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八章

幾日了?什麼時辰了?關在幽暗不透光的房間裏,向書儀了無生趣地姑坐在桌前,明顯已瘦了一大圈。

沁鷹在懲罰她的冒犯、她的逾矩、她的貪心,是嗎?

如果什麼都不能求,什麼希望都不能有,沁鷹為什麼不幹脆一刀殺了她?

對他的愛,已經讓她的良心受盡煎熬,她不是他,沒辦法像他那樣冷冷淡淡地看待身邊的人。

是她虧欠了蓮娜。

她得到蓮娜掏心剖肺的真情對待,繼而讓她擔心、煩心,最終還使她傷透心……向書儀想,若就此死去,也許蓮娜不會怨她到底吧?

當然,這只是她想要逃避的借口而已。

“咿——呀——”女僕轉動鑰匙,拉開鐵鏈,將外頭自由流動的空氣釋放進來。“小姐,用午膳了。”

桌上擺着完好無缺的早膳,女僕們利落地收拾乾淨,換上新鮮的飯菜,彼此都心知肚明晚上進來時,她們會面臨同樣的問題。

“小姐,你多少吃一點,不然身子會受不住的。”一名年紀較輕的丫環忍不住地勸說。

向書儀已經好幾餐都不吃不喝了,這樣下去,她很快就會病倒。

“商蘋,我沒事,你們去忙吧。”輕啟乾澀無比的雙唇,向書儀的喉嚨有如沙礫輾過一般粗糙。

“小姐……”名喚商蘋的小丫環本來還想繼續勸說,可一道冷冽嚴峻的男聲穿插而入——

“你還要倔強多久?”

每到深夜,沁鷹總悄悄的來,最後又氣急敗壞的離開。

向書儀這女人非得這麼不知好歹嗎?

她的雙頰凹陷、臉色慘白,身子骨瘦弱得好似風一吹就會跟着飛散……不消多時,她便與一個活死人差不多!

“吃。”端起碗筷,沁鷹坐到她身畔,想要逼着她吃些東西。

向書儀瞪着他,堅決不張嘴。

他何必來?在他心裏,她真的重要嗎?若他都肯在下人面前,放下身段親自喂她進食,為何卻吝於過問她的感覺?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哪,不是他養的寵物,沁鷹明不明白?

“你不吃?”面對她的消極抵抗,沁鷹的雙目瞠大,身軀繃緊如即將爆裂。“我再問次,吃不吃?”依舊是沒有任何反應,沁鷹的耐性宣告用盡!

粗率地捏住她的下巴,沁鷹強行撬開她的牙關,也不管會不會弄疼她,直接將食物塞進她嘴巴里。

連續重複了幾次,向書儀的嘴巴被塞的鼓漲,空空如也的胃像是感應到她的痛苦,一個翻絞,向書儀便將口中的食物凈數吐出。

“咳咳咳!咳咳咳!”她不斷的咳嗽,嗆出了眼淚,甚至還嘔出胃裏的酸水。“嘿……”

頓時,房裏一片混亂!有人忙着將飯菜移開,有人忙着清理穢物,有人趕緊取來溫水替她拭面……

沁鷹僵坐在旁,眼見她十分難受地伏在桌面喘氣,他的心一陣揪痛。

她為何偏偏要和他作對?她要什麼,他都可以給她,除了離開這件事以外!

蓮娜算什麼?值得她用性命去換取原諒?她們之間的感情如何,沁鷹不想管,總歸一句,他看不出向書儀如此折磨自己有任何意義!

“讓我回去……”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書儀屈膝跪倒在他身前,聲如蚊蚋的說:“你是鷹民至高無上的天,你對每一個人操有生殺大權……你不必在乎別人的心情,你也可以任意傷害他人……

“可是我與你不同。我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女人,周遭有着許許多多我關心,且他們也同樣關心我的人……他們照顧我、扶持我,而我……不能令他們失望!”

“我聽不懂!”她奄奄一息的模樣讓人心驚,沁鷹別過臉,有種衝動想叫她閉嘴!

向書儀不死心,固執地說:“你當然不懂!早在你母后死的那一刻,你就把心上了鎖,根本不讓人靠近!”

