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他奶奶的兔崽子！！！看老娘怎麼收拾你！！嗯啊啊啊！！－0－！"

……－0－一個人影跌跌撞撞衝進了我的懷裏。好臭的酒氣啊！我捏着鼻子定睛一看，不是娜娜姐是誰。

＃"蝴蝶"前。

"大姐……你倒是振作一點啊……究竟喝了多少酒你！！！"

"臭丫頭是你啊～！你這樣可不行！！去讀書了就看不起我們了是不是！！虧你還曾經和我睡過！！嗯！！！"

……－0－睡過……？

變本加厲的娜娜姐興趣突然轉到了我身邊的尹湛，她眯着眼，一個勁地湊近尹湛的臉，尹湛那兔崽子連忙閃開幾步，故作鎮定地東瞅西瞅裝作和我們不認識。

"嗚嗚……好想念我們美娜……不……雪兒雪兒……大姐好想見你啊！"娜娜姐可能剛和客人發生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眼睛周圍的睫毛膏被淚水沖成了黑乎乎的一團。

"……啊……這個娜娜姐……我也……"

"嗚嗚嗚嗚，－0－好想好想見到你！！－0－"娜娜姐說著哭着就抓住我，二話不說地開始猛親我的小臉，用她那塗著亮晶晶、忽閃閃的大紅色唇膏的血盆大口……-_-

"喂！這傢伙想幹什麼呀……她是女同性戀嗎？"尹湛在一旁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

娜娜姐看着他，突然停止了那差點洗掉我半張臉的狂野啵啵，說道：

"咦～！這傢伙……不是上次我見到的那個小子……－0－"

"……呃……臭死了……酒氣……"

"喂，見到你還挺高興！！你也高興不？！雪兒的second！！－0－"

"……"

呃嚇……這大姐……哪壺不開她提哪壺……早知道我就不來看她了……

－0－

尹湛的臉立刻變得兇險萬分，陰晴不定的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我擔心地看着他，手裏捏了一把冷汗。

"就算她能讓我當second，我也很高興啊……"那傢伙出人意料地說道，揪心的話語，我不自覺低下了頭。

"哇～！心好痛啊！！哇哇～！聽到這話！！！哇哇！！－0－"娜娜姐簡直是惟恐天下不亂地一個勁尖叫道。

"……這女人究竟想幹什麼……你確定她不是瘋子？！"

"我漂亮的妹妹看來是讓你傷了不少心啊！！！"娜娜姐輕佻地摸摸我的臉蛋。

"喂，你是男人對不對？！"

"男人！！－0－你說我是男人！！臭小子，到這邊來！！大姐我要熱情地招待招待你！！！"

……-_-說完，娜娜姐柔媚萬分地走上前，幾乎是立刻纏住了尹湛的頸項……也不知道有多少從"蝴蝶"里進進出出的人看見了娜娜姐的醜態，總之尹湛是掙扎了十多分鐘，最後他使盡渾身解數，在娜娜姐的網狀絲襪佈滿了大窟窿小眼之後，終於一巴掌把她拍到了地上。娜娜姐這時才稍稍清醒起來……

"嗚嗚嗚嗚……TT0TT"娜娜姐大顆大顆滴着淚水，緊緊環住胸前。

"我真TMD的不想幹了，真不是人做的臟事……TT0TT他奶奶的，為什麼同樣是人，老天爺卻如此的不公平……？！！！那些兔崽子們，不過是遇上好的父母，就可以坐着享福……又不是靠自己的努力獲得一切的，他們有什麼好驕傲，有什麼好自得的……他們憑什麼這麼瞧不起人！！！TT0TT！！"

……-_-……

半晌，娜娜姐稍微鎮定了一些，她蹲到一輛車身後，啪嗒掏出一根煙，吸着，不住仰頭朝空中詛咒些什麼。尹湛斜靠着着牆，似乎被娜娜姐的詛咒觸動了，一動不動地盯着她，我……雖然同樣站在娜娜姐的立場……

"即使是這樣，其實……我們也有很多……那些傢伙不知道的幸福……"

"該死的，這可憎的世上，這骯髒無恥的世界，每一秒鐘，每次眨眼都有骯髒的事情在發生……去死！！！！去死！！！－0－去死吧！！！"

"去死……"我也跟着喊道。

"……呼……不過還算不錯……你看起來過得不錯……"

