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 被詐騙的一個Kiss
“司機叔叔,您能快一點嗎?麻煩您快一點好不好……快一點,再快一點……”我臉色蒼白,朝坐在駕駛座的司機叔叔不停地催促道。
“好嘞好嘞!已經夠快了!再快就要超速了!”司機叔叔兩隻眼睛死死地盯着車前,把計程車當飛機開。
嗚嗚嗚……李憲澤同學你千萬不要有事啊……千萬千萬不要有事啊……~~~>O<~~~
我坐在軟軟的出租車座椅里,卻感覺如坐針氈!剛剛在左戈家裏發生的那一幕,像放電影般在我的腦海里盤旋開來——
左戈用下巴摩擦着我的頭髮,嘶啞低沉的聲音帶着涼涼的濕意:“就這樣呆在我身邊哪裏也不準去……該死!我說不準去!”他發燙的身體那麼熱,緊緊貼着我像是可以融化我的肌膚。
我梗着脖子緩慢緩慢地抬起頭,仰着臉面向籠罩在我頭頂上方那張病態般潮紅的臉。然後,我就這樣怔怔地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看他漫着霧氣的眼睛,看紫得泛黑的嘴唇,看他蒼白如紙的臉龐,看他緊緊擰成一團的劍眉……看着看着,我感覺眼眶熱熱的,忍不住就要哭泣。
“左戈同學……”我抽噎一聲,“我很快就回來的好不好?你生病了,先睡一覺……好不好?”
“我說不準!”左戈吼叫一聲,然後彎腰把我橫空抱起來,就像是地球引力對我不起作用一樣輕鬆自如。 ̄口 ̄∥
“李憲澤同學現在生病了……他生病很危險……左戈同學,左戈同學求你放我下來吧……”我奮力掙扎,就像做廣播體操般做了一系列的動作,幾乎把全身關節都活動遍了,還是沒有掙脫出左戈的懷抱。
左戈徑直抱着我走近沙發,一揮手把我重重地甩在了沙發上。還沒等我來得及爬坐起來,他已經傾身壓住了我:“我很不爽你去見他,非常不爽——”他死死地看着我,那雙水潭一般的黑色眼睛此時氤氳出一遍迷朦的水霧。
我愣住!露出這樣脆弱的表情的左戈,是我從未見過的。
左戈伸手攉緊我的下巴,慢慢低下頭來,他左眉間那一排烏黑髮亮的黑曜石眉釘里印着我的影子:“對不起……”
( ̄口 ̄||)|他說“對不起”?!
一向冷漠倨傲像座冰山一樣的左戈會跟我說“對不起”?!
為什麼他會突然說這三個字?!
今天的左戈太奇怪了,說奇怪的話又做奇怪的動作,難道他真的病入膏肓了嗎?!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看見左戈頭越來越低、越來越低,那兩瓣病態般烏黑泛紫的薄唇就要吻上了我的——
電光火石間,我側開了臉。
左戈瞳孔收緊,攉着我下巴的那隻手強行把我的臉扳正,出聲命令道:“不準避開!”然後他再次低下頭來——
“不要——”一聲凄厲的慘叫聲驀地在我耳邊炸開,打斷了左戈的動作,“不要在我們的家裏和別的女孩做這種事,我討厭這樣——”
還沒等我和左戈反應過來,只見一個白色的身影一晃,安可可從身後撲向左戈,兩隻手死死地緩住了左戈的腰。
我被壓在身下,左戈在中間,最上面的是安可可!所有的重力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我胸口被壓住無法呼吸!(≧◇≦)
“我不像姐姐嗎?比起她,我難道沒有更像姐姐一點嗎?”安可可聲音沉痛地喊道,“我和姐姐是雙胞胎,我們有張一摸一樣的臉!甚至姐姐喜歡什麼我也努力去喜歡,她是怎樣的性格我極力去模仿……她的願望是成為偶像明星我也完成了她的願望……左戈,這都還不夠嗎?安可可已經不是安可可了,她已經徹徹底底變成了第二個安可愛,這都……還不夠嗎?”