“誰告訴你這些?”沁鷹狂怒!往事的布幕被她一揭而開,那些可怕的經過彷彿又紛紛來襲。

“是蓮娜。”她坦承,笑得很無力,“那又如何?知道嗎?如果她沒有告訴過我,我想,我永遠都不會明自己怎麼愛上你的……”

因為了解他的過往、了解他曾經是多麼感性的人,向書儀才慢慢體會到,其實他一點兒都不壞,他只是怕。

他怕失去、怕再度被傷害,所以寧願長久全副武裝,不要去感覺……

這樣孩子氣的他,讓她捨不得不愛他。

“你……”她說愛他?沁鷹被這句話的威力震懾住了!心如擂鼓,胸口激烈的躁動着,全身一下的血液也熱烈奔騰了起來……

多久不曾聽過有人發自內心的說愛他了?沁鷹闔了闔眼,憶及母后臨終前,輕輕摸着他的臉,對他承諾來世還要當他的娘親,一輩子愛他……那幅畫面,是他今生最心碎的記憶,如今向書儀的話卻似填補了他心上的缺口,讓他感覺到溫暖……

她到底有什麼魔力,能對他產生這麼大的影響力?沁鷹一次又一次在心底問,始終無法想得通。

那就承認吧!承認她真的特別,而自已……動心了。

正當沁鷹打算好好與她商討之際,向書儀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徹底打消念頭!

“可否看在我不自量力愛你的分上,聽我這一次?”

又是一個把愛當籌碼的女人!沁鷹誤解了向書儀的意思,轉眼間又恢復冷凝的神色。

“你夠了沒有?你愛我?哈哈,你憑什麼?你不過是任我玩弄的娼妓,真不知天高地厚!”

原來她不是真的愛他,她只是要他答應她的請求!沁鷹暗笑自己的愚蠢,剛才竟然會輕易地被她打動!

“娼妓?”他羞辱人的方式夠惡毒的了,向書儀險些昏死過去。

憑着堅強的意志力,她抬頭挺胸地站起來,深深凝視着他說:“謝謝你的提醒,我全部懂了……我沒資格愛你,以後……我再也不會不自量力了。”

她不求回報,但她以為沁鷹至少會有一點點感動……沒有!他沒有!他反而回過頭來羞辱她!向書儀的心被他狠狠敲碎了!

“你懂最好,少做非分的妄想!”她絕望的哭泣令他不舍,可是沁鷹強迫自己硬起心腸,不聽、不看。“我沒叫你死之前,你就給我好好活着,否則我會讓你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沁鷹威嚇道,表面上是嚇唬她,實際上他比誰都心疼她日益消瘦的身子。

豈知向書儀是鐵心尋短,她用着冰寒的語氣對沁鷹說:“生何歡?死何懼?”

說時遲那時快,一口鮮血從她嘴裏噴洒而出,之後,她便軟綿綿地倒卧在身後丫環的懷裏。

“你……你……”好多宮女都哭了,沁鷹沒料到她的反應會如此激烈,一時急壞了,於是大聲叱喝:“向書儀,如果你敢死,包括蓮娜,以及在場的所有人都得陪葬!”

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向書儀疲累得睜不開眼,卻着實感受到他的威脅

即使是死,沁鷹還不放棄利用她的善良……他到底要怎麼折磨她,才會罷手?

一滴清淚滑過她的臉頰,向書儀沉沉地陷入黑暗之中……

好個生何歡,死何懼!

沁鷹狂奔至書齋,仍未從極端憤怒的情緒中回復過來,見人就罵,見物就砸。

方圓數里內,眾人無不躡手躡腳、輕聲細語,惟恐被盛怒中的主子當作箭靶。

“她該死!”沁鷹像頭暴躁的獅子在房中踱步,失控的情緒明顯寫在他的臉上。

他對她百般的好,她卻絲毫不知感恩圖報,總是不停的激怒地,令他每每氣得拂袖而去。

向書儀難道看不出來,他只要她,其餘的人一點兒都不重要嗎?

女人貪的不正是這樣的專寵?

沁鷹實在搞不懂她執意求去的原因!

除非,他窒了窒,除非她當真不愛他!

“該死的!該死的!”連連咒罵,沁鷹拚命甩着頭,似乎想要把這個他最不願接受的念頭甩出腦袋。

天底下,愛他的女人何其多,他為什麼硬是要取向書儀的這一份?沁鷹很懷疑,自己當初強逼她進宮時,心中有沒有預期到如今的局面?

