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53

格達一行來到一個坐落在泥石流堆積而成的高台平地上的村莊。

村民們被這隊行人吸引住了,紛紛從樓上窗戶里探出頭來,觀察着來人的動靜。

格達一行在一座平頂樓房前停下來。益西群批走了進去。他對這裏很熟悉。

在樓上的一間屋裏,一個老阿媽半躺坐在床上。

益西群批走進來,親切地招呼她說:“格絨老阿媽,你還好嗎?甘孜的格達仁波切路過這裏,現在看你來了。”

格絨老阿媽驚喜地說:“你?益西群批?”

“是我。老阿媽!”

格達走來,拉着老阿媽的手:“老阿媽,想不到吧?我又來了。而且,這次我給你和鄉親們帶來了非常好的消息,待我坐下來后慢慢對你們說,好嗎?”

格絨老阿媽連聲說:“好啊!好啊!我還擔心這輩子再也請不到醫生來給我治病呢!可是剛來了個小夥子,說是你要到這裏來喝茶,我想這下有救啦……”

格達奇怪地說:“小夥子?”

格絨向樓梯口呶呶嘴說:“喏!”

洛呷正抱着一捆柴禾走進來。

格達驚訝地問道:“洛呷,你怎麼來啦?”

洛呷頑皮地笑道:“要是我不來呀,你們今天中午連茶都喝不上。”

益西群批不解地:“你怎麼知道我們要來這裏喝茶?”

洛呷得意地笑道:“鼻子下面長的是嘴巴,我可以問呀!”

益西群批還是有些納悶,他說:“誰告訴你的?”

“這很重要嗎?村裡誰不知道往年格達仁波切路過這裏常住什麼地方?別像挖人蔘果那樣刨根問底好不好?快讓我燒茶吧,仁波切的肚子早就餓扁啦!”

他們剛坐下來,火塘上一個大砂罐里的茶很快便熬開了。洛呷就像主人似的,給大家碗裏逐一斟上酥油茶。

格達邊喝邊問洛呷:“你今天同我們一道出來,你阿爺他……?”

“阿爺要我一路上好好照顧你們。為你們燒茶煮飯,這正是阿爺要求我這樣做的。”

“我們這是要去拉薩呀,路程很長。”

“想去拉薩的人不只仁波切你們幾個啊!”洛呷笑道。

“這兒一去幾千里,又不是去附近逛林卡。”

“可我阿爺說啦,小牛犢不分群,永遠長不大。”

“還是回去吧,這一路是要吃很多苦的!”

“我本身就是苦水裏泡大的啊!”

第二天早晨,格達一行的茶還未喝完,洛呷就悄悄地提前上路了。他像一隻矯健的山鹿,邁着一雙長腿在山路上輕捷地走着,可當他偶然回過頭去,看見向巴澤仁正騎馬向他追來。向巴澤仁還牽來一匹馬。

向巴澤仁來到他跟前,他詫異地問道:“你走這麼快乾什麼?”

向巴澤仁認真地說:“你阿爺帶馬來,叫你趕快回去!”

洛呷盯着向巴澤仁,想從他臉上看出一個究竟來。良久,他才彷彿明白了什麼,說:“你呀!樣樣都行,就是這說假話還沒有學會。你不是要我叫你澤仁叔叔嗎!看來我現在應該改口叫你‘調皮的阿角牛叔叔’了!”

“這是真的,我敢賭咒!”

洛呷這下急了。他一睹氣背靠山崖坐下來。

向巴澤仁開心地笑道:“快上馬趕路吧!這是格達仁波切特意關照的,讓我帶馬來追趕你!”

洛呷立即破涕為笑道:“好你條阿角牛!走着瞧,報復你有的是機會……”

到達江達的這天晚上,就着火塘里熊熊燃燒的火光,格達一行圍着火塘坐下來喝茶。洛呷同主人家的小兒子降村抬來一大鍋晚餐。

洛呷說:“仁波切,你猜猜看,今晚給你們做的什麼好吃的?”

