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夤夜之戰

第三章 夤夜之戰

客房裏兩人正在談着時,突然外面院子一響“嗒”的石子墜地聲!

姜青臉色一怔,輕輕“噓”了聲,道:

“秋妹,別聲張,可能有人來犯……”

吹熄桌上燈火,拉開房門縱目迴轉看去……這座十來丈方圓,靜悄悄的院子邊沿,站着一個年有六十左右的駝背老人,雙目炯炯如電,朝着姜青張開的這扇房門看來。

姜青在星月光亮下,看到這不速之客,心裏暗暗詫異……此人素昧生平,是誰?

他抱拳一禮,道:

“何處高人,找來姜青客旅?”

駝背老人嘿嘿一笑,道:

“‘天地門’龍壇壇主‘駝龍’浦振,前來拜會‘火雲邪者’姜大俠……”

姜青聽到這名號,微微一笑,道:

“好說,好說……敢情浦壇主要與區區姜青,手下過幾招?”

“駝龍”浦振一點頭,道:

“不錯……只是此地旅館客店,怕會驚擾了別人,換個地點較量幾手如何?”

姜青頷首道:

“姜某奉陪……但不知何時何地?”

駝龍浦振道:

“此時此刻,‘毛家鋪’的西郊,半屏山下!”

姜青道:

“請浦壇主先行一步,姜某銜尾即到。”

駝龍浦振“嘿嘿嘿”幾聲冷笑,躍身縱上“鴻福客店”風火高牆離去。

姜青回進客房,帶上兵器,向於秋秋問道:

“秋妹,你可知道‘毛家鋪’西郊,半屏山這一個地方?”

於秋秋點點頭,道:

“我知道,出‘毛家鋪’鎮,西行十來里路就是半屏山下……青哥,我陪你一起去!”

她話落,已把緬刀負上肩背!

兩人出客房,拉上房門,由風火牆電射而出……星月下猶若抹輕煙,往“毛家鋪”西郊而去。

兩瞥身形盪空激射,“唰唰唰”幾個起落,半屏山已遙遙在望。

半屏山就像一座屏風,但左邊卻塌下一截,這“半屏山”之命名,可能由此而來。

兩人來到山麓,夜風呼呼,林木蕭森,站在一塊空地邊,沒有看到半個人影。

姜青正在暗暗猜疑之間,山麓樹林處,傳出一響吆吼的聲音,道:

“浦壇主,讓我‘旱地蛟’屠欣來看看,什麼‘火雲邪者’,是不是驚天動地,三頭六臂的人物?”

這響說話聲中,空地邊樹林,“騰”的聲,跳出一個黑臉猛漢,身高七尺,兩臂渾粗,一雙油缽大的拳頭,兩條粗眉,一對暴眼。

此“旱地蛟”屠欣,也是“天地門”中拉攏來,江湖中有數的人物……

旱地蛟屠欣,練得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功夫,鋼皮鐵骨,刀槍不入,兩臂有水牛般大的膂力。

姜青見樹林裏撲出這樣一個猛漢來,心裏不由暗暗嘀咕!

“駝龍浦振自己不露臉,出來這樣一個人……難道今夜對方來個‘車輪大戰’?”

姜青心念正在閃轉之際,左邊樹林,“唰”的一聲疾如飛鳥,掠出一條人影,就像幾兩棉花似的,在旱地蛟屠欣三五尺處,飄落下來……

一指旱地蛟屠欣,吐出一縷稚嫩的童子聲音,道:

“憑你這樣一條泥鰍黃鱔,也配跟‘火雲邪者’姜大俠交手,小爺來對付你,足夠有餘了!”

姜青不由詫異,一驚!

於秋秋悄聲道:

“青哥,那不是小松兒么?”

姜青倏然想了起來……

包括“窮俠”葛松在內的窮家幫中人,夜晚走出“高賓飯店”后,可能暗中護守自己,始終沒有離開過自己和秋妹兩人。

對“天地門”中人物來“毛家鋪”,窮家幫中人無孔不入,消息靈通,顯然也知道得。

旱地蛟屠欣看了這樣一個小要飯時,卻忘了小松兒剛才施展的輕功身法,吼喝聲道:

“你這個小要飯,你來這裏討飯,那是想在爺爺手中討死了!”