若是他一開始就知道,向書儀對他的殺傷力有這麼大,他會留住她?抑或一刀解決她?

恐怕答案將是後者吧!

人生的道路走了近半,沁鷹拒絕任何阻礙他變得更強大的絆腳石存在,而無庸置疑的,隨着與向書儀相處的時日增長,她逐漸變成了他的弱點。

但,從古至今,又有多少人能逃開命運的安排呢?

愈是抗拒的,靠得愈近;愈是喜愛的,離得愈遠……

“殿下。”有人在門外駐足,聰明地在裏頭的聲響暫息后才敲門。

“你最好有要緊的事!”言下之意,若是沒有你就完蛋了!

淵達誠惶誡恐地走進書齋,望見一片殘破之景,不免在心中感嘆道: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沁鷹八成也逃不了了!

“練兵情況如何?”在龍、鷹兩軍開戰前夕,他居然滿腦子想的都是向書儀!如果不是淵達出現,沁鷹恐怕完全遺忘了這件事。

“大伙兒都準備好了,不過,殿下您讓我去調查的事,似乎正與龍霆有關。”

沁鷹皺眉,“怎麼說?”

“殿下記得兩日前,在我軍陣營中竊取機密文件,才剛被處死的士兵巴爾木嗎?這個巴爾木是龍霆手下的一員大將,來我鷹軍旗下已屆兩載,卻無人發現他的來歷不明。

“據屬下追蹤,呃……向姑娘是姦細之說,發源自後宮。東窗事發后,人人自危,屬下從葉妃口中得知,所有消息都是一位時常走動於後宮,與諸位娘娘過從甚密的老嬤嬤主使的,這位老嬤嬤就是巴爾木的乳娘。”

“他們原本打算藉此亂我軍心,想不到卻自曝身份……”沁鷹仰卧在太師椅中,指節有一下沒一下地扣着扶手,若有所思。“狗改不了吃屎,龍霆使出的伎倆始終沒有進步。”

“屬下已將叛賊逮捕入獄,不知殿下打算如何處置?”巴爾木被處極刑前,神色不改,從容就義,可說是條鐵錚錚的漢子。而他的乳娘已是七十多歲的老人家了,在人道立場上,從寬發落也未嘗不可。

“殺!”沁鷹絕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面對敵人,他的做法是趕盡殺絕。

淵達早料到他會這麼說,因此也沒有特別驚訝。“屬下遺命。”

事情處理完了,淵達要離開之際,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嚷聲——

沁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閃身庭中,手忙腳亂的士兵們一見到他,紛紛下跪,說:“殿下,大牢裏那個老太婆溜了!”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人被關進去不到一天,他們就讓她脫逃了,傳出去的話,鷹軍的顏面何在?

“稟殿下,那老太婆武功了得,又擅長使用暗器,她一路出來,至少殺害了十名弟兄!”

聽完士兵們的報告,沁鷹雙目透出邪魅之光,表情卻出奇冷靜。“淵達,找到她,順便清查我軍陣營中是否留有她的黨羽。”

“是。”淵達這下子才懊惱着,自個兒剛才還想饒過那老太婆的婦人之仁!

“另外,”沁鷹冷眼一瞪,果決的說:“明天以前,不要讓我知道后宮裏還有半個人。”

“嗄?”殿下的意思是殺?還是放?淵達杵在原地,苦着一張臉,只能想,這是沁鷹給他做主的權力!

“小姐,粥我吹涼了,您要自個兒來嗎?”商蘋將托盤放在床沿,細心地問。

經大夫診斷,確定向書儀是由於營養不足,再加上氣急攻心,才會吐血昏迷。

“我不吃。”向書儀依然固執。

聽到她這麼說,商蘋立即下跪,向她連磕了好幾個響頭。“小姐,求您吃吧!殿下說……若您一餐不吃,他就要殺了當差的宮女!”

“什麼?”沁鷹瘋了不成?這種草菅人命的事情,他居然做得下手?!向書儀扶起商蘋,心中是感嘆,也是氣憤。“別怕,我會吃的。”

“謝謝小姐。”

吞下第一口粥,向書儀隱隱感覺到其中味道帶有些苦澀,於是問:“商蘋,這碗粥裏頭加了什麼!”