向巴澤仁和益西群批走去揭開鍋蓋一看,異口同聲道;“阿嘖!酸菜土豆面塊。”

洛呷說:“我說你們二位呀,嘴都像豬一樣伸到鍋里來了。快坐下來吧,誰不坐好我就不給誰吃!”

益西群批嘟噥道:“哎!別把我們當小孩啊!”

洛呷盛了一碗,首先雙手捧到格達面前。然後又盛了幾碗,最後只有向巴澤仁還沒有。可他滿不在乎,還對益西群批說起俏俏皮話來:“慢慢吃,當心噎着。”

洛呷在給向巴澤仁面塊的時候,趁他不注意,往他碗裏加進了許多鹽。而這舉動又被其他人看在眼裏。

“土吉切(謝謝)!”向巴澤仁幽默地說著,接過碗先喝了一大口麵湯。忽然叫了起來:“啊嘖!洛呷你這個壞小子,是不是把帶來的一袋鹽巴都倒進我的碗裏來了?”

“是嗎?鹽味是不是稍稍重了一點?”洛呷說:“真要把那麼多鹽巴都給你吃了,我還捨不得呢!”

益西群批喝了自己碗裏的麵湯,咂咂嘴說:“不咸呀!該不是洛呷對你的特殊照顧吧?”

大夥“噗”地笑了起來。可當他們正在樂滋滋地吃着晚飯的時候,突然一個藏兵闖了進來。趾高氣揚地問道:“誰是格達?”

室內氣氛突然變得凝重起來。

向巴澤仁冷笑一聲說:“你大概不是一個信教的藏族人吧?為什麼用這種粗魯的語言對仁波切說話?”

藏兵嘟噥道:“我只管傳達總管的命令,管你什麼仁波切不仁波切!”

“你不怕受到神的懲罰?”

“我怕誰?”

向巴澤仁調侃道:“倘若仁波切是你叔叔呢?”

藏兵氣咻咻地說道:“你……你……”

格達阻止道:“有話就讓他說吧!”

藏兵盛氣凌人地說:“總管要我通知你們:去拉薩要經過他批准,否則不許前往。”

向巴澤仁諷刺說:“你們的總管是不是管得太寬了點?你回去告訴他,還是先把你們藏軍自已管好吧,不要讓人抓住你們的狐狸尾巴。”

藏兵先是一愣,接着就“哼”了一聲,抖抖背着的英式步槍,揚長而去。

高原深山溝里的秋夜靜悄悄的。這時,一輪明月從木格窗戶射進來,斑駁的照着久久不能入眠的洛呷和降村。

降村抬頭看見瞪着眼睛還未入眠的洛呷,問道:“剛才你說,解放軍里還有藏族?”

“是呀,向巴澤仁阿哥他們的家鄉就有人參加了解放軍。這是他親口告訴我的。”

降村羨慕不已,說:“那麼,你和我也能參加嗎?”

“我不知道。我真想參加啊!可是,如果我參加解放軍,只會種地放牧、划船擺渡,能幹點什麼呢?”

“這沒關係。當兵打仗誰不會?……唉!我多麼希望解放軍早些來到江達,趁早把那些惡魔趕跑。那些藏軍實在太可惡了……”

“怎麼,他們也像狐狸走過那樣留下了臊味嗎?”

“是呀!前幾天我們這裏發生了一樁慘案:我有個朋友,他家的一個十六歲的擁宗姑娘被一個藏軍定本看上,傍晚把馬鞭往她家門前一掛,晚上就去把擁宗強姦了,她阿爸、阿媽嚇得不敢吭聲。一連三天都是如此。到了第四天,我的朋友窮達從牧場回來,知道這事,就去找那個定本報仇。結果被抓去差點被活活打死。不得已,他就跑到外鄉去了。不知你們那裏駐紮的藏軍是不是也像魔鬼那樣使人感到可怕?”

