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石佛寺
"一個活生生的人，突然變聲成為另一個人，講另一個已經死去的人想說的話，鳴冤訴苦，揭露陰謀或傳情達意，這就叫陰魂附體。古代有本書——《烏盆奇案》講述的就是這種故事。小水娘肯定是被死去的葉老太陰魂附體了。我看到她體力不支，擔心她出事，才拿出玉佛手幫她驅除陰魂。可惜有很多想問的問題都沒有來得及問。"土坤帶着遺憾駕車與阿萍離開葉家坳。
"小水娘是被葉老太陰魂附體？！"阿萍恍然大悟。"葉洪升害死了葉老太，他也可能會把自己的兒子一併害死。虎毒不食子，他為什麼要害死自己的老婆？為什麼？"阿萍又百思不得其解。
"葉洪升是被人用車撞死的，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當時他並沒有死，那個撞他的人又把車開回來從他身上輾過去，再輾回來。一個會喘氣兒的大活人就這樣被殘忍地輾死。如果小水娘傳過來的話屬實，葉洪升身上的冤氣可就太大了。那麼他所具備的可怕的狠毒魔力也就非常大。死去30年的葉洪升帶着咒怨與憤恨回來了，他一定會報復的，報復那個當年殘害他的人，可能還連帶其他很多很多的人，包括無辜的人。"土坤開着車，他並沒有回答阿萍的提問，而是在心裏苦苦地思索——
越來越多的事實證明他們的猜測是正確的。侯丙魁無意中揭開了鎮壓葉蓮老師的陰魂的玉佛手，葉蓮老師的陰魂逃了出來，她當然會要找仇敵報仇。侯丙魁、大腳婆成了最早的受害者。難道侯丙魁、大腳婆真的與葉蓮的死有密切關係？還有大腳婆家前面那戶人家的黃花閨女，還有侯建龍所發現的四個被吸血而死的少女！這都是一切都是必然還只是巧合？天仙一樣的葉蓮老師不該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攝取這麼多人的性命！如果葉洪升是被車撞死的，可是他的屍體呢？葉老太所講被塌死在黃金洞裏300多個人，如果他們的幽靈真的跑出來，會不會對石佛鎮所有的人帶來災難性的毀滅？
車駛過野貓嶺，過了夾皮溝，再往前就是觀音橋了。
阿萍問："我們是去找孔憲白，還是去野貓林？"
土坤猛一打方向盤，車拐上觀音河畔的泥土小路。他說："我們得去野貓林看一看。和我們根據葉小水所說而猜測的一樣，葉老太死了，葉石大也可能不在了。那麼，葉小水所說的那些在林子中的殭屍是否存在呢？我們只有去現場看了才能了解到真實的情況！"
"如果他們存在，我們就會受到致命的威脅。你想過沒有？當他們撲過來時，你如何對付那些殭屍或吸血鬼？"阿萍擔心地問。
土坤沒有回答，而是神色鎮定地繼續開着車。
在早上發現葉小水暈倒的地方，停着一輛警車。"他們比我們提前來了。"土坤把車停在那輛警車的旁邊，下車用手輕輕拍了拍那輛警車。
"是你的同學侯建龍他們？"阿萍緊跟着下了車。
"他們詢問葉小水后，直接來這裏查看現場。警察經常這麼做，這是他們的職責。"土坤轉回身從捷達車後備箱裏取出兩根嬰兒胳膊粗細的竹竿，它們的一端被削得尖利異常。土坤做了一個刺殺的運動，把其中一根交給了阿萍說："我們可以用這個來保護自己，如果吸血鬼或殭屍撲過來，你就狠狠地刺穿它的心臟。"
阿萍輕鬆地笑了笑說："這叫什麼？你怎麼知道它可以用來對付吸血鬼或殭屍？"
土坤眨了眨眼睛："這種武器叫竹箭，原始社會的人們就用它來打獵。後來被巫師專門用來對付吸血鬼或殭屍。這是我在網上查到的，一個叫孔嘈冥的大巫師曾教給人們使用這種辦法。在現代生活中網絡是個無所不知的老師，天文、地理、陰陽八卦，沒有它不知道的。"