安可可每句話就像一根重重的皮鞭,抽到我心上血肉模糊。
原來……傳說中一年前為左戈死去的那個叫安可愛的女孩,是真實的存在……原來……左戈的心裏除了她別的女孩包括安可可在內都只是微不足道的……
T﹏T我的心湖突然一片死寂,再大的石頭沉下去,也聽不到迴響了。
左戈無力地垂下眼瞼,密密的睫毛就像春天的草,掩蓋住了他的一切情緒:“……好吵……”他側了側身子,翻身摔下了沙發,安可可順勢被壓在了他的身下。
他踉蹌着爬站起來,有些頭疼地舉起拳頭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等他再抬起眼瞼看向我的時候,表情已經回復到往常的淡漠和倨傲:“你走吧。”那樣平淡無波的口氣,和剛剛那個眼睛裏透露出炙熱光芒的他判若兩人。
我嘴巴抖動了一下,看著錶情冷漠的左戈始終說不出一個字。
安可可低着頭地上爬起來,然後仰起面龐朝左戈綻放出一個迷人的笑容,雖然那個笑容笑得如此辛苦:“我一聽媽媽說你生病就趕回來了,呵呵……你想吃什麼嗎?姐姐最拿手的‘油炸蝦仁’我做得一點也不會差……”
“隨便……”左戈手襯着頭,腳步虛浮地往二樓的卧室走去。直到卧室的大門重重地關上,他也沒有回頭看我,一眼也沒有,就彷彿我是一抹透明的空氣!
我身體裏某個地方突然無可抑制地疼痛開來,淚悄聲無息地流過腮邊。
我不知道左戈有着怎樣的過去,也不知道那個叫安可愛的女孩在左戈的心裏究竟是怎樣的存在?!不知道一切的一切……
但我知道——不管我怎樣努力,始終不可能進入左戈已經關上了閘門的冰冷世界。┬┬﹏┬┬
“小姐,小姐……羅闌市第一人民醫院到了……小姐……”司機叔叔的聲音一遍遍響在耳邊,“喂,小姐!叫你很多遍了,到底是怎麼了?”
我這才猛然驚醒,歉意地朝司機叔叔點了點頭:“對不起,對不起……多、多少錢?”
“八元。”
“……嗯,嗯……謝謝……”我趕緊付了錢,急急忙忙地跳下了車。
天哪——這已經是我從左戈家裏出來後轉悠的第三家醫院了,前兩家都說沒有接納到一個叫“李憲澤”的病人,希望他一定要在這裏啊,拜託拜託!
我看着眼前座巨型醫院大樓雙手合十,誠心禱告。
等我氣喘吁吁地進了醫院,還來不及跑去櫃枱打聽,就已經十分確信李憲澤是在這家醫院裏!
因為此時的醫院大廳內,兩隻腿跑來跑去的幾乎都是女生,而且有2/3女生是穿着“三炫王城”學院的制服!這些女生抱着花束、果籃、布娃娃……等等,一切想得到的乃至想像不到的禮物,匆匆往樓梯口走去。其中一個肩膀上扛着行李箱的女孩,大吵大鬧地嚷嚷着要陪李憲澤住院……
我把衣服后的帽子戴起來,惟恐那些女生會認出我而把我四分五裂地撕碎了。然後我低着頭用手半掩着嘴,這才跟着人流來到了醫院四樓。
天哪——
︽⊙_⊙︽此時四樓醫院的長廊上人山人海地圍滿了女生,一眼望去,皆是黑壓壓的人頭!她們手捧着各種各樣的禮物,一邊呼喊着李憲澤的名字一邊痛哭流涕!