“都一樣!他們動不動就打人、抓人,根本不讓老百姓過一天平安的日子。老百姓恨死他們了。所以,前不久,我們那裏有兩個在江邊巡邏的藏兵突然失蹤,是什麼原因誰也不知道。”

“這些夾着尾巴的狗,活該!……噢,你的家鄉不是在金沙江邊嗎?跟着仁波切他們去昌都幹什麼?”

“我留在金沙江邊又能幹什麼呢?老人們都說,凡是一個有出息的男人就要出去闖一闖,不然的話,像你這樣,成天就同牛羊打交道,有什麼意思?而我呢,成天就是跟着阿爺撐牛皮船,在金沙江上划來划去,看到的江面就是那麼寬,天空就是那麼大,我想改變一下這種生活,到拉薩去見見世面。”

“啊……”他倆說著話,漸漸地,洛呷不知什麼時候就沉入了夢鄉。當他從睡夢中醒來時,隱約聽見窗外有一對情人在竊竊私語。他奇怪地看看睡在一旁的降村早已不見蹤影,自己這才似乎什麼都明白了。

這時,窗外傳來降村壓低了的聲音:“別這樣,我們家來了客人!”

一個姑娘的聲音:“又是那些去拉薩朝佛的女人吧?”

“睡在我屋裏的可是一個小夥子!”

姑娘的聲音:“小夥子?我怎麼不知道?長得好看嗎?”

“當然!噢,你可不要三心二意,你這個水性揚花的女人!”

姑娘的聲音;“我就是壞!就是壞……”接着傳來“叭叭”親吻的聲音。

洛呷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54

早晨,初升的太陽給雪山峰頂染上一層金紅的霞光。而在深山溝里,仍是一片黛黑色。古老的江達縣城小鎮還被籠罩在一層灰暗的曙色之中。

格達一行出發后不久。剛走上離小鎮不遠的一條寬敞的騾馬道,前面就遇上一個藏軍的哨卡。兩個藏兵用英式步槍一橫,衝著走在前面的益西群批喝道:“站住!”

益西群批冷冷地說:“幹什麼?”

哨兵甲:“你們不準通行。這是我們總管的命令。”

益西群批說:“這路本來就是人走出來的。總管只能管你們當兵的,怎麼會管我們老百姓走路呢?”說罷,理直氣壯地朝前走去。

向巴澤仁向哨兵作了個滑稽的動作:“昌都見!”

兩個哨兵一下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格達一行走過。忽然,哨兵甲才從夢中醒來似地,給哨兵乙交待了幾句什麼,便飛快地朝城裏跑去。

格達說:“看來他們不會善罷干休,回去搬他們的主子去了。”

正走着,一會兒果然從後面騎馬追來一隊藏軍,馬蹄揚起滾滾塵土。

“來者不善,大家不要衝動,我來對付這群野獸!”格達說。

藏軍追過來后,一個小頭目用槍對準了格達,命令似地:“快跟我回去見總管本波啦!”

與此同時,向巴澤仁“嗖”地抽出腰刀同藏軍對峙起來,氣氛顯得異常緊張。

格達想了想,平靜地說;“那好!我正有事要去找他呢!”

向巴澤仁急了,他擔心地說;“仁波切!你這不是自己往老虎嘴裏送嗎?乾脆同他們拼了,吃虧的肯定不是我們。”

格達搖搖頭說:“不能這樣!益西群批,咱們走,其他人在這裏喝茶放馬等我們回來!”

江達總管的官邸坐落在小鎮西北的一座大院裏。這裏戒備森嚴。格達昂首挺胸走來,藏軍如臨大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他們一個個睜大眼睛盯着這位加瑪派來的、氣度不凡的活佛。格達剛一走過,紛紛交頭接耳,不知將有什麼重大的事要發生。

格達被一個藏軍參謀模樣的人員帶進二樓的一間客廳里坐下。一個侍從走來為他斟上釅釅的酥油茶。一個身着軍官服的中年男子走進來。同他禮節性地點頭打了個招呼,坐下來后,自我介紹道:

“我是這裏的總管。昨天接到金沙江邊屬下報告,知道你要去昌都,不知所為何事?”