阿萍握住那根竹箭輕輕在另一個手掌上磕了磕，竹箭發出叭叭的聲音，她在心裏祈禱：但願它真的是殭屍或吸血鬼的致命武器。
土坤和阿萍往野貓林中走。霧已散去，陽光從樹頂透射進來，葉子顯得碧綠而清新，林子裏鬱鬱蔥蔥充滿了生機。鳥兒歡唱，知了鳴叫，似乎這裏什麼也不曾發生過。
從石佛鎮到石佛山另一面的葉家坳，這裏是唯一一條最短的途徑。兩個人仔細尋找，希望能有所發現。土坤看到一片倒伏的開闊草地。"阿萍，你瞧，這裏好像有很多人踩踏過！"土坤指給阿萍看。
阿萍目測估計："大約有六七十個平方。草徑倒伏壓折的痕迹很明顯，花朵也凋謝了，好像很多人在上面滾壓過。"阿萍走到開闊的中間地帶，前後左右細細察看。"這裏大概就是葉小水所說的看到很多吸血鬼或殭屍、腐爛屍體的地方。可是那些鬼怪爛屍都哪裏去了？如果說被人為搬走可能性不大。據葉小水說有近百個甚至更多，即便有人來搬移，也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全部挪走。是他們自己神秘地消失了？他們難道就沒有留下任何痕迹或遺物？"土坤緊皺眉頭。
"土坤，這是什麼？"阿萍伏身撿起一個嬰兒手掌大小的長方形塑料卡片兒。
土坤翻開正面，發現用碳素墨水寫的字——065張勝三。
"065張勝三？"土坤一頭霧水，也許是哪一個過路者隨手丟棄的卡片兒，現在許多大小企業都給員工佩這種工作卡片兒，還要貼上本人照片，編上號碼，跟監獄裏的犯人似的。
土坤順手扔掉了："這種東西臟乎乎的，沒什麼用。"說著他轉身繼續查看，這時他感到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低頭看，又是一張嬰兒手掌大小的長方形塑料卡片兒，土坤俯身撿起，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事實。
阿萍感到了土坤的異樣，急忙湊過來，她看到土坤手裏拿着的那張塑料卡片兒上寫着一個人的名字和編號——213侯丙理。
"啊？侯丙理？"阿萍不由得叫出了聲。
葉小水說她在暈迷中聽到一個人的呵斥。土坤彷彿看到不久前發生的那一幕——
一隻冰涼粗壯的胳膊摟住了葉小水的脖頸。兩個蠕動着的東西掉進了葉小水的耳朵。HA——YA——KU——伴隨着嘿嘿的淫笑……葉小水感到自己的乳房被一隻骨感大手狠狠抓住……"侯丙理，休得無禮！"忽然隨着一團亮光，葉小水冥冥中感到眼前出現一個人。"侯丙理，住手。"……
土坤回過身把自己剛剛扔掉的另一張髒兮兮的塑料卡片兒撿起來。小水娘說得沒有錯，葉小水和曹玉娟也說得沒錯，30年前那些被困死在黃金洞的人，果真復活了……
阿萍緊張在看着土坤問："我們該怎麼辦？"
土坤搖搖頭說："不知道。"
兩個人相互攙扶着離開那片開闊的草地，在他們的心裏都有一種要逃脫的慾望。這時候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三個警察撥開雜草樹杈出現在土坤、阿萍的視野。走在前面是侯建龍，後面跟着他的兩個隊友。那兩個隊友一前一後抬着一個大而結實的黑色袋子。
侯建龍粗聲大氣地說："老同學，我們比你們早到一步啊。怎麼樣？有沒有新發現說來我聽一聽。"
土坤和阿萍等着他們走近，土坤把手中的兩張長方形塑料卡片兒遞給侯建龍看。
"什麼東西髒兮兮的？這不是小加工廠里給員工們每人發的那種編號卡片兒嗎？沒有什麼稀奇的啊！"侯建龍看了看又不屑地交還給土坤。