“沒有啊,只是一些補藥罷了。”她的心漏跳了一拍,還以為向書儀精明得瞧出端倪來。“小姐覺得難吃是嗎?要不要請廚子重新燉煮?”

“不,還好,別忙了。”向書儀不疑有他,又舀了一匙送進嘴巴里。“你怎麼啦?手指都給擰白了。”商蘋全身繃緊,似乎很緊張,向書儀以為她是被沁鷹的話嚇過了頭,又安撫她道:“沒事、沒事,我這不是吃了嗎?”

雖然心裏仍怨沁鷹的獨斷獨行,可向書儀也知道,他今天之所以會這麼做,完全是出於疼惜她。

這男子呵,真叫她又愛又恨!

“小姐,有件事奴婢一直憋着沒說……不知您……”商蘋半垂下臉,前排的劉海遮去她眼裏的詭異光芒。

“什麼事?”

“您曉得蓮娜小姐她……因軍師告訴她,殿下將您納入宮中……她的情緒太過激動,聽說昨兒個病倒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向書儀大驚,手頭一松,瓷制的碗匙便跌落在地,砸成碎屑片片。“她病了?怎麼會這樣?”

她一急,就站起身想往門外闖,商蘋連忙拉住她,勸道:“小姐,您的病體初愈,不能出外吹風,且門外又有人負責看守,您快別嚇奴婢了。”

“咳咳!可是蓮娜她……你教我怎麼放得下心!”猶然孱弱的身子顫抖不止,向書儀驟然發齣劇烈的咳嗽,順道逼出了眼淚。

蓮娜一定是傷心欲絕吧?都怪她,不能早些趕回去說明一切,才會害慘了蓮娜。

向書儀微喘着氣,心裏很是自責,無奈商蘋說的都沒有錯,她的確被困在這裏動彈不得。

“沁鷹呢?商蘋,你去替我找他來,說我有急事同他商量!”逼不得已的時候,哪怕沁鷹只允許她回去一時半刻,她也會同意的。

“小姐,行不通的!一來,殿下可能還在氣頭上;二來,殿下的為人,您還會不清楚嗎?他絕對不會讓步的呀!”感染到向書儀的焦急,商蘋亦陷入一陣苦思。

“不然,要說什麼他才會答應呢?”她頹然垮下肩,覺得沁鷹的強硬態度幾乎已讓她無路可走……

在感受過他的溫柔對待后,她何嘗願意離開他?然而,沁鷹只一味執着於她的留下與否,卻吝於稍微體會一下她的心情!

無端來到薩伊爾國這個極度陌生的環境,向書儀不曾挨餓受凍,不曾孤獨無依,反而都活在愉悅滿足當中,這是為什麼?

這全部是蓮娜的功勞啊!

向書儀曾經暗自立誓,要將蓮娜視為親妹子疼愛照顧,可現在……她還未及回報蓮娜的恩情,卻已深深傷害了她!

這些曲折,沁鷹根本不會了解!

他只看到自己想看的、只聽到自己想聽的,他的“心”沒有“情”,又如何能夠明白他人的“心情”呢?

愛戀沁鷹這條路,不僅蓮娜走得千辛萬苦,向書儀亦不好受呵!

“小姐,奴婢斗膽……”不能再拖了!商蘋咬緊牙關,懶得聽向書儀自怨自艾,乾脆豁出去了!“不如……您逃吧!”

方才向書儀吃的粥里已被摻了葯,約莫一個時辰后,她就會失去意識,癱軟如泥。商蘋必須在她陷入昏迷以前,依約將她送至城門口,才不至於誤了大事。

“逃?怎麼逃?”宮廷里裡外外都是官兵,她人單力薄的,怕是未出房門,就先引來騷動了。

“小姐,您若真有心去探望蓮娜小姐,奴婢願助您一臂之力!”商蘋將老早預備好的台辭說得一字不漏,聽起來既誠懇又偉大。

護衛家國,並非惟有男人才足以擔負,她商蘋也可以為了故土百姓而犧牲小我。

是的,她不是鷹民,她是龍霆手下的人,亦是沁鷹下令捉拿的巴爾木黨羽!