"娜娜姐……你乾脆別再做這行了。"

"……"

"去另外找一份工作不就可以了……嗯？"

"……孩子……你以為大姐我願意嗎？！這都是迫不得已啊！！！我能有什麼辦法？！"說著，娜娜姐伸出她那隻乾瘦沾滿香煙味的手，捯飭捯飭撥拉亂了我的頭髮。從來又酷又帥的娜娜姐，連哭起來的樣子都酷斃了的娜娜姐。

"我知道有份好工作……真的。"

"……什麼……？當大學生嗎？！……你可不要和我說這種不着邊的廢話。"

"電話商談員……"

"……114……？"（譯者註：114是韓國的電話查詢台）

"不是，就是在電話里和人聊天談心……"

"什麼？"

"有向你訴說苦悶的，有向你訴說愛情的，還有向你訴說家庭矛盾啊，錢的問題啊，等等，總之說什麼的都有。"我壓低聲音，滴滴答答對娜娜姐介紹着，快速偷瞟了站在不遠處的尹湛一眼……那傢伙依舊用警惕的目光盯着娜娜姐，惟恐娜娜姐把我抓去吃了似的-_-

"……就這樣……？"

"嗯……很簡單的，又不用出賣身體，只說話就行了……像娜娜姐你這麼動聽有磁性的明星聲音，電話不火爆得炸掉才怪……"

"……真有這種好事……"娜娜姐聽着有些動心了。

"你聽別人說著說著，就會覺得自己其實是一個非常幸福的人，真會這樣。"

"哼……"

"那個每天五點都會打電話來的傢伙……那傢伙尤其如此，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現在十二號台沒人了……會不會把他轉到十三號台去呢……？"

"……十二號是什麼，十三號又是什麼……五點鐘又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沒什麼，娜娜姐……娜娜姐！！"

"……怎麼了你？"

"我前不久剛辭職了，所以我想我的十二號台還空着，那個地方一般沒那麼快招新人，應該還有一個空的位置。"

這時，"蝴蝶"里突然走出一個人，大聲叫着娜娜姐的名字，娜娜姐站起身，拍拍屁股，扔下一句話，——

"呼……十二號，我從學校退學之前，我在班上的編號就是十二……"

我的希望頓時被點燃，立刻不由分說抓住娜娜姐的手，攤開她的手掌。

"要給我看手相嗎？"

"有筆嗎……？"

"有類似的東西……"

"給我……"

娜娜姐迷茫地看着我，從口袋裏掏出一支睫毛膏。

"這就是你說的類似的東西……-_-？"

"緊急的時候還是挺管用的。^-^"

"……是嘛……什麼……現在也算是緊急的時候……？！！"

出來的人又在大聲催促娜娜姐了，我趕緊用睫毛膏的末端在娜娜姐手上龍飛鳳舞地寫下兩個電話號碼，模模糊糊大體上能看清是什麼數字吧……

娜娜姐偏着頭，好笑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號碼，

"這該不是上次我見到的那小哥，和這次這小子的電話號碼吧！！如果是就好了，嘎嘎嘎嘎。"

"-_-……娜娜姐……"

"對不起對不起，開個玩笑……不過，那小子瞪着眼鼓着嘴的表情真是可愛、可愛死了……記得經常帶他來找我啊……^-^"

"上面的是我現在住的地方的電話號碼，下面的是我剛才說的電話商談公司的電話號碼。"

"哦哦……"

"一定要重新回到你的十二號位置上去，姐姐……"

"這個……我再想想吧！！"娜娜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舒舒身，金蓮微挪，一步三搖地晃進了"蝴蝶"。臨了，還沒忘了使勁拍一下尹湛的屁股-_-

"TMD，混蛋！！！－0－！！！"幾乎是立刻的，尹湛一跳三尺，大罵出聲。娜娜姐晃着腦袋，沖他咯咯笑。

最後，站在"蝴蝶"的入口，娜娜姐沖我笑了……我想世上沒有比這更華麗的笑容了……華麗得璀璨奪目。

"你可要常來看我，要是再隔這麼久才過來看我，我一定把你那兩個男朋友都綁來，一口一個吃了！！"

"……嗯……知道了……"

"誒～！那邊陰陽怪氣、別彆扭扭的帥王子！！你也好走啊！！"娜娜姐誇張地揮舞着雙手，招呼尹湛。

真是神了娜娜姐，你怎麼知道那個傢伙總是陰陽怪氣別彆扭扭的……-_-尹湛看着怪模怪樣的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直到再也看不見娜娜姐的背影，我這才拽着尹湛過人行橫道。