格達淡淡一笑說:“我是中央人民政府派來的。不僅要去昌都,而且還要去拉薩。”

總管微微一驚:“拉薩?”

“是的。去拉薩勸說噶廈政府,希望他們儘早派出和談代表,爭取西藏和平解放。”

總管抿嘴一笑:“你……一個喇嘛?”

格達淡淡地說:“怎麼,不行嗎?我想對你說的是:西藏解放在即,中央人民政府的方針是爭取和平解放。我此去拉薩,就是勸說我的朋友並通過他們向噶廈陳述,希望噶廈政府能夠順應民心,走和平解放西藏的道路。”

總管說:“我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一切都是聽噶廈的。噶廈派我來這裏,是為阻止共產党進入西藏,保這一方的平安。我們都是吃糌粑的人,何必誰跟誰過不去呢?”

格達反駁道:“總管的話很動聽,但是沒有道理。有句諺語說:狂風可以颳走沙子,但卻刮不走巨石。我愛我的民族,但一個民族只是一粒沙子,整個中華民族才是一塊巨石。沒有巨石,哪來沙粒,沒有整個中華民族的平安和興旺發達,又哪來我藏民族之安寧與繁榮昌盛?”

“你說的這些,與我個人又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着呢!比如說,根據《共同綱領》和中央關於解決西藏問題的十項政策規定,實現和平解放西藏后,像你這樣的藏軍軍官,只要不繼續與人民為敵,還可以照常供職。這一點,你不能不關心吧?還有,解放軍何時進藏,你不想知道?”

總管狂妄地說:“知道有何用?大概不會是明天就來吧?我統率的數千兵員早已在金沙江一線佈防,嚴陣以待,想必你過金沙江時早已見識過了……”

格達不屑地說:“可你那些軍隊只能像是紙糊的風箏,不堪一擊!”

總管氣急敗壞地:“你……你完全是在為‘加瑪’說話,不知‘加瑪’給了你多大好處!”

“你說對了。自從屬鼠那年同共產黨接觸以來,共產黨給了我最大的好處就是,使我漸漸地懂得了一個道理,那就是,一個人的一生,要盡最大努力去做對人民有利的事,這也是我投身佛門整整追求了大半生‘宏揚佛法、利益眾生’的終極目標。”

總管惱火地:“你就不怕我把你抓起來?”

“這我相信。不過,抓我一個格達算不上你有多大本事。正如拉薩的熱振仁波切被噶廈的攝政王達扎抓起來一樣,留給後人的也許只有罵名。雖然,我並不能與熱振仁波切相比……”

“你不看看面對的是什麼人,竟敢如此狂言亂語!”

“正因為你是一個大權在握,而且是一個聰明絕頂的人,所以我才直言相告:聰明的人總是以智慧來保衛自己,眼看中國人民解放軍進軍西藏在即,要面對現實,多為自己的命運和前途着想,良機不要錯過,以免今後悔恨一生……”

總管瞠目結舌,無言以對……

格達從總管官邸出來后,很快同大家一起重新上路。中途,他們一行來到小河邊的一塊草地上。

洛呷和降村早已到達這裏,他們在草坪上用三塊石頭支起鍋,熬好了茶。

向巴澤仁說:“降村兄弟,你怎麼來啦!”

降村低頭不回答。

洛呷替降村回答說;“他怎麼不能來?只我一個人給你們燒茶做飯,也該有個幫手呀!”

格達笑着說:“又是一個偷偷跑出來的吧?”

洛呷幫助夥伴申辯說:“仁波切,這次你又猜錯了。是他阿媽要我帶他出來的。”

“為什麼?”

“他阿媽說,德高望重的仁波切您都要親自去拉薩為我們老百姓辦事,年輕力壯的降村也該去為你們做點什麼。他阿媽還說,她只有這個兒子,但跟着仁波切沒錯。”

“不,應當說,等到金珠瑪來了,跟着金珠瑪才沒有錯,而我只是一個活佛啊!”