我低着頭掙扎着身子想往人堆里擠,可是擠了半天還是在人群之外!嗚哇啊——眼前這堵肉牆實在太結實了啦,連一絲空隙都不留,要去到病房門旁邊談何容易?!
拚死掙扎了十幾分鐘后,我氣喘吁吁,實在累得擠不動了,只好退出三陣之外休息。
呼呼——
擠得熱死人了!我一隻手拚命扇風,眼睛滴溜溜轉動着四處尋找襲擊的空門。這時,我突然瞟見一個穿紅色運動裝的短髮女孩守在電梯口,就像英勇的軍人一樣站得筆直。她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緊張地窩成拳,眼睛也死死地盯着電梯口!
就在我還不明白她將要做什麼的時候,電梯門“滴——”地一聲打開,一個矮矮胖胖的醫生踱步從電梯裏走出來,短髮女孩立馬“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兩隻手也以閃電的速度扯住了醫生的褲腳:“醫生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小澤澤我的小澤澤是全天下最優秀的男人你們一定要救救他他要是有事我也不想活了不但我不活你們全醫院的醫生也別想活了你們千萬別逼我逼了我我讓所有的人都完蛋你信不信要是不信都隨你反正我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短髮女生嘴巴飛快地一張一合,就像上了膛的激光槍,對着醫生噼里啪啦就是一頓掃射。(根據播音規律,每分鐘可以說一百八十個字,女孩說得慢了那麼一點點,大概是每分鐘一百六十個字吧……)等女孩大氣不歇地說了五分鐘的樣子,那個胖醫生整個人都被嚇懵了!
“你你……你……”胖醫生臉色鐵青,然後顫抖着手拚命拉扯着被女孩死死抱住的那條腿,“放手,請小姐放尊重點……這是醫……”
還沒等胖醫生把話說完,一個手拿厚厚紅包的長腿長腳的女生從樓梯口處飛奔而來,那“唰唰唰”跑步的腿就跟練過無影腳似的,一晃神已經站到了醫生面前:“醫生伯伯——”一聲拔高到可以震碎玻璃杯的女高音,“嗚嗚嗚,我……我,我和姐妹們東拼西湊才湊到這麼幾千塊錢,醫生伯伯你先拿着……不夠我再去借,重要的是一定要讓憲澤哥容光煥發健健康康地出現在我們面前……”
“喂……你們這些小姑娘是怎麼回事?!我……我又不是你口中那個什麼澤的主刀醫生……你們快放手……”
長腿女生悲痛欲絕地打斷醫生的話:“你是嫌紅包里的錢不夠多嗎?我知道你們醫生都這樣。嗚!你到底要多少錢才肯救憲澤哥,你開個數!”
長腿女生的話一說完,只聽“轟”地一聲,眼前滾滾煙塵飛舞,在煙塵中一大票女生朝胖醫生衝去,大有千軍萬馬奔騰之勢!還沒等胖醫生反應過來,他已經被那些女生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水泄不通!
難道……李憲澤真的病得很重嗎?他真的病到……就快要死的程度了嗎?!剛剛胖醫生說的那句話,意思是李憲澤的病嚴重到要動手術的程度了對不對?!而且看這群女孩瘋狂的樣子,一定表示這種病手術成功的希望很渺茫對不對?!(o≧﹏≦o)
我頭向後仰去,身體抵着冰冷的牆面感覺心也跟着冰凍了。
電梯口那個人頭攢動的馬蜂窩還在擠來擠去、擠來擠去……擠了好半天,終於擠出一個貼滿了百元大鈔的腦袋!胖醫生無助地伸出一隻手,朝路過的醫生求救:“救……救命啊……”
那些醫生一見這陣勢,惟恐危難會降臨在自己身上一樣,紛紛抱頭逃躥。
“救命啊……”醫生再次呼喊,把掛着兩行大瀑布的臉轉向我,可還沒等他朝我顫抖地伸出手,那張貼滿百元鈔票的腦袋已經被眾多隻手拉回了馬蜂窩裏,胖醫生的求救聲也隨之淹沒下去。
我身體沿着牆壁,像墨台盒斑駁下行。淚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我咬緊下唇,雙手捂着臉難過地哭了。
嗚嗚……嗚嗚嗚嗚……
都怪我!李憲澤就要死了……∷gt;﹏lt;∷嗚,一切都怪我!如果當時我沒有狠心離開他……如果我留下來及時打電話叫醫生的話,是不是一切事情都不會這麼糟糕?!
