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娶回家？」徐子謙揚眉。「誰？」

裝什麼傻呀！

「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小瑄啊。」梅若彤懶得迂迴。「看你那副樣子，明明是私心作祟。好嘛，既然捨不得你那位『美若天仙』的小女朋友露大腿露肚臍的，就別想把她當搖錢樹捧啊，早點娶了她放在家裏當古董，不是了卻一樁心事嗎？」

反正在他心中，那女孩不是美得很嗎？那就娶回去收藏嘛，何必讓她在外頭拋頭露面的讓他心裏不舒坦。

「小瑄？」徐子謙原本想解釋，後來覺得沒必要。「當歌手是她最大的願望，我不會狠心剝奪的。」

搞半天，原來是女孩子自己的夢想啊。

「既然你有這種成人之美，何不做得漂亮一點，老是在那阻礙她的前途。」梅若彤挑眉。「還是你只是口頭上支持，心裏巴不得她早早認清事實，投入你的懷抱？」

就知道這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哪像閣下那麼歹毒。」徐子謙又恢復先前的鎮定，還掛上那淡淡的微笑。

這男人，恢復得挺快的嘛，一定是平日訓練有素。

「客氣了，相信閣下的『能力』也應當不差。」梅若彤不願讓他瞧扁，努力的壓抑飛騰的怒氣。

哦，又掌控住了脾氣，看來她也不差嘛。

「彼此彼此。」徐子謙笑答。「今晚的談話，我想也許我們各退一步，事情就可以好好的進行下去？」

對於小瑄的願望，他絕對是抱持全力支持的態度與立場，而她方才所說的也不無道理，也許是自己保守的觀念阻礙她的發展也說不定。

想想，上一次的失敗，也許就是源於自己的干涉。

但是……娛樂圈這個環境如此紛亂，教他如何放心。

「我已經說過，沒有什麼各退一步的。」

這男人真是沒記性又死腦筋，同樣的話他是想聽幾次？

「世界上是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徐子謙自信滿滿的說。「你上次的論點在於對自身專業的不妥協，和我這次的提議並不相悖。」

「哦？」

這男人腦中的水泥化了嗎？她才不信。

「說來聽聽。」她加上一句。「現在就說，別又提找個時間過來公司開個會那種浪費時間的話。」

「我本來就是要現在說。」徐子謙頗感委屈，沒想到自己在她心中已經淪為說白話的人。

「那就快點。」梅若彤等着聽他說出不入流的提議。

「很簡單，為了證明你的專業，我給你『無限制』的自由，你可以找個時間把小瑄從頭到腳徹底改造，只是決定權仍然在我們。」

「那有什麼好說的！」決定權仍在他，還不是會導致和先前的結果一樣，最後他只會對着她搖頭罷了。

不管他怎麼說，她要求作品保持整體性的完美。

「聽清楚，我說的是『我們』。」徐子謙強調。「你剛才不是嫌我專制嗎？現在我決定打開耳朵聽聽旁人的意見，只要大多數的人覺得好，我不會有第二句話。」

「嘖，換湯不換藥嘛，那群人看在你這位總經理的面子上，哪一個不是唯唯諾諾的以你為中心啊！」

當她白痴啊，這種爛方法她也會信。

「我會讓他們老實說的。」難道在她眼中，他就是這麼頑固的老闆，連這點容人的雅量也沒有嗎？

徐子謙再次深刻的感受到，眼前的女子將他貶得相當低。

「老實說？」果不其然，梅若彤的眉毛挑了半天高。「我只能說我相當期待。」

真信他自己就是笨蛋。

「你的態度一定要這樣嗎？」徐子謙皺眉。

「怎麼樣？」梅若彤仍是挑眉。

「很像是顏面神經失調，或是看着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徐子謙聳肩。

「很高興我們終於意見相同。」梅若彤大方的一笑。

「哦？」

徐子謙絕不會天真的以為，她指的是自己先前的提議，或是她會承認自己顏面神經失調。

「不知道你指的是？」

「這位大老闆，你榮登世界上最令人討厭的人選之一。」梅若彤朝他敬了個禮，很高興自己能有這個機會這麼說。「恭喜你。」

徐子謙看着她，露出一抹苦笑。

「很榮幸，相當榮幸。」

自己有給她這麼差的印象嗎？二人相見不過幾次，她就頒給自己這等「榮譽」，真是令他受寵若驚、哭笑不得。

不過回想起來，二人見面次數雖然不多，可是每次都斗得相當厲害。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天生犯沖吧，才會一見面就沒好臉色看。