向巴澤仁興奮地說:“好啊!我們的隊伍越來越龐大啰!”

大家說說笑笑地坐下來喝茶。

向巴澤仁問格達說:“仁波切!今天早上你為什麼那麼有把握能說服德格總管?”

格達說:“眼看解放軍就要進軍西藏,聰明的人誰不為自己留一條後路呢?”

55

夕陽西下。狹長的深谷已被罩上一層濃濃的陰影。格達一行正在一條狹長的山溝里走着,突然從後面趕來一個年輕漢子。

年輕漢子降央熱情地同向巴澤仁打招呼:“阿哥,你們這是去哪裏啊?”

向巴澤仁平淡地回答說:“這不是一條去昌都的大道嗎?還能往哪裏去呢?”

降央熱情不減。他說:“昌都?這裏去昌都至少還要走三四天啊!今晚準備住在哪裏?到前面最近的一個村子至少還有一天馬程。你們帶着帳篷嗎?看樣是準備在野外過一宿了?”

向巴澤仁反問道:“你準備去哪裏呢?你的馬跑得再快,今天恐怕也很難趕到查理了吧?”

“我……?”降央一時感到語塞,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說:“就住在前面不遠的夏季牧場上。這樣吧!你們要是願意的話,今晚就住在牧場吧!”

向巴澤仁未置可否。他知道,這一段路格達仁波切比他熟悉得多。

“就這樣,我先頭走了,等會我到路口來接你們,好嗎?”說著,未等回答,就揚鞭催馬朝前奔馳而去。

向巴澤仁對格達說:“仁波切,你看剛才這個人……”

格達感到有些迷惑地說:“過去這一帶倒是土匪經常出沒的地方。但願他是一個好人。”

益西群批說:“既然是這樣,我們怎麼辦?”

格達說:“只能往前走啊!萬一遇到像狼一樣的惡人,對付他們雖然沒有獵槍,但我們可以用腦子啊!”

格達一行剛走了不到半個小時,來到一條溝口,降央就出現在那裏。他笑容可掬地對向巴澤仁說:“阿哥,你們就住在牧場吧,前面的那個村子你們今天恐怕是趕不到了。”

向巴澤仁為難地看着格達。

格達說:“至多再有一個小時就到了,謝謝你的好意!”

降央卻攔擋住了去路,他肯定說:“住下吧!牧場有的是帳篷。”

正在這時,從溝里殺出一隊人馬。其中提着一支駁殼槍的奪洛對格達說:“誰是你們的領頭人啊?是你這個上了年紀的喇嘛吧?”

向巴澤仁沒好氣地說:“他是格達仁波切。西南軍政委員會委員、西康省人民政府副主席。旗幟上不是明明寫着嗎?”

奪洛粗野地說:“我們不管這些,來到這裏的都是客人,請吧!”

這時,荷槍實彈的土匪們已把格達一行包圍起來。

向巴澤仁和降村“嗖”地拔出腰刀。

奪洛冷冷一笑道:“別衝動啊!擔心我的弟兄們的快槍會走火!”

格達一語雙關地說:“你們也不用腦子想一想,既然主人用這種方式來‘請’,我們能不去嗎?”

他們就這樣被押到一條荒涼偏僻的深溝里。土匪在溝澗一旁的草坪上搭了七八頂牛毛帳篷。格達被單獨地看守在一個帳篷里。

土匪頭子奪洛在他自己的帳篷里。氣勢洶洶地訓斥着降央:“你怎麼把甘孜一個有名望的活佛都弄來了,這下可好!”

降央不服氣地說:“他雖然穿的是黃緞袈裟,我怎麼會知道他是甘孜有名的活佛!?”

“你的眼睛長來是幹什麼的?笨驢!”

“那……”降央怯怯地說:“現在該怎麼辦呢?”

“怎麼辦!”奪洛悻悻地說:“既然弄來了,就不能白弄來一場……”

“你是不是先對他們說說看,讓他們把錢物留下來就算了。”

“他們全都是一些吃硬不吃軟的傢伙,能輕易地把錢袋子交給你嗎?”