雖然他平時壞壞的總是做些奇怪的事情,為人又霸道,可是他經常幫助我,在我哭泣的時候還會很溫柔地安慰我……
可我卻把病重的他丟在那麼偏僻的地方,讓他獨自背負着病痛的折磨!≧0≦我真是該死——
我揪着自己的頭髮,心裏被愧疚和自責填塞的滿滿。
就在這場面混亂得不可開交的時候,406室單人貴賓病房的房門打開一角,一個白衣護士從門縫裏擠了出來。那些圍在病房口的女生立馬沸騰了起來,爭着搶着要往病房裏擠。
護士小姐黑着臉強行關上了病房的門,然後扯長了嗓門大聲喊話:“安靜!都安靜!李憲澤病人要我帶話說——”
一聽到“李憲澤”三個字,全場立馬鴉雀無聲,就好像在瞬間掉進了一個無聲的世界。
護士小姐故弄玄虛地咳嗽了兩聲,這才緩緩開口:“李憲澤病人說——很感謝大家能記得他的生日並跑來醫院探望他。他希望那些帶了禮物的同學都把禮物放到醫院的儲物室里去,等他病好了一點後會在其中挑選幾件喜歡的帶回家放進自己的卧室。”護士小姐掃視了大家一眼,繼續朗聲說道,“不過,我提前告訴大家哦:因為儲物室空間有限,你們這麼多人帶的禮物肯定也多,有一部分是放不進去的……好了,我的話說完了,想要放禮物的請跟我來。”說完她擠出人堆,快步向前走去。
那些“嗡嗡嗡”擠在病房口的女生們和那些在電梯口聚成馬蜂窩的女生們,全都爭先恐後地跑上前,緊跟在護士小姐身後。
於是,這一群龐大的娘子軍隊伍便浩浩蕩蕩地朝樓梯口走去,形勢之壯觀讓人聯想到古代烽煙滾滾、兵荒馬亂的戰鬥情景!
隊伍一走,那個全身貼滿紅花花百元大鈔的胖醫生從電梯口旁邊的地上爬了起來。他兩眼呆泄、四肢發軟,像一抹幽魂一樣腳步虛浮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於是,整條醫院長廊空蕩蕩的,就只剩下蹲在牆角哭得悲慘兮兮的我一個人。
嗚——
~~~>O<~~~該死的我居然連禮物都忘記了買,該死該死真該死——
就在我哭得昏天暗地、日月無光的時候,406室的病房門“嘎吱”有了動靜。我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看到一個頭戴藍色針織帽、半張臉被大大的灰藍色運動眼鏡遮住的神秘腦袋探出了房門。腦袋先朝左看看,然後再右看看,確定沒有人之後他輕鬆了口氣,一側身出了病房。
是……是、是、是李憲澤!
我驚訝地忘了哭!
“嘖!世界上沒有比女人更恐怖的生物了!”李憲澤壓底了帽沿,豎起他藍色外套的衣領把下頜和嘴巴遮住,這才雙手插兜,酷酷地走到電梯口按電梯開關。
我慌忙爬站起來,跌跌撞撞地朝李憲澤的方向跑去。
就在電梯門打開,李憲澤一隻腳踏進電梯口的時候,我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擺:“你要去哪……”我聲音小得如同蚊子哼哼,“生病了……就要留在醫院裏啊……”
李憲澤驚訝地轉過頭,於是我就看到了他那張如海棠花般淡粉色的飽滿嘴唇,微微上揚的時候染上了一抹邪惡和魅惑:“兔子?!”