小松兒突然一個飛身,躥起五六尺高,結結實實“啪”的聲,兜面打了屠欣一記耳光。

這手法之快,既是像旱地蛟屠欣這樣的人物,居然也閃躲不開。

站在空地邊沿的秋秋,輕輕向姜青道:

“青哥,小松兒身法真快!”

旱地蛟屠欣大喝一聲,道:

“小雜種,取你狗命!”

就在這響喝聲中,猛一上步,一個“癲牛撞欄”之勢,兩個缽大的拳頭,真向小松兒面門捶去。

小松兒輕巧靈活,輕輕一閃身,連壁上觀的姜青,也不知道這孩子用的什麼身法,已經到旱地蛟背後。

旱地蛟屠欣,這一氣非同小可……大吼一聲,猛地一個“金龍掉尾”,回身向小松兒撲來。

小松兒一矮身,身子陀螺般一轉,滴溜已滑出數步。

旱地蛟又打了個空,幾乎跌個“餓狗吃屎”,氣得他哇哇怪叫如雷,掄起一雙拳頭,凌風似的,直向小松兒搗去。

小松兒也不還手,一味施展“流水步法”……

東來西閃,西來東避,就像走馬燈似的兜着旱地蛟團團轉……前後左右,都是小松兒的影子。

旱地蛟枉有水牛般大的力氣,累得一身臭汗,手上施展一套“八仙拳”,連對方的皮毛也沒有沾着一下。

邊上壁上觀的姜青,有所感觸的向秋秋道:

“秋妹,學武之人,自己需要有天賦的資質,小松兒雖然是‘醉丐’孟星之徒,但這孩子資質稟異,是以能有這等武技顯出來。”

旱地蛟屠欣,大吼一聲,跳退兩步道:

“你這個小雜種,這就是你們‘窮家幫’,討飯的本領么?”

小松兒還沒有開腔,左邊樹林傳出一陣朗笑,大聲道:

“旱地蛟屠欣,你要會會‘要飯本領’,‘窮俠’葛松陪你玩幾招……”

這個“招”字剛出口,小松兒旁邊飄落一個修長身材,年有五十左右,濃眉環眼的武士。

小松兒見掌門師兄來到,就退下一邊,來到姜青、秋秋兩人站立之處。

旱地蛟屠欣一指葛松,道:

“你就是‘要飯頭兒’葛松?”

葛松一點頭,道:

“不錯,真是區區葛松……你要領教窮家幫要飯本領,葛某陪你玩上幾招……”

旱地蛟喝聲道:

“臭要飯的,你別臭美……”

說到這個“美”字,出招“八仙拳”,一雙缽大的拳頭,向葛松兜面打到!

窮俠葛松冷然一笑,挪身閃過,使出他成名絕學“游鷹掌”,掌挾勁風,向對方遞上。

場子邊沿的姜青,向松兒問道:

“小松兒,你和你掌門師兄怎麼會來這裏的?”

小松兒很懂事的道:

“師兄跟咱松兒說,姜叔叔和那位姑娘,雖然本領了得,可是敵暗我明,會吃‘天地門’中人的虧,就暗中保護你們……”

他一指對面樹林,又道:

“窮家幫中已把‘天地門’中情形,探聽得清楚,知道他們藏身在半屏山下那邊樹林裏……把你姜叔叔找來,他們來個‘車輪大戰’,要把你累死……可是他們不知道,咱和師兄已守在這裏……”

突然,打鬥場子裏,傳來一陣吼叫……旱地蚊屠欣這副二百多斤水牛似的身體,給窮俠葛松一式“霸王舉鼎”之勢,舉了起來,離地三尺,向外一甩!

旱地蛟哇哇連叫,身如斷線紙鳶,飛出三四丈外,“叭”的聲摔落地上。

饒是旱地蛟屠欣,一身十三太保橫練功夫,給窮俠葛松這一挫一扔,立時暈倒地上,再也爬不起身來。

旱地蛟屠欣倒地,就即吆喝聲起,樹林邊處跳出兩個彪形大漢……

一個叫“紅靈官”馬廷,一個叫“行者”巫清……都是“天地門”邀來的江湖好漢。

馬廷使用一口“厚背大環刀”,巫清手舞一根“豹尾棍”。

雙雙飛躍而上,一左一右,已把窮俠葛松夾困在中間。

姜青看到這情形,一聲冷叱,道:

“休得恃眾逞凶,我‘火雲邪者’姜青前來奉陪。”

身形飛揚而出,截住紅靈官馬廷。

眼前“窮俠”葛松,和姜青兩人,都是赤手空拳。

馬廷大喝聲,道:

“呔,‘火雲邪者’姜青,我“紅靈官”刀下不斬空手匹夫,快亮兵器動手,”

姜青冷然一笑,道:

“不必,區區要會你‘紅靈官’馬廷,赤手空拳已夠了!”

