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歸來的河努
（他回到了曾經逃跑的地方）
河努下了飛機，四下張望。來接他的朋友問道，"重新踏上韓國的土地，感覺如何？"
河努抬頭看了看天空，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那時的場景又在他的腦海里浮現，事情已經過去了半年，可是那一幕還是反覆出現在他夢中。
他帶着瑞琳跑出來，看到了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她一身男孩子打扮，可是河努知道她是故意扮成男裝的。
他試探着叫了一聲"俊姬"，那個女孩兒回頭看了一眼。
她為什麼會回頭呢，恩炫說她的名字是"俊"。河努很高興，以為自己終於找到了雙胞胎妹妹俊姬。
正當他想走近的時候，四周突然變得黑暗起來。他回過神的時候，女孩已經流着鮮血倒在地上。
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
自己一直在找的妹妹可能死了，想到這裏，河努渾身像凝固了一樣，一動也不能動。"啊啊啊啊啊"他大叫不止。
地上的鮮血還在蔓延……
"關於白影派的事情，你打聽清楚了嗎？"河努問道。
"啊啊，最近有了點兒跡象，好像在準備重新開始活動。該怎麼辦呢？"
"當然得告訴月進會。"河努說。
"哦，是告訴那小子嗎？那個叫什麼卡柳的無法無天的傢伙？那個傢伙為什麼那麼討厭白影派，怎麼一直在打聽白影的消息？"
"也許是因為他姐姐的緣故，他姐姐小時候被白影派綁架過；不過似乎還有點別的什麼原因，這個大概只有恩炫知道了。"河努聳了聳肩膀。
雅民化成"卡柳"這個假名，在背後的世界裏從事着各種活動。他毫不手軟地做着各種與他可愛的臉蛋不相符合的殘忍事情，正是因為這種殘忍，使得所有人都知道"卡柳"這個名字。
"綁架？"
"是啊，轉眼已經過去七年了。"河努說道。
自從他把被白影派綁架的雅真救出來以後，雅真就跟他變得很親密。
"哥哥？"雅真第一次見到河努就像俊姬一樣叫哥哥，"哥哥你來救我了嗎？"河努微笑。他多希望此刻他懷裏的就是自己的妹妹——俊姬，你在哪裏，哥哥還可以救你嗎？
雅真在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被救出來，一下子昏厥過去了。她相信是河努救了自己。
"你事先知道結果會是這樣的，對不對？"河努低頭看着沉睡中的雅真，問熙赫。
熙赫默默不語，只是笑着。其實他才是真正救雅真的人。在這個過程中，他的一隻眼睛受傷了，眼角流着鮮血，可是他卻絲毫沒有表現出疼痛。
"老實說，我是有點兒失落，不過我不想讓她看到我這個樣子，沒什麼好處，她受到的刺激本來就很嚴重了。"熙赫凄涼地笑着。
他渾身是血，看上去慘不忍睹。雖然他是在救雅真的過程中受了很嚴重的傷，可是他反而笑着說，如果雅真看到自己的傷口，會感到內疚的。
"和我相比，你更像是王子。我是保鏢，不是王子。現在雅真需要的是你。"熙赫說著，把河努推向了雅真。
那個時候，熙赫雖然年紀小，但是實力卻足以做一名優秀的保鏢。雅真的爸爸之所以僱用和孩子們年齡相仿的熙赫，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不過，熙赫並不是雅真的保鏢，而是雅民的。
最開始被綁架的人是雅真，雅民去找雅真的時候也被捉了起來，但是最後雅民還是平安無事地回了家。
實際上熙赫並沒有義務救雅真。
"傻小子，你這樣一輩子守護着她，將來你會後悔的。"河努說。
"沒關係，後悔也沒關係，只要雅真幸福就好了。"熙赫微笑。