土坤提醒說："建龍，你好好看一看這上面的編號和名字，這是30多年前發生的一個坍塌大事故死亡人的塑料卡片兒，他們被埋在幾百米深的黃金洞中，身上佩戴的塑料卡片兒怎麼會在30年後重新出現在野貓林中？"
侯健龍搖搖頭說："老同學，這又有什麼不正常呢，他們當年在進洞時把這些塑料卡片兒順手扔掉了，風吹雨淋，鬼使神差就在這裏被你們撿到了。奇怪嗎？我也找到一件東西，老同學你瞧一瞧！"
侯建龍從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土坤。
是葉小水的玉佛手，做工還算不錯，在葉小水青春的肌膚與香汗的浸潤下，這枚玉佛手顯得更加玉潤圓滑。
"剛才在一個枝杈上發現的！此外，還有一樣東西，你們看了以後可不要害怕，小伍，你們倆打開袋子，讓我們的恐怖小說作家看一看咱們的物證。"
土坤和阿萍走過去。
小伍和另一個年輕的警察打開了沉重而結實黑色袋子，一股夾雜着血腥與腐臭的難聞味道撲面而來，袋子裏裝的竟然是一個人的屍體，原先用來蒙面的黑色長筒絲襪已經被揭開，像一個小丑那樣歪戴在他的頭頂。這個人兩眼圓睜，嘴巴痛苦地歪在一邊，整張臉就像在死亡前一剎那，看到了什麼驚懼的事情而使臉部完全變形，定格在那裏不動了。他身上幾乎沒有衣服，衣服被撕扯爛了扔在一側。在他的脖頸上有一圈非常明顯的牙咬痕迹，更可怕的是他的腹腔已被剖開，小腸及心肝等已不見了。再往下看，兩腿之間是空空的，只留下兩根不知是肉條還是筋骨。
"我們在前面大約500米處發現的，發現時他的心肺都不見了。除了潮濕的地面有幾塊血痕外，其他地方沒有一絲血跡。我懷疑這是一個變態殺人狂。"侯建龍在旁邊平靜地說。
阿萍感到胸腹一陣翻騰，張開嘴差點吐出來，她急忙轉過身不敢再看一眼。
土坤轉眼看着侯建龍問："如果說他就是那個攔住葉小水露陰的變態者，那麼，是誰殺了他呢？"
侯建龍抬抬手示意兩個年輕警察合上袋子，說："我一直認為在石佛鎮有一夥變態狂，他們強姦少女，殺人剖屍，他們或單獨作案，或者合夥作案。這很可能是兩個變態狂的相互對決。一個殺了另一個，然後逃離。我仔細查看過這個傢伙屍體現場，真他媽的是一個高手，沒有留下任何其他痕迹。"
"葉小水沒有告訴你她後來碰上了葉石大，葉石大像一個殭屍？"土坤問。
"說了，她都說了，我覺得那只是她在受到驚嚇后產生的幻覺。"侯建龍自信地說。
土坤又問："我們剛剛去過葉家坳，葉石大的娘剛被發現死在村口的水塘里，葉石大至今不見蹤影，這你怎麼解釋？"
侯健龍無奈地搖了搖頭說："是的，我現在不可能給你一個完整的答案。她們的死只能算另一樁案件，我會安排人去調查。"
一行人開始往野貓嶺山下走。前面出現一個路口，一條小岔道向旁邊延伸淹沒在草叢中。"隊長，那邊要不要去查看一下？"跟在後面的小伍問侯建龍。侯建龍沒有停下腳步說："那條小路通往石佛寺，是咱們小鎮名人張啞巴的豪宅，咱們就不必去了。"
土坤停住腳，悄悄拉了阿萍一把。"建龍，你們先回吧，我們到石佛寺看一看。"
"怎麼？有心思訪古尋幽了？這座寺廟據說也有四五百年了，你們去好好看看吧，說不定受到啟發能構思出一部新的恐怖小說，我公務在身就不陪你們了，有時間叫上曹玉娟，我請你們吃飯。"侯建龍擺了擺手算是道別。
看着侯建龍和他的兩個隊友消失在前面的羊腸小道上，土坤搖了搖頭，無奈地笑了笑說："我和這位老同學根本沒有共同語言。"
阿萍點了點頭說："我們和他的思維出發點就不一樣，怎麼可能想到一處呢？"
"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個敬業的傢伙，但願他是對的。"土坤揮了揮手中的長竹箭，長竹箭尖利的那端發出嗚嗚的短嘯。