馬廷怒聲罵道:

“魔仔,這是你自己找死……”

說到這“死”字,刀環嘩啦啦一陣怪響,使個“獨劈華山”之勢,朝姜青兜頭兜臉砸下。

姜青一聲“來得好”,挪身半步,馬廷一刀,斬了個空。

姜青挪身閃晃時,已展出赤眉石魚所傳“五行二儀掌”掌法……

一招“金鼎焚圭”,橫掌如刃,朝馬廷面門,直切而下。

馬廷躍退兩尺……掌勢銳風掠過,拂着面門,其痛猶如刀割。

馬廷怒火湧起,倏地塌身,刀光一閃,一式“柘樹盤根”,又向姜青雙腿斬來。

姜青一聲長嘯,身形閃晃,像魑魅遊魂似的身形不知去向。

馬廷駭然一怔,正在愣愣抹眼看時,一縷聲音,響起背後:

“馬廷,區區姜青就在你身後呢!”

姜青不願沾莫須有者之血,也不樹立不必要的仇家,是以他非不得已時,不展使義父邪神嫡傳絕學。

剛才他閃身馬廷背後,如果以他過去施展的身手,十個“紅靈官”馬廷,已血濺七尺,橫屍地上。

馬廷回頭一看,姜青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背後……

大喝一聲,一招“玉帶圍腰”,揮手又是一刀,翻身猛掃而下。

姜青心裏很清楚,眼前紅靈官馬廷之流,只是受“天地門”中所利用,跟自己談不上怨仇過節,只要略使薄懲,亦已夠了。

他見對方回身一刀砍來,又是挪身閃開。

馬廷怒不可遏,霍地一轉,展出他成名江湖的“三絕刀”刀法,揮揮霍霍,捲起一道刀光,宛如游虹匹練,直掃過來。

姜青展出早年“九天神龍”華明軒所傳“大擒拿手”——盤、打、挑、拍、壓、勾、拉、圓、轉、滑……

一式一招,迅如風飄,身形不離紅靈官馬廷刀光五尺以外。

可是馬廷已使盡了“壓箱底”本領,也休想斬着對方一根汗毛。

兩人這一照面之下,已打了二十餘招。

姜青一聲冷叱:

“着!”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馬廷猛然發覺自己左腿湧泉穴,吃了對方戟指一點……但是,等到發覺,已經晚了……

“撲通”一聲,身子一軟,已跪到地上。

現在馬廷這副模樣,已不是“紅靈官”,那是塑在城隍前,一個捧元寶的小鬼……

他這一跪下,再也站不起來。

這邊“行者”巫清,所擅長的卻是一身小巧綿軟功夫……還能打出一手“飛星喪門弩”。

這個巫清在江湖上,是個有名心狠手辣的角色……他發現窮俠葛松赤手空拳來對付自己,心裏已有了主意。他也不搭話,大喝一聲,一個箭步,“豹尾三截棍”嘩啦一掄,一招“烏龍掠地”,直向葛松打來。

在棍棒中,三節棍列為威猛兵器……

三節棍分為三截,又稱“三截棍”,每一節之間,各用鋼環套住。

棍長七尺,掄舞之間,一丈圈內全是棍影,使敵人難為躲開。

如果對方用兵器去格,三節棍逢硬拐彎,確是利害非凡。

不過,使用三節棍的,要兼軟硬兩門功夫,武藝差一點的人,反為棍所累。

“行者”巫清,卻是此道能手……他朝葛松一棍打去,眼看對方已萬難閃避。

誰知“窮俠”葛松,只是閃身一扭,人已不知去向。

巫清猛然一驚,張目四顧……

突然左肩頭被人拍了下,跟着一個聲音冷冷道:

“朋友,你這套棍法,敢情是向你‘師妹’學的?”