梅若彤這下芳心大悅了。

「別客氣。」她笑得很滿足。「對了，叫你們家那名小歌星後天早上十點到我那兒報到，我會好好幫她改造的。」

徐子謙看着她樂透的模樣，難得的壓下想回嘴的慾望，淡笑的看着她忽然改變的心意。

真沒想到，只是稍微的讓步就讓她樂成這樣。早知道如此，多讓她幾句又何妨。

真是單純又沒腦筋的人。徐子謙但笑不語。

她想跳舞，她想開香檳慶祝，她終於報了先前的怨氣。

耶！爽呆了，真棒！

梅若彤掩不住快樂的直笑，完全不在意自己面前仍站着那世界上最討厭的人。

徐子謙也沒說話，看着她快樂的模樣。他終於安靜下來，仔細的看着她今晚的打扮。

平心而論，梅若彤是相當有才華的。一襲黑色的小禮服其流暢的線條，似乎不同於一般的剪裁方式，再配上同色不同質感的絲質披巾，顯得大方卻不失高雅，依舊是時尚美人一名。

除了服裝外，他注意到梅若彤的髮型、首飾、臉上的妝與鞋子等小配飾，皆完美得讓人挑不出毛病，尤其是左手臂上的細環，更是讓她整體服飾增色幾分。

這就是她要求的完美吧！徐子謙不得不贊同她先前的論點，她今日的一襲裝扮即使是更動一個再小的配件，也極可能影響整個風采。

「你今晚很漂亮。」不由得脫口而出，他衷心稱讚。

只是，他的這一句話卻讓直發笑的梅若彤頓時拉下臉。

「就只有今晚嗎？」這男人怎麼還是一樣改不了呀！說話一定要這麼陰着損人嗎？沒風度的爛人。

徐子謙忍不住的搖頭。

「你就一定要把別人的好意扭曲你才會比較快樂嗎？」

這女人，是有被害妄想症嗎？為什麼好好的一句話一定要過度反應呢？

「不會。」梅若彤想也不想的反駁。「只是在面對像你這種小人，不管是一言一行我都要多加註意，免得被賣了還在那陪笑。」

「真能賣的話就好了。」見她如此，徐子謙再度擺出「戰鬥」的架式。「我想這種賠本生意應該是沒人願意做的。」

「徐總經理真是把人看得太扁了。」

他知不知道她身價多少啊！賠本生意？她才沒那麼沒價？

說半天，在他心裏，大概只有「小瑄」才是最有價值的！

「不，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明明剛才的氣氛已略顯平和，是她自己搞僵的，怪不得他。

是她看他不順眼，沒理由的不順眼，難不成還要他低聲下氣的去問她「為什麼」嗎？他哪做得出這種事啊！

這女人，沒事就像吃了三斤火藥，完全不知道什麼是和平共處，他還真沒碰過這種怪人！

氣死他(她)了！

二人互瞪一眼后相當有默契的別開眼，轉過身，再也不想多看對方一秒！

即使是一秒，他們都擔心會忍不住的撕了對方！

他們就是犯沖！

「子謙哥，你怎麼了？」尹若瑄看着難得發獃的徐子謙，細聲的喚回他的三魂七魄。

「沒什麼。」徐子謙連忙露出笑意。

「是嗎？那就好。」他說沒有，尹若瑄也不好多問。「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就是有關於這次造型的事情。」想起梅若彤的話，徐子謙正色的看向眼前的女孩。「小瑄，我問你一件事情，你老實的跟我說。」

「什麼事？」

「關於這次的造型，你自己有什麼樣的想法？」雖然說一切放任梅若彤設計，但徐子謙仍是私心的想依照尹若瑄的意願。

萬一梅若彤找個她不喜歡、不能接受的造型，那該怎麼辦？所以還是先問清楚，心裏有個底較好。

「想法？」尹若瑄搖搖頭。「我也想不到啊，可是……」

聲音忽地頓住，徐子謙揚眉。

「可是什麼？」

小瑄在自己面前向來是有話直說的，怎麼會突然停口？莫非真如自己所想，關於造型，她也覺得有不妥之處？

「就是……」尹若瑄看了看他的表情，似乎在考慮着說或不說。

「小瑄，有話直說，沒什麼好顧忌的。」徐子謙露出安撫意味濃厚的笑容，拍了拍尹若瑄。

「沒有啦，只是我覺得梅小姐做的造型都好漂亮哦。」小鹿般的黑眼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尤其是妝，化得好自然，害我剛看到時候被嚇了一大跳，自己怎麼會變得那麼漂亮。」

「小瑄，你為什麼要這樣看着我？」徐子謙柔聲問道，覺得尹若瑄說的話和她的表情相當不搭。

她如果真的那麼高興，何必拿出一副防賊的樣子看着他？

「我只是……」尹若瑄扭了扭手。「我只是怕你生氣。」

「怕我生氣？」徐子謙更不懂了。「我為什麼要不高興呢？」

「因為你……好像很討厭梅小姐嘛。」尹若瑄解釋着。「所以我怕……怕在你面前說……」

「我明白了，你以為在我面前稱讚梅小姐，會讓我很生氣。」徐子謙替她說完。「你怎麼會這麼覺得呢？」

難道，他真的給人這種感覺？為什麼他自己一點也不覺得呢？

「你和梅小姐在一起的時候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好可怕哦。」

尹若瑄從不知道自己的子謙哥也有如此嚴厲的一面，他向來在她面前都是像現在一樣，說話輕聲細語，不疾不徐，溫柔又有耐心。可是和梅小姐相處時，卻老是惡聲惡氣的，讓她嚇得不敢多說什麼。