"熙赫，你會歡迎我嗎？我傷害了雅真，給你最珍愛的公主帶去了痛苦，你能原諒我嗎？"河努在心裏問熙赫。
那時，河努不知道雅真也被關在瑞琳所在的倉庫里，更沒想到這種事情會發生在雅真生日那天。他明明就在雅真身邊，卻沒有救她。
"我該以怎樣的面孔去見雅真呢？"河努喃喃自語，其實在他心裏，早就把雅真當成了自己的另一個妹妹，他們在一起也像親兄妹一樣親密、心有靈犀，並不像外界的傳聞那樣。
"今天學校好像格外吵鬧？"雅真問道。
"你不知道嗎？昨天河努前輩回來了。雖然你失去記憶了，可是也不該忘記他吧！"熙娜大聲喊道。
"我和那個河努前輩之間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嗎？就算是這樣，我也什麼都記不起來。所以我沒有理由了解他的事情。"雅真悶悶不樂地說。
"唉，全校都沸騰了，看來河努前輩的人氣還是和從前一樣。"美子邊說邊走進教室。
看到雅真淡漠的表情，美子感到很驚訝。她知道以前的雅真"暗戀"着河努前輩，思念着河努前輩，甚至還偷着畫河努前輩。
可是雅真已經不再是那時的雅真了。
"你沒事吧？"美子摸了摸雅真的腦袋。
"哦？我總是很健康的，剛才我吃飯，你沒看見嗎？"
"原來你的愛情也不過如此，這麼容易就忘掉了，看來也不是很深的感情。"熙娜自言自語。
"愛情冷卻了。距離遠了，心也隨着遠了！看來真的是這樣。"美子也點了點頭。
"什麼愛不愛的，你們都怎麼了啊！"雅真不耐煩地大叫。
"要不就是你的心臟停止跳動了。你不是說河努前輩是你的心臟嗎？"突然出現的瑞琳說道。
望着連連搖頭的雅真，瑞琳喪失了鬥志。
"我也很失望！我竟然還把她當做我的情敵，這些日子以來，我到底對一個笨蛋做了什麼！"瑞琳喊着，轉身就走。自從女王大賽失利以後，那個小鹿一樣的瑞琳就不見了，她不再小聲說話，不再經常哭泣，不再對一些人假裝友好，她也會大聲叫喊，大聲歡笑，人們反而覺得眼前的瑞琳更加真實了。
"瑞琳不能不生氣。"
大家都點頭贊同熙娜的這句話。
其實，經歷過那麼多事情，聽說了那麼多關於河努的傳聞，尤其是看到了河努的畫像和以前的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時候，雅真對這個河努還是有點好奇的。
"他是我死之前那天在公園見到的幽靈嗎？"雅真在回家的路上嘀嘀咕咕。
很想在放學路上不期而遇，就能見到他的廬山真面目了，在哪兒呢？雅真忍不住四處張望，可是一直都沒有傳說中的河努前輩的身影。
於是漸漸的，雅真又淡忘了河努這回事。
河努外傳（成為天空的孩子）
在病床上，孩子痛苦地連連咳嗽。
"咳咳！咳咳！"
"又難受了？我不是說了嗎，今天不要去幼兒園了。"俊姬用小手為雙胞胎哥哥俊蓋好被子，輕聲責怪道。
"沒關係，只是感冒罷了。"俊清了清嗓子，說道。
"是不是因為我的名字長，所以才這樣的？你看，我們的名字合起來，就是徐俊姬，因為有了徐俊，所以喜悅。我把本來屬於你的東西奪走了，所以你總是生病。"俊姬輕輕撇嘴。她獃獃地望着合在一起的名字，歉疚地笑了笑。
"不，不是這樣的！我體質弱，這絕對不關你的事！"俊紅着臉，氣呼呼地喊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本來就發燒，不要再生氣了。要想周末去旅行的話，你就快點兒好起來。因為生病的時候，必須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才行。"俊姬輕輕拍了拍俊，安慰着他。
在俊生病的這幾天裏，俊姬每天都在沉思。有時她自言自語，有時又在紙上寫字。
"天空真漂亮，怎麼會那麼藍呢？"俊姬茫然地說道。
她正在給俊取新名字。本來想在俊醒來之前，在他再次疼痛之前讓他挑選新的名字，可是當她看見天空的那一瞬間，這些想法都消失了。