巫清勃然大怒,一旋棍把,一響“嘩啦”聲起,一式“彩鳳歸巢”,翻身猛掃過來。

葛松一閃身,又在兩丈以外。

眼前憑“行者”巫清的目力,居然看不出對方如何避避的。

巫清兩棍落空,已知道這“要飯頭兒”不是輕易所能應付的。

他外表上一副盛怒之色,飛步趕上,暗中已把一筒“喪門弩”,悄悄搭上機簧——

又是一棍“五丁劈山”,向“窮俠”葛松的天靈蓋砸下。

葛松游身如電,已閃向一邊。

巫清把三節棍,舞起一片棍山,“呼呼掠風”一連數十照面……葛松步如行雲流水,連衣角也沒有被巫清的三節棍沾着。

巫清吼叱一聲,倒拖棍把,往後一跳……那是一副敗退之狀。

“窮俠”葛松一個飛身,直撲過來……

巫清突然一個“怪蟒翻身”之勢,右手捉棍,一個盤打,直向對方下盤猛砸……

左手一揚,一陣“嗒嗒嗒”之聲,十二支“飛星喪門弩”,宛如一蓬銀雨,急射而出——

巫清考慮周密——生恐對方,有上乘內家功力,暗器難傷,特地將勁勢集中,朝向葛松的五官七孔,直打過來。

行者巫清認為自己這個主意想得不錯……兵器、暗器齊齊施展,而且又出於對方不意,就是大羅神仙,也難閃避了。

但是,行者巫清這一點卻沒有想到……這位當今江湖窮家幫幫主葛松,乃是玩暗器的大行家。

昔年,葛松以一手“浮鷹掌”,和三十六顆“鐵蓮子”

打遍大江以南,罕逢敵手。

現在行者巫清要以暗器,來暗算“窮俠”葛松,那是“班門弄斧”了。

窮俠葛松久經大敵,初交上手時,已經發覺巫清衣袖之內,藏有“弓筒”,已知是一種極歹毒的暗器。

葛松雖然自己使用“鐵蓮子”暗器,那是與人照面交手,在危急之際,用來“掠陣、破陣”,而“鐵蓮子”俱是“白頭”不滲毒藥的。

他自己使用暗器,但是痛恨江湖中人,使用歹毒無比的滲毒暗器。

窮俠葛松一見巫清,明的暗的一齊發難,大喝一聲:

“來得正好!”

左手一揚,一股強烈掌風,電掣而出……發出的這股掌風,滲入“太乙奇門罡氣”力逾千斤,無堅不摧。

巫清打出的十二支“飛星喪門弩”,觸上“太乙奇門罡氣”,立時化作滿天碎屑,宛若一蓬雪花似的,飛舞落地。

就在這同一剎那之間——

葛松右手一沉,執住棍頭,用力一拖,巫清握棍的虎口,立時震裂!

巫清“哎呀”一聲,三節棍已給葛松一手奪過……

“不好”兩字還在嘴裏打轉,葛松順手一送,已把棍尖點上他右肩環骨的“天傷穴”上。

巫清“撲通”一聲,跌倒在地。

這一來,這個慣用歹毒暗器傷人的行者巫清,一臂遭窮俠葛松所廢,已不能再用“飛星喪門弩”傷人了。

就在窮俠葛松裁下行者巫清之際,那邊姜青已制住“紅靈官”馬廷。

那邊樹林處嘿嘿數聲冷笑,人影閃晃,“唰!唰!唰!”