電梯門“哧”地一聲關上,在碰到李憲澤那隻腳后又“哧”地一聲打開。
我神色慌亂地垂下眼瞼,拽着李憲澤衣擺的手越來越緊:“回、回病房裏好嗎……求你,回病房好嗎……”
“請問——”李憲澤挑高了眉,不無諷刺地說道,“我可以自作多情地問一句——你是來醫院看我的嗎?”
“我……”我喉嚨滾動了一下,覺得嗓子被什麼東西哽住,怎麼也發不出聲。我只感覺心裏好難過好難過,比死還要難過,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難過……
李憲澤撇了下嘴巴,再次重聲問道:“你,是來醫院看我的嗎?”
“……對不起……李憲澤同學對不起……我不知道這次是真的……我……”淚,一滴一滴,順着我臉上還未乾的淚痕滑落而下。
“哦?”李憲澤把那隻腳從電梯口撤了回來,然後他雙手抱胸靠在電梯口,別有深意地看着我,“你有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嗎?說說看,到底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讓你到哭泣這麼嚴重呢?”
我低着頭不說話,只是淚落得更兇猛了。
李憲澤嘆了口氣,從衣兜里掏出一顆水果糖,剝掉糖紙后把糖粒遞到了我嘴前:“你總是說這東西有讓哭泣的你不再哭的魔力,不知道這種魔力,能延續到現在嗎?”然後他貓腰,把頭低到和我的腦袋一樣高,這樣他頭髮上散發著淡淡的水果洗髮水香味就大張旗鼓地侵入了我的鼻息。
我看着那顆遞在我面前的糖粒,心抽痛得更厲害了!一滴豆大的眼淚滑落眼眶,“啪嗒”掉在李憲澤白皙修長的手指上,開成一朵漣漪的水花。
李憲澤的手一抖,聲音透着濃得化不開的哀傷:“看來……魔法已經解除了。”然後他一拋手,把糖粒扔進了自己的嘴裏。
“你的病……很嚴重嗎?”我拉了拉李憲澤的衣角,聲音潮濕而抑鬱,“告訴我,李憲澤同學你……病得很嚴重嗎?”
李憲澤不答反問:“如果我死了,你會傷心嗎?”
“死?”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喃喃着,“會、會死嗎……”就像被人用鐵棍重重地捶了一記,我的腦袋爆裂似的疼痛開來。
李憲澤口氣冷淡:“也許吧……”
“那你趕緊回病房,好好治療的話,一定不會死的……”我抽泣着,死拉硬拽,拚命把李憲澤往病房裏拖,“回病房……快點回病房……”
李憲澤沒有反抗,而是乖乖地跟着我進了病房。
一進病房我就懵了!滿病房的禮物,花花綠綠各種各樣的禮物!
李憲澤隨手把病床上一隻毛絨公仔拂掉在地,然後他倚着床頭,有些漫不經心地掃了那些禮物一圈:“很多禮物對不對?”
“……嗯……”
“可惜沒有一樣是我喜歡的。”李憲澤取下運動眼鏡,定定地看着我。那是一雙有魔力的眼睛,褐色眼珠晶瑩剔透,瞳仁深處還閃爍着一抹靈氣的微光。只一眼,便會被它吸引過去。
我慌亂地避開眼睛,心裏大概猜到了李憲澤話里的意思:“對不起,我……我……”
“你沒有帶禮物是嗎?”
