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一縷輕煙裊裊升起，幾抹灰隨風飄揚，再不可見。
“妍兒。”慕容菁擔憂地在一旁輕喚。
“嗯？”慕容妍輕應了聲，並沒有回頭。
“為什麼燒了？”慕容菁望着慕容妍手中的幾封書信，“你都看過了嗎？”
“看過，所以燒了。”慕容妍平靜地說。
“他在信中都寫些什麼？”慕容菁輕聲問着。
“姊姊，”慕容妍望着火苗，幽幽地說：“我曾經十分嚮往愛情，當我見到曲大哥時，我的確深受吸引，那時我好希望他的眼光能停駐在我身上，讓我知道什麼是愛情。
“可是，現在我不這麼想了。看過當初你和曲大哥之間的互相折磨，我突然明了了，愛情是良藥，卻也是毒物，它可以讓你快樂，也可以讓你痛苦。我想擁有那份快樂，但我的生命是那麼的虛無，如果我走了，我可以帶着快樂與滿足合上眼，可被我留下來的那個人呢？他該如何承受失去我的傷痛？甚至……姊姊，我會因為他而不想死、捨不得死……”
“姊姊，我真的不想死，我也想要轟轟烈烈地愛一回，我也想要擁有愛情，可是，我不能……”慕容妍的淚水緩緩落下，眼中閃映着火苗。“所以，我要燒掉這些信，燒掉他的熱情與渴盼，我不能那麼自私
“妍兒，別燒了！”慕容菁衝上前去，緊緊地擁住慕容妍。“不要這樣強逼自己，不要……”
“姊姊，他不該承受這些的。”慕容妍掙扎着，“他笑得那麼開朗耀眼，他應該一直都那樣的，他不該為我掉任何一滴淚，不該為我心痛……”
“如果他心甘情願呢？”慕容菁梗聲道：“情感這回事是勉強不來的。曾經我也想要退讓，希望你和曲大哥能夠幸福快樂，可是我錯了，不是嗎？情感若是能收放自如，又怎會讓人喜、讓人憂？
“妍兒，你太小覷關翔的情感，也將你自己困住了。如果你也喜歡他，就接受他吧！或許你的生命隨時都會消逝，但正因為如此，你才更要珍惜每一刻啊！妍兒，你懂嗎？”慕容菁抱着妹妹贏弱的身軀，苦口婆心地勸着。
“姊姊，我還不夠自私嗎？一直以來，爹寵我，你也順從我，不管我多麼任性胡鬧，你們都忍耐下來。我這麼自私地傷害了你們，而今，我怎麼還能再傷害另一個人？”慕容妍望着手中的書信，痛楚地合上了眼.
“你只要回答我，你喜歡他嗎？”慕容菁望着妹妹的眼，不讓她逃避。
“我……”慕容妍別開眼，“我不想回答。”
“你一定要回答！”慕容菁扳過她的臉，“妍兒，姊姊希望你快樂，就算只有短暫的時間也無妨，我就是要你快樂，縱使會傷害關翔、會讓他心痛，我也不在乎，我只要你快樂！”
“姊姊……”慕容妍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我也很自私啊！你說是不是？”慕容菁替妹妹拭淚，溫柔地笑着。
“是啊！你好自私。”慕容妍破涕為笑，“你怎麼可以愛我愛得這麼自私？”
慕容菁柔柔一笑，“因為你是我的妹妹，惟一的妹妹。”
“姊姊……”慕容妍投人慕容菁的懷抱，緊緊相擁。
“妍兒，你準備好要見他了嗎？”慕容菁笑着問。
“見他？”慕容妍大吃一驚。
“你不知道嗎？他每天都守在門口，希望這些書信能打動你，讓你願意見他一面。”慕容菁露出調侃的笑容。
“他……他怎麼可以這麼做？”慕容妍覺得有些難堪，頰上泛起一抹嫣紅。
“我去叫他進來，你和他好好聊聊，嗯？”慕容菁開心地笑着。
“不，我不要見他……”
慕容菁毫不理會她的羞澀，逕自跑走了。
“姊姊……”慕容妍無措地握緊手中殘存的書信，急得在原地跺腳，隨即又惶急地望向那早已被燒得屍骨無存的書信。
她……該如何向他解釋？
不，她何必向他解釋！
此刻，慕容妍只覺得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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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很開心？”曲翊送走了最後一位病人，來到慕容菁身畔問。
“嗯！”慕容菁輕快地點頭。“對了，我得去替妍兒煎藥。”說著，她已轉向廚灶間去。
慕容菁熟練且利落地添加柴火，耐心地替慕容妍熬着每天固定服用的湯藥。
曲翊靜立一旁，默默地凝望着她，唇角微微上揚。他喜歡這樣的她，看她開心，他就覺得快樂，心中漾滿了柔情與滿足。