飛出三個人來……

第一個是“天地門”龍壇壇主“駝龍”浦振,腰間纏着一條“九合金絲棍”。

其餘兩個,一個是三十歲開外,短小精悍人物,號稱“錦色猴”,名叫“史明”,捧着一對“判官筆”。

判官筆有“雙筆”“單筆”之分,這個錦毛猴史明所使用的是“雙筆”。

另外那個,年約四十左右……這人一張黑臉膛,一副絡腮鬍子,凶眉暴眼,手中捧着一支“吳鉤劍”。

“吳鉤劍”這種兵器,相傳出於春秋時,乃是伍子胥所創,也是一種古兵刃,後來漸漸失傳,是以江湖上會使用“吳鉤劍”的,已寥寥無幾。

此人叫“伏地狼影”楊迪,卻精於“吳鉤劍”這一門兵器。

這兩人亦是經“天地門”所邀,來插手助拳。

“天地門”原來準備是“車輪大戰”,把“火雲邪者”姜青邀來半屏山之麓,即使不是血濺七尺,也要把他活活累死。

可是在意想不到之下,窮家幫幫主葛松,帶了小師弟插手進來。

這邊三人一出場,壁上觀的“彩鶯”於秋秋,亮出緬刀,一掠而至。

眼前就成了三個斗三個的場面。

駝龍浦振晚上在“高賓酒店”,已發現秋秋跟姜青在一起,顯然是姜青親密之人。

浦振為了要報玉鳳時嬌,給姜青斷髮之仇,就亮出“九合金絲棍”找上於秋秋。

兩人並不搭話,“九合金絲棍”和“緬刀”,金鐵交鳴聲中,激戰起來。

錦毛猴史明,舞起雙筆,直取窮俠葛松。

伏地狼影楊迪,把吳鉤劍一指姜青,道:

“明知道你是‘火雲邪者’姜青,你快亮出兵刃,咱伏地狼影楊迪,會會你邪神嫡傳的絕學。”

姜青見駝龍浦振,不擋住自己,而找向秋秋,暗暗感到驚奇……

“彩鶯”於秋秋身懷之學,姜青在天目山卧雲岩時,已交手會過。

他雖然相信秋秋不會敗在駝龍浦振之手,但總有幾分替她擔心。

眼前之計,姜青要把這伏地狼影楊迪快快打發掉,必要時,可助秋秋一臂之力。

姜青向楊迪冷然一笑,道:

“姜某要會你這頭野狼,不需要施展邪神嫡傳之學,赤手空拳會你幾招。”

楊迪怒目一瞪,牙關一咬,道:

“咱楊迪不想占這份便宜……你既然赤手空拳,我也收起寶劍奉陪……”

話到這裏,就要把吳鉤劍插回背後。

姜青突然一招手,道:

“慢着……你這頭野狼,離開防身兵刃,就變了三腳貓,等一等,我找件傢伙來奉陪就是。”

他沒有亮出背負“奔雷劍”,來到山麓處,見山腳沿有塊石柱……

這塊插入泥地的石柱,五尺多長,兩尺多寬,少說也有四五百斤重。

姜青要震懾這頭江湖野狼,讓他知難而退,自己必要時,可一助秋秋,是以展出“離火玄冰真氣”這份不可思議的內家功力。

姜青兩腿扎個四平大馬,舒開雙臂,抓住石柱的兩邊,一聲清叱:

“起!”

這塊偌大沉重的石柱,給他雙臂一兜,立時兜了起來……石柱下的泥土,簌簌粉落如雨。

姜青再聲大喝,身形一縱,連人帶石,跳出一丈多遠,在空地上,連舞幾下。

這一來,把這伏地狼影楊迪,嚇個魂不附體……

這塊石柱足足有四五百斤重,而且另一端埋在地上,入土兩尺,要把它拔起來,兩臂非得要千斤之力。

眼前,姜青不但把整塊石柱,連根拔起,而且拈在手上,渾如燈草一般舞弄。

伏地狼影楊迪,打滾江湖這麼多年,顯然是個識貨的行家……

此刻,姜青並未展出邪神嫡傳絕學,露了這一手,竟有“大力千斤掌”這一類的本領。

這塊石柱若是施展開來,自己兵刃碰上,那就崩飛脫手。

若是飛舞起來,那是“橫掃千軍”,二丈之內勁風所到,誰也別想站立得住。

姜青露了這一手,把這頭江湖野狼震懾住……原來那股勇氣,已消失的無影無蹤……

一指姜青,道:

“姜青,咱楊迪手中吳鉤劍,豈能跟你石塊較量武技……”

他嘴裏在說,已退回那邊樹林處。

姜青縱聲大笑,把手中石柱一挫一送,如拋彈丸,飛出一丈多遠……

轟然一股震耳巨響,石柱拋落地上,把地面裂出一口大土坑!