"喂～！！！！"

"……？"我不明白身後怎麼又傳來娜娜姐洪亮的聲音。

"那個你說每天五點打電話的傢伙！！！"

"嗯……！！"

"如果那個傢伙再打電話來找你！！！我該怎麼說！！！"

"……嗯……？"

"我是說，如果他把我當作你，對我胡說八道些什麼該怎麼辦？！！！"

聽到娜娜姐的話，我嘴角禁不住露出飛揚的微笑……尹湛那傢伙拍拍我的肩，似乎在詢問我什麼意思……我轉回身，把手攏到嘴上，成喇叭狀，也衝著娜娜姐大聲喊道：

"告訴他我現在非常非常幸福！！！他也要幸福啊！！！還有，請他原諒他的哥哥吧！！！"

"OK！！！知道了……！！！"

"你真的決定要去了，姐姐！！！"

"嗯！OK！！！你們快走吧！！公主和王子！！！"

^-^守候着娜娜姐，直到她孤單單的身影隱入"蝴蝶"再也不見，我這才和尹湛離開。

回家的路上，空蕩蕩的巴士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出神地望着窗外一棟棟貧瘠瘦削的建築，看着它們一一在我面前飛馳而過，時間，在無聲中流淌。

在家附近下了車，斜斜的上坡路還是那麼陡峭，我艱難地爬啊爬，終於決定要打破這難堪的沉默。

"你臉上沾到唇膏了。"我側臉看着他悄悄說道。

"……知道……"

"羞不羞你！司機大叔一直在盯着你看。"

"……那又怎麼樣……以後又不會再遇見……"

"……"

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真是浪費我表情……-_-……尹湛還是冷冷淡淡地，走進怪物般的大門，玄關，起居室……

咔嚓……走在前面的尹湛用手推開門的那一剎那……我緊閉着眼，幾乎不敢看這亂……出乎意料，他那幫無拘無束享受自由的朋友已經都走了……黑沉沉的起居室里靜得像鬼屋……當然啰，你也不可能指望那些傢伙突然頭腦發熱，熱情洋溢地給你打掃屋子……

"哎喲喲……這氣味……"客廳里充斥着酒精和食物的味道，熊窩也不會比這裏臭。（啦啦啦，不要侮辱熊大哥啦！！）

"大嬸會過來收拾的。"

"大嬸來之前我們還是先收拾收拾吧！！！"

"這是大嬸的工作範圍。"

"算了！！算了！！"對這種十指不沾洋蔥水的大少爺有什麼好說的呢。

房間裏黑咕隆咚的，看什麼都一抹黑，我急急忙忙跨到屋內，伸出手要開燈……

噠～！在這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之中，一雙手突然扣上了我的雙臂，托穿着短袖的福，我手臂冷得足可以把人凍成冰塊。

"……想嚇死人啊你……要死了，瘋子才這麼干呢……"

"你說……三天之後……我哥才回來……"

"我說你要死了……"

"……明後天就要回來了嗎……"耳邊傳來尹湛略顯無力的聲音，接着……他雙手的溫度緩緩罩上了我的臉……

"拿開……你的手……"

"白痴，知不知道你的臉上也有口紅。"

"這麼黑你能看得見。"

"看得見。"

"你讓開，我自己去洗就好了。"我慌着要推開他的手。

"對我來說，你一切的一切都印在我心中。"

"……"

以前……我似乎也曾經遇見過這種情形……對了……是天空……那天他拿着紙巾，一張一張使勁擦過我的唇，從那天開始，我的心就狠狠被他搶走了。

可是……這兩個人的手給我的感覺卻完全不同……天空的手瘦削粗糙，透着幾分決絕的狠……而尹湛的手，溫暖多情……我希望從天空身上獲得的東西……為什麼這個傢伙身上卻有……

為什麼天空不會像這樣對我呢……我不由苦澀地想到。

好一會兒，我回過神，甩甩頭，推開尹湛沾滿唇膏的手，突然……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放在客廳一角的電話突然不動聲色地響了起來。以前我從沒接過家裏的電話，這次不知道為什麼，我敏銳地覺得與以往不同，推開擋在面前的尹湛，我探出雙手，在黑暗摸索着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