慕容菁一抬首，便瞧見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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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笑什麼？”她噘起唇問。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被他瞧得心慌意亂。
“能見你這樣真好。”他由衷地說。
“可你也不用這樣瞧着我啊！”她小聲地咕噥。
“你不喜歡嗎？”
他朝她靠近，溫柔地撫着她的肩，輕重適中地揉着，那力道舒服得讓她幾乎呻吟出聲。
“別這樣……”她微喘地嬌聲道，“我得煎藥。”
“我好想你……”他將臉埋人她的頸間，嗅聞着她甜美的味道。
“翊…”她輕笑出聲，覺得頸間發癢，忍不住想逃開。
“你想我嗎？”他咬着她的耳垂，氣息吹拂着她。
“嗯！”她眼睫輕合，老實地承認。
她的回應加深了他對她的眷戀，他忍不住吻上她的唇，柔情地啄吮着。
她再也按捺不住地環上他的肩，熱情地回應他的吻。
“菁兒……”曲翊將她壓制在牆上，情難自禁地吮吻着她纖白的頸子。
“翊……”慕容菁目眩神迷地躲入他懷裏，試着尋回理智，“妍兒的葯……”
曲翊深吸口氣道：“我陪着你吧！”他執起她的手，兩人一起看顧湯藥。
“翊，你一直沒說過，你為何會來到這裏？”慕容菁問。這個疑問始終存在她心裏，她甚至擔心他隨時會離去。
“我想回家鄉探望爹娘。”想起父母，曲翊微微一笑。
“爹娘？”慕容菁有絲意外，“你的爹娘……”
“他們居住在一個小鄉鎮。”曲翊道：“每隔一陣子，我就會去看看他們。”
“為什麼你們不住一起？”慕容菁狐疑地問。“一家人能團聚在一塊兒，那是多幸福的一件事。”
“爹娘喜歡平淡安適的生活。過去，爹是個名醫，上門求診的人不計其數，自從我繼承爹的衣缽后，爹便決定帶着娘去隱居，過真正屬於他們的生活。”曲翊微笑地說。
“真好！”慕容菁欣羨地嚷着，眼裏透出期望，“我們也可以如此嗎？找個人煙稀少的地方，平凡快樂地過日子，當然，還要有妍兒！好嗎？”
“只要你願意，當然好。”他撫着她的發，與她編織未來的夢想。
“那……”她咬了咬唇，遲疑地道：“你在這兒耽擱了那麼長的時日……”
“我爹娘早已習慣了。”曲翊一笑，“他們知道‘四方傲’背負了一些責任，總是無法率性自在地過日子。事實上，他們也不願我常常去打擾，少了我的存在，他們更自在呢！”
“真的嗎？”慕容菁的眼睛一亮，“他們的感情真好。”
曲翊頷首道：“他們也不是一直都這樣的。娘總是偷偷地數落爹年輕時的事迹。”
“什麼事迹？”慕容菁好奇地問。
“爹年輕時風流惆說，吸引了不少名門淑媛，甚至曾做出對不起娘的事。”
“啊？”慕容菁驚訝極了。
“娘總是告訴我，談感情要專心一致，選定了一名女子，就不該三心二意。認定了一個人，縱使有缺點，也要試着包容、欣賞對方的優點，如此一來，兩個人的感情才能天長地久。”曲翊回憶着娘親的教誨。
“你娘所言甚是，我真希望能見見她！”慕容菁嚮往地道：“你娘一定是個很好的女人。”
“她的確是，而且一心一意地對待我爹，不論爹曾經多麼荒唐，她都無怨無悔地守着他。”曲翊溫柔地睇視慕容菁，眷戀地撫着她紅艷的唇瓣。
“你一定是像你的娘，溫柔又執着。”慕容菁柔媚一笑，“縱使被我傷害了，還是不願退縮。”想起過去曾固執地想將他推向妹妹的懷抱，她就覺得內疚。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而且，如果我那麼容易就退縮，也不值得你愛我了。”他倒是大言不慚地說著。
“誰愛你來着？”慕容菁嬌嗔道。
“你不愛我？”曲翊直勾勾地望着她的眼。
“我……”面對他的凝視，她羞紅了臉。“我
“我愛你。”他率先說道。
“我……也愛你。”她囁嚅地吐露心聲。
他心中一暖，將她擁人懷裏道：“大哥北傲與二哥西傲都尋到了他們的另一半。過去，他們便有意無意地提起想退隱江湖，也許，總有一天‘四方傲’真會退出武林，享受平靜的生活。”
“那…”慕容菁蹙起了眉，“你們捨得嗎？曾經在武林中享有如此威赫的盛名……”
“怎麼會不捨得？”曲翊指着她的鼻尖道：“功名利祿都是一場空。當年師父要我們四兄弟下山替武林做些事時，便要我們將功名利祿拋至腦後，不依附任何強權顯貴，單純地為了正義公理而奮戰。”