就在這時候,那邊樹林邊,傳來“嘿嘿嘿”數聲冷笑……似乎並沒有把這件事放進眼裏。

姜青縱目投過一瞥,是個身軀魁偉,看來年紀有六十左右的和尚。

這老和尚臉上猶如敷上一層金粉,閃閃生光,他身上穿着一襲色彩鮮艷的袈裟,顯然不是中土僧人,而是喇嘛和尚。

此喇嘛和尚,就是前番“金駝獸”符立,夜犯杭州戰千羽府邸,繼后化敵為友,向姜青等眾人所提到的“玄雷尊者”麥倫。

麥倫來自西康打箭爐“寶雷寺”,在“天地門”總壇,位為上賓。

“玄雷尊者”麥倫,經“天地門”龍壇壇主“駝龍”浦振之邀,也來半屏山之役。

當姜青飛石退敵之際,駝龍浦振和錦毛猴史明,已和“彩鶯”於秋秋、“窮俠”葛松二人,殺個難分難解,不分勝負。

姜青朝秋秋那邊看去,浦振手掄九合金絲棍,風馳電掣一般,和她手上緬刀,打了個勢均力敵。

“彩鶯”於秋秋雖然是個才始二十一歲的年輕姑娘,但是名師出高徒,她是一代空門俠隱“玉真師太”的衣缽傳人。

浦振估不到這年輕女子,竟懷有這等絕技,捨命力拚,使秋秋也無法佔到便宜。

眼前這個“錦毛猴”史明,和窮家幫幫主葛松交上手,用的兵器是一對判官筆。

他使用這對判官筆,挑、點、拍、印,小巧輕便,全是點穴功夫。

可是此番交上手的,不是別人,偏偏遇到這個“窮俠”葛松。

葛松就是一個點穴大行家,史明這一遇上,那是“文王面前擺測字攤”了。

窮俠葛松對於“點穴”,“拍穴”,“打穴”,“拿穴”四大功夫,都深得個中三昧。

現在史明這等粗淺點穴功夫,用在葛松身上,如何點得着他……

一連十數個照面點去,都給窮俠葛松,走馬燈似的左擋右挑,一一避過。

這時樹林邊沿的喇嘛僧“玄雷尊者”麥倫,已看出眼前的形勢……

此番半屏山山麓之役,如果自己再不出場,那是十有九敗了。

麥倫暗中調勻了丹田之氣,霍地上前數步,把手一擺,朗聲道:

“浦壇主,你等都退下,待老衲一個人前來對付行了!”

駝龍浦振此番遇上這樣一個,年僅二十齣頭的年輕女子,竟懷有這等絕技,已累得呼呼喘氣。

至於那個錦毛猴史明,碰上窮俠葛松這樣一個對手,已是精疲力竭,狼狽不堪……明知再打下去有敗無勝,說不定還賠上一條命。

兩人聽到“玄雷尊者”麥倫這話,如釋負重,立即虛應一招,雙雙退後。

“玄雷尊者”麥倫,踏步上前,朝三人回顧一瞥,目注姜青,道:

“‘火雲邪者’姜青,我剛才已看過你等所懷之學,看來也不過如此……現在要你等看看老佛爺的利害。”

姜青冷然一笑,道:

“你這位大喇嘛,有甚麼利害本領,儘管施展出來,好待我等送你歸天!”

“玄雷尊者”麥倫,不再開腔——

一聲吼喝,他這張敷上一層金粉似的臉孔,漸漸泛出一層青紫色來。

“唰!”的聲,把身上這件鮮紅色的袈裟僧袍,甩了下來,露出裏面一件小褂,和兩條筋絡可數的長臂。

三人注意看去玄雷尊者麥倫兩條長臂,不知用了什麼藥物,染成又紫又黑……

一陣陣從他身上散發出的腥臭怪味,隨着風吹,四向飄送。

十隻手指,更是漆黑如墨……亮晶晶的手指甲,也有三寸多長。

此時,玄雷尊者突然嚯的一矮身,全身骨節“格格”出聲。

那張青紫的臉,又變得一片紙白……一雙鬼眼,凶光灼灼,猶若深山魑魅。

麥倫十隻手指,突然緩緩向前,伸長起來,足足比原來伸長了一倍,宛如殭屍利爪。

這時,“玄雷尊者”麥倫的兩隻腳,就像擂鼓似的,一步一步,直向姜青,秋秋兩人面前,直迫過來……猙獰可怖,活似食人鬼怪。

如此一來,整個場地上鴉雀無聲,所有視線都投向玄雷尊者麥倫身上。

窮俠葛松離隔距離稍遠——

葛松身為窮家幫幫主,平時蹤游江湖各地,見多識廣,一看到玄雷尊者麥倫,雞爪似的十隻手指,猛然想到一件事上……

他大喝一聲,道:

“姜大俠,於姑娘,速速退後……”

就在這石火電光之際,玄雷尊者麥倫一響慘厲,刺耳的嘯聲起,颯的帶起一股激厲狂風,人若離弦之箭,直撲而來……

“彩鶯”於秋秋聽到葛松喝阻聲,已發現眼前勢頭不好,一縱身,閃后五六步。

姜青自恃絕技在身,卻不知對方的“毒爪”利害……

一見玄雷尊者疾撲過來,正待出手“五行二儀掌”,劈胸打去……

就在這不可思議的情況之下,竟一跤跌倒在地。

這時晨曦初曙,東方魚白,已黎明時分!

