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天寶十四年,也就是至德元年,安史之亂起,人間刀兵處處,血腥四起。
為避戰亂,有些百姓便躲入荒山野嶺,只要帶夠糧食衣物,靠山還是可以活下去的。只是荒山多野獸,入得山去有進無出的也是不少。
黃河北的魏州臨亂,百姓紛紛東逃,有些便入了山。魏州東南,有座無名山,山上雲霧籠罩,蒼蒼鬱郁,景色倒是很美。但山中野獸甚是兇猛,平時就是連樵夫都不敢去這山。
然而前有猛獸後有惡人,人倒比野獸還可怕上幾分——落到野獸嘴裏,張口咬了就算了。要是到了蠻子手裏……阿仁想到這一點,激靈靈打了個顫。想也不想地向前走去,手拉緊了背上的包袱。
白天出來找吃的,晚上在樹杈上搭個樹床窩一宿,倒也過了兩天。不過這樣的日子也不長久,眼看地上蟲子亂跑,大概是要下雨了,怎麼也得找個山洞避雨啊。
阿仁向山深處走去,這無名山秀麗中有險峻,峭壁側必然有山洞。阿仁倒不懂欣賞風景,不過找路的本事還是有的,穿過草叢樹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
他忽然聽到樹葉嘩啦啦叫起來,想着大概是要下雨了刮大風,更加快了腳步。傳入鼻中的卻不是雨前的濕潤空氣,而是……略帶腥氣的……“啊!!!”他回頭,一隻大蟲撲了過來。他見大蟲黃黑相間的毛在眼前,一雙眼瞪得老大,潔白的牙衝著他下來。他慘叫一聲,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捅捅。
再捅捅。
“玉衡,你確定這傢伙沒被下破膽死掉?怎麼捅都不醒。”女子的聲音響起,極為宛轉動聽的聲音,阿仁哪裏聽過這樣好聽的聲,本來就暈乎乎的,這一來就更意識不清了。
“搖光,你是不信我的醫術?”男子聲音亦是清朗沉穩,動聽以及,“好了,別管這人了,夫人只讓我救人,可沒讓你把他折騰起來。”
“可我們在這裏好幾年了,難得有個活人可以拿來玩玩,讓他一直這麼睡着多煩啊。”女子道,“而且看他這樣子,也是個好莊稼把式。我們救了他,他替夫人種種花,總是可以的吧?”
男子無奈嘆氣:“就知道你不願意照看那些花,搖光你要是不喜歡儘管跟夫人和帝君提啊,他們又不會強迫你。”
“切,這山上就這些事情可做,我可不想被趕下山去——”
“帝君和夫人沒趕過誰。”男子打斷她的話,女子接上:“是,但他們也勸走了不少人吧?我知道帝君恨不得我們都走了,他好和夫人兩個人卿卿我我……”
“搖光!”男子打斷她的話,忽然發現地上的人動了動,“他醒了!”
阿仁睜開眼,眼前是一男一女。
“神仙啊!”
三年後,阿仁下山。別人問他山上際遇,他封口不言。
回城之後,他拿山上木頭做了些架子箱子,賣了出去。積了些錢,開始倒賣些小雜活,慢慢作大,成了魏州富商。還娶了個老婆,生了倆兒子仨姑娘。
數十年後,他小兒子行商被追殺,誤入無名山。回來抓着他爹喊遇到神仙了。
他爹眯着眼看了他一眼:“是嗎?”
“是啊!爹,你不知道那些神仙多漂亮,簡直是……我活這麼多年,都沒見過更美的了……”小兒子激動,“不過也有名女子,就是他們叫夫人的,長得很普通,真虧她官家那麼俊……”
“人家夫妻樂意,你管那麼多。”他爹斜他,他沒看出爹的眼色,繼續說道:“而且她官家對她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看啊,搞不好她是什麼精,強迫那男的——”
“放屁!”他爹大怒,一拐杖打過來,“夫人的壞話,是你能說的嗎?”
啊?
“我活了一輩子,還沒見過比他們感情更好的夫妻,你小子毛都沒長全,還敢亂說話?”阿仁沖他屁股踢了一腳,“滾出去,院子裏跪着思過去!要沒有夫人好心,還能有你小子出來現世?”
小兒子不敢在說什麼,跪院子裏思過去也。他爹則對着東南深深作揖:“夫人,帝君,小子冒犯了。”
相傳魏州東南有座無名山,山上有神仙。仙不救人,唯人自救。後來有人給無名山取了個名字,叫做紫夕山。據說是因為在山下看夕陽,晚霞眩紫而得名。
當然這只是傳說。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