阿萍挽住土坤的胳膊說："你也是個敬業的傢伙。"
"走吧，咱們去看看老朋友張啞巴，我很想知道他的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葯？"兩個人並肩走上這條通往石佛寺的小路。穿過一片樹林就到了石佛寺。土坤扭回頭審視着，他覺得這裏離葉小水出事的地方也就一箭之遙。如果在清晨，葉小水聲嘶力竭的呼喊，張啞巴應該能聽到。
石佛寺的院門早已不知丟到哪裏去了，只剩下兩邊的石牆，因為無法搬動又不方便砸毀，便僥倖存在下來。走進大廟，迎面是一個高高的石佛像，如來佛祖雙目微閉，神態安詳而平靜。兩邊十八個羅漢，卻已殘缺不全。有的腦袋沒有了，有的眼珠被敲去，還有的一個胳膊、一隻手沒有了。顯然，這是一個年久失修破敗荒涼的寺院。阿萍忍不住感嘆："為什麼石佛鎮裏的人不來維護呢？"
"這裏曾作為破除封建迷信的典型被砸毀，從那以後，石佛鎮的人就再沒有心思維護這座寺廟了。"土坤說。
沒有香火，也沒有和尚。大殿地面上矇著一層厚厚的灰塵，佛堂里空蕩蕩的，既無佛香更無佛燭、油燈。古寺、老僧、佛鐘……佛國聖境在這裏早已了無痕迹。土坤正在看牆上雲霧縹緲的佛畫，轉到佛像身後的阿萍突然喊："土坤，你快過來看，這裏有很多竹籤，還有一把鐮刀。"土坤急步過去，在佛像後面的一個角落，果然放着許多用竹子削制的竹箭，只不過看上去比他們手裏拿的武器要短很多。土坤拿起一根竹箭仔細看，從削的嶄新刀痕上可以看出，削制時間不會離現在太久。
"會是誰削的呢，他為什麼要削這些竹箭？"阿萍歪着頭看土坤。
"和我們做竹箭的目的一樣，抵禦吸血鬼和殭屍，看來這裏有一個很懂行的高手！"土坤臉上露出很久沒有的微笑。他覺得自己彷彿在黑暗中行走，突然遇到一個拿着燭火的同路人。
"巫師白嚼仙在他書中寫道，用竹箭刺入吸血鬼的心臟，就可以結束他們的陰命，阻止他們再去害別人。而活死人和吸血鬼並不完全一樣，活死人和正常人差別不大，他們可以像正常人那樣生活，吃喝拉撒、吵架。他們不會主動害別人。除非受到攻擊，才會表現出吸血鬼的本能。直到某一天，他們心愿已了，突然消失……"土坤像背課文一樣說。
"也就是說，有人做這些竹箭是為了用來消滅鬼魂、吸血鬼或殭屍？"阿萍聽完土坤的話，自言自語道。
"瞧，這是什麼？"土坤突然發現，在石佛背後衣襟的石縫下，藏着一條臟舊的長褲，他跳上台階把它取出來，彈掉上面厚厚的浮灰，發現兩條褲腿上分別寫着幾個字——張啞巴，公社發。
"是張啞巴的！這裏果真是張啞巴的家！"阿萍不無驚詫地說。
"張啞巴就是那個救葉小水的人，幾天前，同樣是張啞巴在野貓林發現了少女被吸血后的屍體，為了防止她變身成為吸血鬼繼續害人，他把一枚竹籤插入她的心房，然後又悄然把她送回了家。還有，昨天在公交車上那三個奇怪的兩男一女，他們可能已不是活人，張啞巴上車也是為了阻止他們。"紛雜的線索在土坤的腦海里迅速整合交接，他感到心中豁然敞亮起來。"如果找到張啞巴，也許就找到了解決問題的答案！"
阿萍聽完土坤的分析，覺得很有道理。但她還是有所懷疑："一個連自己肚子都填不飽的乞丐，怎麼可能做這些奇異的事情？"
土坤望着那條用紅漆寫着"張啞巴、公社發"的褲子說："也許，這就是他超越常人的地方，是我們平常人不能理解也解釋不通的。"
然而無處是家、處處是家的張啞巴，這時候會在哪裏呢？土坤和阿萍能否如願以償，順利地找到這個神秘的啞巴乞丐？前面等待他們的又將是怎樣的血雨腥風、魔咒橫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