“呃……”
“無所謂。”李憲澤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膀,然後跳下床,站在落地窗前,“你要送禮物的話無非也是花束和果籃……那種東西,寧缺毋濫……”說著他“嘩”地一聲拉開了落地窗帘,於是那些光就紛紛流淌在他的臉上。
然後他微側過臉來,眼底縈繞着淡藍色的憂傷:“只是……”他彎起嘴角,笑容在刺眼的亮光下氤氳成一種模糊狀態,只可以清晰地看見他白皙皮膚下的青色血管,“你連買那種東西,都覺得多餘是不是?”
“不、不是的……我只是一時太急,忘記買了而已……”我兩隻手不安地絞着衣袖,急急地為自己辯解道,“這、這樣吧……李憲澤同學你喜歡什麼樣的禮物……告訴我,我馬上去買……”
“哈!”李憲澤輕笑,漂亮的眼睛眯起來,在亮光的折射下,竟蕩漾着一汪水光,“這種求來的廉價禮物,不要也罷!”
“你、你不要這樣……”我慌亂得不知所措,突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我想到一個絕妙的好主意,“其實,其實我有帶禮物!而且我送給李憲澤同學的禮物有很多種喔,你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
李憲澤歪着頭,饒有興趣地看向我:“哦?”
我迅速從衣兜里掏出一支袖珍筆和一本小冊子,然後從冊子裏撕了七、八張白紙,枕着床櫃“唰唰唰”地寫了起來。一陣龍飛鳳舞之後,我拿着那幾張寫好的紙攤在床前:“你來,過來啊——這裏有八種禮物供你選擇呢!”
李憲澤一臉疑惑,慢慢從落地窗前踱步到病床邊。
我貓腰,指着一張寫着“500元購物券”的紙耐心地解釋道:“諾,這張是‘500元購物券’……意思就是,我可以幫你任意買一份五百元以內的生日禮物!”然後我又指着一張寫着“24小時娛樂票”的紙說道,“這張呢,可以兌換‘電影票’、‘遊樂入場券’、‘演唱會門票’等娛樂性質之類的東西,不過只限在24小時之內哦……還有這張是‘按摩小護士’,如果你不嫌棄我的技術差的話,你累的時候我可以幫你敲敲肩膀按按腿什麼的……還有這張‘一次性幸運符’——它的作用是當你做錯了什麼事要受到懲罰時,我可以幫你背黑鍋,這樣倒霉的事就不會在你身上降臨啦……這張是‘保姆全天服務’……這張是……”
我滔滔不絕地解說著,李憲澤則手襯着下頜,一副在認真聽我說話的表情。
……N秒鐘后,我唾沫橫飛終於把八張紙的內容都解釋完了。然後我笑眯眯地看着李憲澤:“怎麼樣……有八種選擇哦,李憲澤同學你想想要選擇哪一種吧?”說著我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我在每張紙上都簽名了,所以你放心,我一定會說到做到!”
HOHO!真是好辦法啊,貝路璐是天才!p^O^q
李憲澤愣了半晌,然後嗤之以鼻,用非常不屑的口氣說道:“幼稚!”接着他一仰身倒在病床上,剛好壓住了那幾張紙,“沒一份是我想要的。”
“什……什麼……”我吃驚地張大了嘴巴,臉立馬由晴轉多雲轉暴雨!短短三秒鐘,眼淚水從我的眼角傾瀉而出,“對不起……還是沒能送你生日禮物……真的很對不起……”
早該想到他不會接受的,這種幼稚可笑的“生日禮物”……他怎麼可能接受呢……
我是笨蛋——(≧◇≦)
“喂……”沉默了一會兒后,李憲澤打破僵局,“有空頭支票嗎?”
“空、空頭支票?”
“笨兔子!就是我想要什麼禮物,你再寫上去的那種!”
“呃?呃……有啊有啊!”我眼睛裏立馬閃出希望的火光,飛快地從小冊子裏撕下一張新紙,然後我枕着床櫃興奮地問道,“李憲澤同學想要什麼樣的禮物呢?”
