起這個？”這個問題，他從來沒有想過，他也不敢想，哈日珠拉生八阿哥難產時，他不知道如果她真的出了什麼意外，他要怎樣活下去。那種痛不欲生的感覺，他不想再去觸碰了。
哈日珠拉見皇太極臉色瞬間就變了，忙說道：“我只是隨便問問。”
“以後不許再問這種話了知道嗎？”皇太極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但是仍舊不好看。
“好了，以後不說這個就是了。”哈日珠拉剝了一顆荔枝送到皇太極嘴裏，用頭蹭了蹭他的胸口。
皇太極張開嘴，吃下荔枝的同時含住哈日珠拉蔥根般的手指，“好甜！”
“討厭！”哈日珠拉把手指抽回來，嬌嗔的低下頭。
這時，伊娃端了熬好的湯藥進來，哈日珠拉臉一紅，忙從皇太極懷裏起身，聞着濃重的藥味兒，不禁皺了皺眉。她已經連續吃了數月的葯，關雎宮的藥味兒都快有太醫院的重了。
伊娃剛走到暖炕邊上，皇太極就伸手把葯碗接了過來，“讓朕來吧，你下去！”
“是。”伊娃早已經習慣了皇太極搶着照顧哈日珠拉，也不說什麼，把滿滿一碗的湯藥交給皇太極，轉身退了出去，不再打擾他們的二人時光。
湯藥還冒着熱氣，皇太極用白瓷勺子小心的攪着，邊攪邊說道：“怎麼這葯吃了這麼久了，你的身子還不見好？看來江太醫和那些庸醫也沒有什麼區別。”
哈日珠拉說道：“皇上沒聽過‘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嗎？江太醫說我的病是長時間積下的，需要長時間調理，急不得。”
皇太極舀了一勺湯藥，放在嘴邊嘗了嘗，感覺溫度剛剛好，才小心的送到哈日珠拉嘴邊。
哈日珠拉張開嘴，眉頭也不皺的喝下了。這些日子吃着湯藥，她都已經習慣了那又苦又澀的味道。她從小就怕吃藥，每次生病，都會想方設法的把葯偷偷倒掉，若不是想多一些時間陪着皇太極，她哪裏會乖乖的吃下這苦澀的葯汁。
皇太極每喂哈日珠拉一口，自己一定要先放在唇邊先嘗一嘗，才肯放心的送到她嘴裏。
哈日珠拉阻止住皇太極，“這葯又苦又澀，我一個人吃就行了，你就不要嘗了，一會兒舌頭都成苦的了。放心吧，葯已經涼了。”
皇太極仍舊把湯勺放在嘴邊淺嘗了一口，送到哈日珠拉嘴邊，說道：“那一年我傷重時，你說過，要和我同甘共苦。既然是同甘共苦，今天這葯，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忍受它的苦澀呢？”
哈日珠拉十五歲那年，皇太極同努爾哈赤班師回朝途中遭到埋伏，身受重傷，哈日珠拉偷偷的去看他，陪着他吃藥，“同甘共苦”的話，就是她在那個時候說的，也是因為她的那句話，皇太極的一顆心淪陷得更加深了。
哈日珠拉看着皇太極深情的眼神，張開嘴，喝下又黑又稠的葯汁，淚水不受控制的順着臉頰滾落下來，落到葯碗裏，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聲響。
“怎麼了？怎麼哭了？”皇太極急忙放下藥碗，捧起哈日珠拉的臉，為她擦着淚。
哈日珠拉將手覆在皇太極的手上，含淚道：“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原來是因為這個！
皇太極含笑道：“真是個傻丫頭，我不對你好對誰好啊？”
哈日珠拉靠到皇太極懷裏，心中又甜又澀，分不清究竟是什麼滋味兒，“我這輩子能得到你如此全心全意的愛，無論拿什麼去換，我都認了。”如果有了他的愛，她註定要失去很多其它的東西，那麼她也沒什麼好怨的了。
皇太極聽着哈日珠拉的話怪怪的，皺眉道：“什麼叫無論那什麼去換都認了？我的整顆心都是你的，不需要你拿任何都系去換。”
哈日珠拉吸了吸鼻子，收住淚水，微微一笑，說道：“我的意思是說，皇上的真情千金也不換。”
“那就快把葯吃了。”皇太極重新端起葯碗，繼續喂哈日珠拉吃藥。他總感覺哈日珠拉最近很奇怪，但是又說不上來究竟奇怪在哪裏。看着她一直乖乖的吃藥吃飯，也沒有多想，只要她的身體能快些好起來，她能夠開心一些，他就什麼也不求了。
哈日珠拉吃完葯，簌了口，皇太極問道：“要不要吃一些糖果，去一去嘴裏的苦味兒？”
哈日珠拉搖搖頭，“不用了，太醫說吃完葯馬上吃甜食會影響藥效的，一會兒就好了。”
皇太極見哈日珠拉如此配合太醫，心中不禁欣慰了不少，倒了一杯水送到哈日珠拉手中，“那就喝一些溫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