俊姬被比大海更深，比海水更藍的天空迷住了。
"喜歡嗎？"她小心翼翼地注視着俊的臉龐，問道。
"這是我的新名字嗎？是你給我取的？"
紙上是俊姬用藍色畫筆寫的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是的！怎麼樣？"
望着俊姬自豪的笑臉，俊也跟着笑了起來。
雖然他並不是不喜歡現在的名字，但是既然俊姬喜歡——
"喜歡，謝謝。"望着俊姬充滿喜悅的面孔，俊也感到很幸福。
"我們果然是一體的！"俊姬就是俊的開心果。
"那我以後就是河努（河努是韓語中"天空"的音譯）了，再也不讓我的俊姬孤獨了。我的名字叫徐河努，我是河努，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俊說道。
"俊，你好好聽醫生的話，這樣才能很快恢復健康。"媽媽說。
"媽媽您別說謊了。不管我怎麼聽話，都不可能恢復健康了，我知道的。"俊默默不語。
"俊得了心臟病嗎？那麼……可是，做過手術之後不就好了嗎？"
"這個還不確定，因為他的身體生來就很虛弱，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了這次手術。"醫生回答了媽媽的話。
"不要哭，也不要故意在我面前強顏歡笑，我沒事的。"俊在心裏對媽媽說。
"我後悔了，從那時起，我就後悔了。"俊低着頭，後悔當時不該那麼固執。因為他總是生病，所以不能和俊姬一起到外面玩，讓俊姬很孤單，他很內疚，所以才那樣固執的。
當時是夏天，他堅持要去旅行。
"哇，是峽谷！俊！快過來，是不是很漂亮？"俊姬興奮地大聲叫喊。
"是啊，可是我覺得俊姬你更漂亮。"
"哼，你這個花心大蘿蔔！昨天還說慧美漂亮呢？我不喜歡花心大蘿蔔！"
"嘿嘿，我怎麼不記得了？"
"哼，說實話，慧美更漂亮，還是我更漂亮？"
"哦，慧美。"
"什麼？你給我過來！要是讓我抓住了，一定不放過你！"
"呵呵！就算慧美比你漂亮，我也還是喜歡你。"俊的聲音輕得好像馬上就要熄滅似的。他捂着胸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俊，你沒事吧？我說過不讓你瞎鬧的。你不能用力跑，這可怎麼辦呢！"俊姬帶着哭腔說。
"不，我沒事，我是和你開玩笑的，我沒事！"
"什麼開玩笑！你這個傻瓜，你的臉好白！我去叫爸爸媽媽，你別動，等着我！"
"不要去！我沒事，我真的沒事……"
俊望着俊姬遠去的背影，暈倒在地上。直到幾天以後，失去意識的俊才醒過來。
"媽媽，俊姬呢？俊姬在哪兒？她去幼兒園了嗎？"
媽媽沒有回答，她只是默默地流淚。
家裏出現了一個無法彌補的空白位置。
"如果不是我生病……"俊心痛得無法呼吸。
俊的爸爸媽媽把俊送到醫院搶救，忙活了半天才想起俊姬。本來俊姬想要一起去醫院，但是他們以為自己很快就可以回去，所以決定先把她留在山裏。
沒想到天氣說變就變，突然下起了暴雨。就在幾個小時之間，一切都變了。俊姬所在的帳篷被泥土覆蓋了。怎麼也找不到俊姬了，到處也不見她的身影。
要麼被暴雨衝到峽谷里去了，要麼被埋在其他地方了，反正俊姬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別人都勸俊姬的父母，讓他們放棄尋找。
父母都哭了。
望着輸液管里像淚珠一樣滴滴答答流下來的液體，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都是因為我，因為我身體不好，所以沒能保護好俊姬。"俊討厭沒有了俊姬的天空。
"心臟移植手術成功了，現在您不用擔心了。兒子沒事，總還算幸運。這樣的機會並不多見……"醫生說。