窮俠葛松和彩鶯於秋秋兩人,不由大吃一驚,雙雙正要飛身上前搶救……

突然,半屏山山腰,傳來一陣宛若洪鐘似的聲音,大聲在道:

“你等不能接近,這是‘蠍爪功’……”

這個“功”字猶在繚繞空中,一響“嘶”的破風聲,山腰飛落一抹灰影,這灰影身法之快,少有見到……從山腰到山麓,少說也有二三十丈,來人宛若一隻灰鶴,疾如閃電,飛掠而至——

身形猶未沾地,舉起飄飄大袖,朝向“玄雷尊者”麥倫,兜頭一拂——

跟着龍吟似一聲長嘯,穿心一掌!

眾人乍覺眼前一花,只見“玄雷尊者”麥倫的身子,像斷線風箏似的,飛出三丈多遠……

頭部先自着地,“轟”的一聲,跌了一個腦破血流,已是一命嗚呼。

來人這一出手,真可稱是疾若猿鳥,迅如電掣,僅在眨眼剎那間而已。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都出於雙方意料之外。

窮俠定睛看時,長揖一禮,道:

“原來是衛島主,葛某這廂有禮了!”

“天地門”龍壇壇主“駝龍”浦振這邊,看到長離一梟衛西露臉,自己這邊又折了一員大將,顯然勝負已成定局……

他們扛起玄雷尊者麥倫屍體,悄然離去。

“彩鶯”於秋秋才始蹤游江湖,當然不會知道長離一梟其人其事!

他急急來到姜青身邊,見他面如灰紙,牙關緊咬,暈迷在地上,心裏一陣焦急,兩行淚水流了下來。

這時長離一梟、葛松,和小松兒都已過來——各個心頭都懷着憂急、不安。

於秋秋含淚向窮俠葛松問道:

“葛幫主,‘八寶續命丹’能不能把青哥傷勢,治救過來?”

窮俠葛松聽得殊感意外的怔了下,道:

“‘八寶續命丹’……於姑娘,你有這仙丹靈藥?”

長離一梟聽到“八寶續命丹”這名稱,懷有跟葛松同樣的心情,詫然怔了下……

此“八寶續命丹”在江湖傳聞中,乃是昔年一位空門俠隱“玉真師太”的配製靈藥,有起死回生之效,但這也只是傳聞中而已。

此女人品不在玲丫頭、蕙丫頭之下,看來年歲比她兩人更輕,才只二十齣頭而已。

她口稱小兄弟姜青“青哥”,這份流淚焦急的模樣,過去從未聽小兄弟提到過……此女是誰?

秋秋噙着淚水回答道:

“秋秋離師父下山時,她老人家叫我隨身攜帶這‘八寶續命丹’……”

她從貼身衣袋,拿出一隻掌心大,扁扁的懸膽型的玉瓶,一指道:

“瓶里就是‘八寶續命丹’。”

長離一梟朝姜青身上細細察看一番后,道:

“還好……小兄弟只是誤中一點毒氣,未被‘蜴爪功’……於姑娘有此‘八寶續命丹’,小兄弟之傷,不礙事了!”

秋秋見這文生秀士,口稱青哥為“小兄弟”,心裏暗自詫異……此人是誰?

秋秋揭開玉瓷瓶瓶蓋,頓時繚繞起一陣氤氳異香。

邊上長離一梟,又道:

“於姑娘,‘八寶續命丹’乃是稀世珍物,給小兄弟服下三顆就已夠了。”

秋秋從玉瓷瓶,倒下掌心三顆米粒大金色丸藥……

長離一梟和葛松合作,托開姜青口齒,秋秋將三顆“八寶續命丹”,送進他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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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神外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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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夤夜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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