“當然,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要對他們來一點硬的,再不行,就把他們……!”奪洛比了個殺掉的手勢。

“全部?六條性命啊!”

“殺一個與六個沒有什麼區別,我看都一樣……”

在一個被土匪看守的帳篷里,土匪們這時正在對管家、益西群批、向巴澤仁等進行瘋狂的搜查。

機智的熱勒趁着黃昏將一包銀元塞到帳篷邊隱藏起來。

土匪們一無所獲。一個凶相畢露的土匪惡狠狠地說:“你們這些窮鬼,真的什麼也沒有嗎?”

向巴澤仁嘲諷道:“我們雖然窮,但不偷不搶,清清白白,不像你們這些人,恐怕以後死了在天葬台上連狗都不會吃!”

那個土匪氣急敗壞地說:“好啊!等着吧!看我們的頭兒怎麼收拾你們!”

在另一個帳篷里,兇狠的奪洛這時換了副嘴臉在糾纏着格達。

“我把你們請來,無非是想向你們借點錢來花。”

格達嘲弄地說:“我不是富翁,而是活佛。錢是有一點,那是我們去拉薩的路費。怎麼能夠借給你呢?”

“借還是不借,可能你都會想到是什麼樣的後果。我只不過是先對你打個招呼罷了。你今晚好好想一想吧,明天早晨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否則的話,我的那些兄弟可都是一些森林裏的黑熊,野慣了,到時做出一些冒犯仁波切的事來,我也難以收場。”

格達冷笑着說:“讓我乖乖地把錢拿出來你就好收場了嗎?奉勸你們,必須迅速改惡從善,棄舊圖新。不然,中國人民解放軍即將進軍西藏,那時,疾惡如仇的解放軍對待你們這些十惡不赦的匪徒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

深夜。在益西群批等被看守的帳篷內,他同向巴澤仁並排而卧。在他們的帳篷門前,有兩個土匪正懷抱步槍坐在那裏埋頭熟睡,發出如雷鼾聲。

帳篷內,向巴澤仁向益西群批會意地眨了眨眼睛,又向管家、洛呷和降村呶呶嘴,然後,同益西群批一起輕輕撩開帳篷腳邊,悄悄鑽出,來到格達的帳篷後面。

這時,格達還在帳篷里打坐,手捻佛珠,沒有入睡。

帳篷門前照例有兩個匪徒看守在那裏,不時警覺地往帳篷內瞧瞧。

帳篷後面,向巴澤仁和益西群批分別沿着帳篷兩面潛行到帳篷口,對兩個守在那裏的土匪幾乎同時用一大團羊毛塞進他們嘴裏,並按倒在地。但被向巴澤仁按倒的那個土匪並非等閑之輩,他迅即擺脫向巴澤仁,魚躍而起,拔出腰刀,同向巴澤仁拼殺起來。

益西群批將那個土匪的手腳捆綁好后,即乘虛偷襲同向巴澤仁拼殺的那個土匪,從後面一拳將土匪擊倒在地,同向巴澤仁一起用羊毛堵上他的嘴后,迅即捆綁好。

向巴澤仁壓低嗓子警告土匪說:“如果你還不服氣的話,待我們從拉薩回來后再比一比!為了使你一輩子不要忘記這事,我給你留下一點傷疤作紀念。說著,便揮刀準備向土匪的腿上刺去

正在這時,格達聞聲從帳篷里走出來,揮手制止。向巴澤仁對土匪踹了一腳,同益西群批一起,護送格達快速地離開那裏。

一輪明月從烏雲里鑽出來,大地撒滿銀光。管家、洛呷、降村和兩個年輕扎巴備好馬等候在驛道上。

向巴澤仁同益西群批護衛格達走來,他們無聲地跨上馬,疾馳而去。

上一章書籍頁下一章

格達活佛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首頁 當代現代 格達活佛
上一章下一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