“我好羨慕你們。”慕容菁敬佩地道。“爹娘不喜歡姑娘家學習武藝，所以我們……”
“你可以學醫。”曲翊提議道。“你就跟着我學醫吧！我替人看診，你在一旁幫忙，我們可以平平淡淡地過日子，也許無法給你大富大貴的生活——”
慕容菁捂住他的唇，“別這麼說，我一點也不在乎大富大貴的生活，只要能跟着你、伴着你……”她羞澀地微笑垂首道：“就足夠了。”
“菁兒……”曲翊心旌神搖地握住她的手，送至唇邊一吻，心疼地道，“這陣子辛苦你了，你的手都變粗了。”
“這算得了什麼？”慕容菁甜甜地一笑，“這手是為了妍兒、為了你而弄粗的，值得。”
“菁兒，過一陣子，你和我一起回家鄉見見爹娘吧！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曲翊啄吻着她的唇，恨不得馬上帶她返鄉。
“曲大哥！曲大哥！”冷霜迭聲喊着，匆匆地朝他們走來，一瞧見兩人相依偎的畫面，她趕忙背轉過身，輕咳了聲。
慕容菁漲紅了臉。冷霜明明知道她與曲翊之間的情感，卻偏要表現得這麼見外，害她格外發窘。
“你們保持距離了嗎？我可以轉身了嗎？”冷霜故意問道。
“霜姊姊！”慕容菁討饒地說：“你就別丑我了。”
“她是在嫉妒。”曲翊含笑地將慕容菁攬人懷裏。
“誰嫉妒來着？”冷霜回過身來瞄了曲翊一眼，沒好氣地道：“菁兒，管管你的曲大哥吧！”
“這……”慕容菁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才好。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曲翊知道冷霜不是大驚小怪之人，會這樣喳喳呼呼地嚷着，肯定有問題。
“慕容府的人……”冷霜望向慕容菁，欲言又止。
“發生了什麼事？”慕容菁一頭露水地問，她望了曲翊一眼，又望向冷霜。
“你姊姊以前上門來找過麻煩。”冷霜蹙起了眉，“那時，我們不希望讓你太擔心，所以沒告訴你。”
“那現在呢？”慕容菁詫異地問：“她又來找麻煩了？”
“不是。”冷霜頓了頓，又道：“也許算是吧！”
“什麼意思？”慕容菁真是急死了。
“他們說，曲大哥與慕容家的大小姐曾經指腹為婚。”冷霜索性一口氣說完。
“什麼？”慕容菁大吃一驚。
曲翊挑了挑眉，撫着下巴陷入沉思。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慕容菁望向曲翊。
“還能是怎麼一回事？”冷蒲嗤之以鼻地道：“這肯定是他們復仇的方式，目的就是要拆散曲大哥和你。在這城裏，誰不知道你們早已是對有情人？”
“可是……”慕容菁愈想愈不對勁。她望向曲翊道：“你真的…與慕容府有婚約？”
曲翊蹙起了眉，道：“曾經有過。”
“不……”慕容菁倒退一步，驚詫地道：“為何你從不曾提起？”
“因為那只是‘曾經’。”曲翊面容凝肅地道：“二十年前，我爹曾與你爹許下諾言，讓兩家的孩子指腹為婚。然而，幾年後，你爹毀約了，他認為他的大女兒並不適合我，不過，如果我爹仍願意履行諾言的話，他希望我們能選擇他的二夫人所生之女。”
“那不就是……”慕容菁瞪大了眼。
“你。”曲翊微微一笑，“或妍兒。”
“那現在為什麼又……”慕容菁愈聽愈糊塗了。
“為了拆散你們。”冷霜斬釘截鐵地說。“除了這一點，再沒有別的理由了。”
“我姊姊……喜歡你？”慕容菁有些不可思議地道。
“不。”曲翊平靜地道：“她……只是恨你。”
“無理取鬧！”慕容菁生氣地道：“她怎麼可以這麼做？我和妍兒已經離開了慕容府，就算我們曾霸佔了爹的關愛，可現在他們已得到了爹的一切，為什麼非要趕盡殺絕不可？”
“只有天知道了。”冷霜哼了聲，臉上凈是不以為然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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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怎麼辦？”慕容菁蹙起眉，她真不想再和慕容府的人打交道。如果可以的話，她想儘快離開這城鎮，愈遠愈好。
“以不變應萬變。”曲翊握住慕容菁的手，邁步朝前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