“你真的……我要怎樣的禮物都會給嗎?”李憲澤突然繃緊了身子坐起來,萬分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當然會啊!”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把李憲澤弄成現在這個樣子我有一大部分責任的,而且他的病那麼嚴重,就當是送他一份心愛的禮物完成他一個小小的心愿好了,至少這樣能減少一些我心裏的愧疚和自責。
李憲澤把他的腦袋湊近我,勾起嘴角笑得邪惡:“真的?”
“真、真的……”不知道為什麼,看見李憲澤露出這種狡詐的笑容我就渾身哆嗦。我硬吞了一大口唾液,補充道,“可是……可是別買太貴的禮物好不好?我的零用錢不是很多……”
李憲澤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他揚揚眉,脫口而出道:“嫁給我。”
筆從我的手中滑落,“哧溜溜”滾落在地。
我僵在原地,李憲澤眼裏射出的狡黠星光覆蓋了我的臉,然後開成大片大片妖嬈的紅蓮,一直漫紅到我的耳根。
我臉頰發紅髮燙,結結巴巴地說道:“李憲澤同學這個禮物是不可能的……這真的不可能……對不起,我……”我急急轉身,正打算逃離這兒,李憲澤卻提前拽住了我的手腕。
“喂——”李憲澤瞪圓了眼睛,非常非常不悅地瞪我,聲音里也全是濃重的火藥味,“跟你開個玩笑而已,有必要反應這麼激烈嗎?!該死!”~v~|||
“呃?呃……李憲澤怎麼不早說這是開玩笑的呢……呵呵,呵呵呵呵……”我饒饒後腦勺,無比尷尬地笑着,“既然、既然是開玩笑的,那……”
“禮物……就給我一個KISS好了……”
“呵呵……又開玩笑了……”我滿臉黑線,卻極力扯着嘴角笑,“別鬧了,說說你到底要怎樣的禮物!”
李憲澤特別嚴肅認真地看着我:“誰在跟你開玩笑。”
“嚇?這個意思是……”
“這回是真的。”
可憐的筆再一次地從我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低着頭,緊緊咬住下唇:“……對不起……這個禮物也不行……不然,你再另想一……”
我話還沒說完,李憲澤就脾氣暴躁地打斷我的話:“算了,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他戴上運動眼鏡,一翻身跳下了病床,箭步往病房口走去。
來不及多想,我急急地跑上前攔在李憲澤面前:“你、你不能出去,不好好治療的話病情會加重的……”
李憲澤斜睨我:“那又怎樣!像我這樣的人,死了你不是會更開心嗎?”
“李憲澤同學你怎麼能說這種話!”我兩隻肩膀無助地瑟縮着,但還是啞着嗓音說道,“一個KISS是嗎?好,這份禮物我給你,可是你,要好好待在病房裏接受治療。”這句看似輕鬆的話,實際用盡了我一生的力氣。
然後我鼓起全身上下所有的勇氣轉身回到床櫃前,拾起地上的筆寫下了一張“一次性KISS兌換券”。
李憲澤懶洋洋地轉身躺回病床,然後他捏着那張“一次性KISS兌換券”在我的眼前晃來晃去:“只是一次性的啊,好可惜……不過——”他故意拉長了尾音,挑眉看我,“這個KISS不會規定時間吧?吻多少分鐘都可以吧?!”
“你、你、你……”我的臉迅速成了“紅富士”,“這種事情誰知道啊!”
“哦?不知道?!意思就是隨便多少分鐘都可以對不對?!”李憲澤壞壞地笑,然後一伸手把我拽倒在他懷裏,“而且,現在就可以兌換吧?!”
“現、現在?”我心“怦咚怦咚”亂跳,“改天吧,改天好不好!我今天……沒有做好心裏準備……”
“笨兔子!這種事要做什麼心理準備!”李憲澤翻身把我壓到身下,“況且今天是我的生日,生日禮物今天送才剛剛好!”