「真的嗎？」徐子謙仍在懷疑。

「是啊。」看他好像沒有生氣，尹若瑄怯怯的點點頭。「而且你每次對梅小姐說的話都好過分，我好怕她一生起氣來，就不理我了呢。」

這是真的，如果她是梅小姐的話，說不定早就哭着跑走了。哪還有辦法待在那兒和子謙哥邊說話，一邊替她做造型。

「有嗎？」徐子謙仍是不信。

「有。」尹若瑄點了個好大的頭。「子謙哥，你是不是很討厭梅小姐啊？為什麼對她特別凶呢？」

平常看他對其他女性都很有風度和禮貌啊，為什麼一看到梅小姐就好像見到了仇家，說起話來好不客氣。

「討厭她？」徐子謙細想，搖了搖頭，苦笑道：「應該說是她討厭我吧。」

如果他的記憶尚未退化，那位走在流行尖端的時尚女性，打從一照面就沒給他好臉色，他才懷疑自己是哪裏對不起她呢！

好吧，也許幾次的不歡而散，自己也要負一半的責任，但他相信那女人也脫不了關係。

「是嗎？」尹若瑄的表情看來相當暗沉。「為什麼呢？你做了什麼嗎？為什麼梅小姐會討厭你？」

印象中，大部分的人都是喜歡子謙哥的啊。

「這恐怕要問她了。」他自己也在懷疑呢。「不討論這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尹若瑄愣住。

「有關造型的事啊，你自己有沒有什麼比較喜歡的？說出來沒有關係。」徐子謙微笑。

「我沒什麼意見啊，我相信梅小姐的專業。」尹若瑄想也不想的回答。「像她上次就把我變得很美啊！」

「是嗎？」既然小瑄都沒意見，自己再追問下去好像就顯得別有用心。「那就好。」他也只能這麼說。

「我已經跟她約好時間，明天早上十點到她那兒去，他會幫你好好改造一番。」

「真的嗎？」尹若瑄眼中閃着亮光，笑着撲向他。「謝謝子謙哥。」

「你高興就好。」摟住她，徐子謙真心希望。

小瑄高興就好。

星期三早上十點，徐子謙帶着尹若瑄來到美人胚子，少了梅若彤的帶路，二人就這麼困在一樓櫃枱，上不了五樓辦公區。原以為報上名字后便可放行，沒想到櫃枱小姐只是帶着笑容，尊敬的細聲說明。

「徐先生嗎？梅老師請你們直接到三樓美髮區找Vivi老師。」

三樓？Vivi？

「等一下。」他攔住要帶路的小姐。「和我約的人是梅若彤小姐，我想應該是上五樓。」

那個女人又在搞什麼？

「是的，但是梅老師交代我們，如果徐先生和尹小姐到了，請直接上三樓，她已經先行與Vivi老師溝通好髮型部分。」身穿鵝黃色制服的小姐耐心的解釋着。

「她人呢？」

徐子謙板起臉孔。

「梅老師嗎？」小姐見他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們不清楚老師的行程，但是她昨天就已經事先安排好了，請你們往三樓移動好嗎？」

「我想先見梅小姐，討論一下有關髮型的事。」徐子謙不願為難櫃枱小姐，卻也不希望這麼照辦。

那女人到底在囂張什麼？

他這麼一說，櫃枱小姐反而愣住。

討論？不是已經下結論要執行了嗎？怎麼還要討論。

「那請您先上三樓，我聯絡梅老師過去好嗎？」無論如何，櫃枱小姐仍是希望他們依照安排運行，至少別礙在一樓大廳嘛，尹小姐也就算了，徐先生可是讓她們那塊男賓止步的牌子很尷尬呢。

「抱歉，我想先和她討論細節。」徐子謙雖然帶着淡笑，口氣卻相當堅持。

「子謙哥。」看着眼前的三位小姐臉色開始凝重，尹若瑄忍不住的開口喚道。

「沒事。」徐子謙拍拍她，心裏怒火正熾。「小姐，麻煩你打通電話到五樓，我想『當面』和梅小姐談談。」

像這樣被擋在門外的事情，他生平可沒遇過幾次！

小姐似乎也看出他不凡的身分，再加上他是梅老師的客人，也只能露出職業笑容，其中一人拿起電話撥上去。

「梅老師在嗎？」她等了一會才接通。

「咦？悅勤老師？」

半晌——

「嗯，徐先生堅持先見梅老師再做定奪。」

又過了一會兒。

「但是梅老師的意思是……嗯……是，我知道了。」

掛上電話，小姐向徐子謙一鞠躬。

「抱歉讓您久候，請上五樓。」她朝一旁的帶路小姐示意。

徐子謙看了她們一眼，微微頷首。

「麻煩你們了。」他起步跟上。

「抱歉，給你們添麻煩。」跟在後頭的尹若瑄心虛的朝櫃枱內的二名小姐笑笑。

「不會。」二名小姐訓練有素的露出笑容，朝他們的背影微彎腰。「請慢走。」

這就是美人胚子的工作人員，出自於單心羽的訓練。

不發怒，不動氣，以退為進不顯煩躁。

頗受仕女們好評的一群基層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