死不足惜,只要將向書儀順利送出城,押回龍宮作人質,再配合其他的計策,還怕天下不歸於龍霆嗎?

她得加快腳步了!

“真的嗎?”向書儀沒有察覺到一場陰謀正在前方等着她,急問:“你有什麼辦法?”

再怎麼哀求沁鷹也是枉然,商蘋的建議如同及時雨,使得向書儀有股期盼解脫的慾望!

把預謀的過程細心說給向書儀聽,商蘋幾乎要確定計劃成功了。

“你的意思是——你要扮成我的樣子假裝病得厲害,好引起混亂,而我扮成你的樣子趁隙溜走?”

“沒錯,而且您一到城門口,我的嬸娘馬上會在那裏接應你。”所謂的嬸娘,其實就是甫從牢中逃脫的那位七十歲老嫗!

“那麼你如何脫身?不用多久,便有人會通知沁鷹了呀!”向書儀不怕事迹敗露后,沁鷹會把她千刀萬剮,她比較擔心的是商蘋的處境——沁鷹從來不會輕饒叛徒的!

“我……我不會有事的,時間緊迫,小姐,我們快點開始吧!”

哼,沁鷹不會有機會逼供她,或者傷她一根毫毛的!因為,商蘋笑得凌厲,她會在他到達以前,就先了結自己的性命!

鷹宮裏的騷動久久未息。

群臣匍伏在地,面色凝重,而高高在上的沁鷹,全身散發著風雨欲來的狂暴之氣。

他回到房中時,看到的是商蘋已斷氣陳屍在地,向書儀則去向不明。

接着,軍師府又匆忙傳來消息,蓮娜似遭龍霆部下以雀宮之假令牌劫走,如今雀冥派遣前來接應的人,恐怕將要空手而返了。

這前後兩件事情,明眼人一瞧都曉得,只有龍霆那下三濫的傢伙,會使用如此卑劣的手法!

沁鷹在嗤之以真之餘,也不免憂心起向書儀的安危——

龍霆的狠勁用在敵人身上,同樣殘酷,如果向書儀真落在他手裏,沁鷹不敢想像她將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天曉得她這一走,他才發現自己對她的在乎,已遠遠超過預期!

如雀冥預言的一樣,龍霆確實掌握住他的弱點了!

“殿下,屬下以為龍霆用計抓走蓮娜小姐與向姑娘,目的不外乎是想藉此牽制我軍,以及雀宮的勢力,咱們千萬別著了他的道!”

“我贊成!此刻正是一統天下的好時機,殿下切莫放過如此大好機會啊!”

眾將領你一言、我一語的,大部分人皆主張放棄搶救蓮娜與向書儀,趁着龍霆自以為掌握先機之際,殺他個措手不及。

“淵達,你說呢?”大家都輪流發表過意見了,惟有淵達沒有開口說過半句話。

被指名回答的淵達,許久之後才緩緩抬頭環顧眾人,神情哀痛。

“啟稟殿下,蓮娜是我惟一的親人,於私,我即使捨命救她,亦是應該;於公,我雖身為鷹軍的軍師,但也未曾在哪場戰役中,獨自脫逃,棄弟兄於不顧。因此,若殿下一定要問我,我會回答,人,非救不可。”

淵達的一席話,說得眾人面有愧色,啞口無言。

他們在淵達的帶領下成長,誠如他所言,十數年下來!無論勝仗還是敗投,他的確總是最後一個自戰場退下的人。

他是個好軍師、好將領,他們剛才說的話太自私了!

“有人反對嗎?”很好,他就是要淵達的這番剖白!沁鷹隱藏住自己急於救迴向書儀的情緒,借淵達之口,堵住了所有人之口。

表面上,他偽裝得平靜無波,彷彿昨日以前對向書儀的寵愛,只是曇花一現。在稱霸薩伊爾國的議題下,他依然還是那個只求達到目的,不問手段的三皇子。

但是,淵達可就看得清楚了。

如果沁鷹一點兒都不在乎向書儀,他連問都不會問,直接就下達命令攻佔龍宮了,哪裏輪得到他說話?

淵達笑着嘆息,沁鷹終於也有這一天——為了一個女人而牽腸掛肚呵!

“我們全聽殿下及軍師的指揮!”

一切就緒,鷹軍的氣勢如虹,他們的反擊正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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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花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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