"俊，現在你可以起來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不對。"
"俊？"
"我不叫俊，我叫河努，我的名字——從今天開始，我叫河努。"俊說。
"我要成為一片天空，讓我的俊姬不孤獨。也許我無法成為俊姬的天空了——但是我不會放棄的，我不會放棄。"他暗下決心。
一轉眼，十一年過去了。父母已經放棄了尋找俊姬，移居到國外，只有俊，不，現在改叫河努了，固執地留下來繼續尋找妹妹。
"找到她，這是條件。"河努說。
"可是，僅憑一個名字怎麼能找到十一年前失蹤的孩子呢？何況孩子是在峽谷里失蹤的……可能早就死了！"
"不許你胡說八道！"河努惡狠狠地說道。
被河努抓在手裏的那小子的脖子上的脈搏在劇烈地跳動。
"你去死吧，死了以後，如果發現我的俊姬在那裏，就把她帶回來。"
聽他這麼一說，旁邊的傢伙趕緊大喊着阻止他。
"住手！你們也不要傻站着，快過來阻止這小子。你想幹什麼！"
"咳咳！咳咳！咳，咳咳！"
"我沒死，我是河努，現在我變得強壯起來了。"
"好，我們去找。我們就是一群追逐月亮的人，會不惜一切代價幫你找到你要找的人。"月進會的頭目恩炫說。
"你聽說過一個外號叫-維納斯-的傢伙嗎？"有一天，恩炫問道。
"你是說黑武會的——那個-無敵維納斯-嗎？"河努說。
那個外號叫"無敵維納斯"的人，他的一切都是秘密。他突然出現在黑武會，制服了所有人，連黑武會的首領都律河似乎都會讓他幾分。他喜歡穿白色衣服，而且長得像女人，所以最開始大家給他取了個綽號叫"白色維納斯"，但是現在幾乎沒有人能敵得過他，所以又叫他"無敵維納斯"。
"聽說那個傢伙名叫-徐俊-，可是——"
河努的心跳加速了，他在等待恩炫繼續說下去。
每次他都充滿期待，可是最終還是失望。但他還是會繼續期待。
"河努，他和你長得很像。"恩炫說。
河努固執地相信那個人就是俊姬，他已經迫不及待了，可是維納斯並不總是出現，他通常只會和律河一起出現在一些重要的場合。河努幾次等在黑武會的活動場合都無功而返。
可是命運還是安排他們見面了，雖然那麼突然。
河努帶着瑞琳跑出倉庫，就在工地那頭，他看見一個無聊地打着呵欠的人。那個人一頭金髮，除了這一點以外，都和自己很像，就像在鏡子裏看自己一樣。
"俊姬……"河努的喉嚨哽咽了，他的聲音大不起來。
俊姬扮成了男裝，可是在河努眼裏，扮成男裝的俊姬同樣漂亮。
妹妹，我終於找到你了！河努喜不自勝。
可是……河努聽到了夢想破滅的聲音。
紅色的鮮血流淌下來，把俊姬的白色衣服染得通紅。當他在月光下看到這一幕時，"啊啊啊啊！"他失去了理智，大聲叫喊起來。
河努又一次沒能保護住自己最愛的人。
第一次是因為柔弱，第二次卻是因為來得太遲，遲到自己還沒來得及知道為什麼、發生了什麼，就失去了。
"你不要太傷心，我調查過了，那個叫徐俊的傢伙和你沒有任何關係。他比你小三歲，而且他是男人。你要找的不是你的雙胞胎妹妹嗎？雖然他長得和你像，但絕對不是你要找的人。"恩炫安慰着河努。
可是，河努根本聽不進去恩炫的話。
"是的，那個傢伙不是俊姬。"他的聲音很悲涼，他在逃避現實。
河努知道，儘管其他人都把俊當做男人，但是自己知道那個俊就是俊姬。即使天下所有的人都不知道，他也不可能看不出來。
不，我不信，如果我信了，就必須要承認俊姬的死。河努絕望地逃避着。他寧願相信俊姬活在某個地方。他要繼續去找永遠不可能再找到的俊姬。
"我不會放棄的。"
但是，心好痛、好痛，從來沒有現在這麼痛過。他需要冷靜，爸爸媽媽還不知道這些，不能讓他們知道……
"等我，我會去找你的。我從爸爸媽媽那裏回來了——會去找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