“可是……可是我真的還沒準備好……”我在李憲澤的身下胡亂掙扎着,可是掙扎了半天只是徒勞。
就在我認命地閉上眼睛的時候,病房門“砰咚”一聲被誰撞開,與此同時想起一個不滿的嘟嚷聲:“真搞不懂這群女生心裏在想什麼,不就是一個小小的急性闌尾炎,居然像得了絕症一樣把我們的醫院搞得烏煙瘴氣雞犬不寧!”
我和李憲澤同時被嚇了一跳,齊齊朝病房口看去。
只見一個護士小姐站在病房口,也正一臉驚訝地看着我們:“天啊……怎麼病房裏還有人啊!你……病人你不是想以調虎離山之計跑出醫院的嗎?怎麼還在這……”然後她看了看被壓在李憲澤身下的我,表情開始變得尷尬了,“呃……看來我出現的時機有點……咳咳!你就好好享受吧病人,那些女孩們已經瘋了,為了爭儲物室的地盤都打了起來!反正她們現在忙得很,暫時不會來打擾你們的!呵呵……”說完她曖昧地朝我和李憲澤眨了眨眼睛,然後退出病房關上了房門。
我腦子一片空白,還沒有從剛剛一系列的突發事件里回過神來!等我思維終於步入正軌后,我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便是:“急性闌尾炎?!”
我憤怒地瞪着李憲澤,這個傢伙居然用特別無辜的眼神回視我,還歪着腦袋朝我眨了下一隻眼睛。
≧0≦我推開李憲澤跳下床,大聲質問道:“李憲澤同學……難道你的病只是急性闌尾炎而已嗎?!”天!這種病只要做個小手術就會好的啊,居然搞得這樣誇張!
“喂……沒同情心,什麼叫‘而已’!這種病也會很痛苦的!”李憲澤皺着眉頭,一副真的很痛苦的樣子。
“你居然……你居然騙我說……”我胸口憋着一團怒火,滋滋燒得好不旺盛,“你這個騙子——”
“我有騙你什麼嗎?我好像……從來就沒說自己是什麼病吧?”李憲澤攤開兩手做了個無奈的姿勢,“是你自己想像力豐富!”
“可你騙我說這病會死人……”嗚嗚,害我流了那麼多眼淚,害我那麼愧疚自責,害我出賣了自己的靈魂簽下了那張該死的“一次性KISS兌換券”!(≧◇≦)原來從頭到尾我都做了一回被愚弄的笨蛋!
李憲澤笑得好不無辜:“笨兔子!病不好好治療的話,即使是普通的感冒也會死的吧?!”
“話是沒錯,可是……可是……可是你還是騙了我……”我已經無法用任何詞語來形容我心裏的憤怒程度了!
“是你自己笨笨的那麼好騙!”李憲澤擺出一副“天氣冷了要加被子”般理所當然的表情,“我不充分發揮,也對不起你的笨,對不對?!”
“李憲澤!”(╬ ̄皿 ̄)我嘴巴噴火,連“同學”兩個表示尊重的字都省略了,“你是壞蛋,大壞蛋,世界上永永遠遠的臭皮蛋——”我氣得嘴唇發抖,全身哆嗦,似乎隨時會在下一刻氣昏過去!
李憲澤悠閑地掏了掏耳朵:“怎麼每次開罵你就只會這幾句啊!”
“你、你……”我氣得火從丹田冒,狠狠一跺腳然後朝病房門跑去,“李憲澤同學是大騙子,我再也不要理你不跟你說話了——”然後我一甩大門,衝出了病房。
可是在病房門關上的剎那,我分明聽到李憲澤爽朗的笑聲響在身後:“哈哈……如果你不理我,那這份禮物我該向誰去兌換比較好呢……”
嗚——
這個千人厭萬人嫌的世界無敵超級超級大混蛋!~~~>O<~~~太可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