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不是想操控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變成烏龜，縮在殼裏都不見人。」賀敬倫握住她的手，用力得掐痛了她。「會痛吧，這代表你還活着。小琦，逝者已矣，你不需要為了那件事懲罰自己，綁住自己的翅膀，不準自己飛翔，那一點意義都沒有。」

既然話都說開了，賀敬倫也不容許她繼續退縮，他一定要她走出來，面對自己。

他要幫她找回自己的興趣，找回自信，還有她最真的笑容，他要她幸福無憂，在自己的夢想國度里盡情展現美麗。

賀敬倫要幫助她蛻變，絕對不容許她再猶豫，遲疑。

「你知道什麼？！別用那種語氣跟我說話，我有權決定自己要走的方向！」她忿忿地抽回自己的手。

「你不會想要這樣過一輩子的，這樣你不會快樂。」

「我的事不用你管！」

「小琦，你不能這麼自私，你這樣不但是折磨自己，連所有愛你的人也都為你傷心，包括‘他’。」他指的就是唐仕勛，那是她的心魔。

季小琦瞪着他。為什麼要提起唐仕勛，他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好好考慮，我會等你。」賀敬倫不逼她，他願意給她時間，她那麼聰明，應該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季小琦低下頭，眉頭緊凝，陷入了掙扎。

我將來要成為一個美容大師，讓所有的女人都變漂亮。

我有好多夢想，我喜歡化妝、喜歡指甲彩繪、喜歡在服裝上變花樣，我還想學管理，將來我要開一家美麗會館，我要當館長，讓所有女人懷着夢想走進美麗會館，然後帶着滿意的笑容走出來。

我要當個女強人，我要向賀織釉看齊，我要贏過她，我要讓大家都崇拜我——

夜裏，季小琦睡得很不安穩，腦於里一直轉着以前年少輕狂時說的那些狂言妄語。

那時候的她充滿自信，心中懷抱着很多夢想，但是曾幾何時，她居然變成現在這樣——一個小助理？這就是她想過的人生嗎？

你不會想要這樣過一輩子的。

季小琦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裏都是賀敬倫的身影。

他說得沒錯，她的確不快樂，雖然她似乎每天都很開心，無憂無慮，但是心裏總是有遺憾，她還是希望有機會可以圓夢，但是愧疚卻讓她無法放開自己。

答應我，你要幸福，你一定要幸福快樂。

突然，唐仕勛的聲音在她耳邊回蕩。

季小琦眼角流下了淚。那是他臨走前抓着她的手所說的話，他說，希望她能幸福快樂。

可是失去了他，她怎麼可能幸福，怎麼可能快樂？

唐仕勛還跟她道歉，說自己太自私，一心想絆住她的夢想，不讓她往前飛。想起他那張年輕溫柔的臉，她的眼淚掉得更凶。

都是她害的，如果不是她，他也不會出事，她有什麼權利幸福快樂？她不該得到那些。

可是，這樣懲罰自己有意義嗎？她不讓自己有快樂的機會，這樣能改變什麼，或者證明什麼？

你不能這麼自私，你這樣不但是折磨自己，連所有愛你的人也都為你傷心，包括「他」。

剎那間，季小琦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似的醒了過來。

她流着淚，但是臉上卻露出笑容。

笨蛋笨蛋！她到底在做什麼？她幹麼為了懲罰自己而桎梏住自己的心和夢想，讓自己像烏龜一樣縮在殼裏？

賀敬倫說得對，這根本沒有意義，她為什麼要那樣做？

「嗚嗚，呵呵呵……笨蛋，真是大笨蛋。」這種愚蠢的行為，連唐仕勛都不會原諒她。

不行，她要振作，什麼狗屁懲罰根本就是愚蠢的行為，她不會再那麼傻了。

季小琦想通了，整個心靈好像在一夕之間被釋放，變得輕鬆又自在。

此時此刻，她好想跟人分享，告訴某個人她現在到底有多開心。

拿來手機，她毫不猶豫地按下賀敬倫的電話——

「敬倫，我想通了，我要跟你一起努力，雖然我什麼都不會，但是我會認真學，我不會讓你失望的。我一定要變成美容大師，相信我，我一定會。」她興奮得就像得到了諾貝爾獎般，語氣慷慨激昂。「敬倫，你知道我現在有多開心嗎？那就像是心會飛一樣，你怎麼那麼厲害，一席話就點醒了我……不不，你怎麼不早點點醒我，害我難過那麼多年；敬倫，你應該早點出現的，我——」

她拿起電話就嘰嘰咕咕說個不停，也不讓對方有插話的機會。

季小琦實在是太高興了，她情緒激昂，凌晨四點多完全沒有睡意，倒是電話那頭的人傻住了。

賀敬倫腦袋渾沌，睡眼惺忪，完全跟不上她的節拍，插不上話，只能由着她一直講一直講，直到天明——

【第十章】

「早！」一夜沒睡，季小琦仍是活力十足。「你怎麼會來我家，不會是想接我去上班吧？」

賀敬倫瞄了她一眼，有點無力，有點好笑。

「上車。」他口氣故作兇狠。「吵了我一夜，害我無法安眠。你給我小心了，現在落到我手上，我一定會好好地修理你。」

「哈哈，誰怕誰？」季小琦才不怕他。

倒是他臉上的黑眼圈真的有點嚴重，讓她有些不忍。

長得帥果然有好處，只要有點不太舒服，就能讓人心疼個半死。

其實也不是這樣，這些日子他們常在一起，季小琦早就注意到他眼眶下的黑圈了，只是當時她誤以為他是工作太辛苦，完全不知道他正在為她的夢想而努力。

說真的，季小琦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他真的要為她蓋座美麗會館。

其實不管夢想能否順利實現，他有這份心，而且對她這麼好，就足以讓她感動萬分了。

這麼好的男人居然愛着她？天啊，她會不會太幸運、太幸福！

「好啦，以後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幫你做，讓你好好休息。」季小琦給他個大大的微笑。「現在我們換位置，我開車吧。」

「不用了。」賀敬倫看到她可愛甜美的笑容，整個人精神都來了。「看到你笑，我所有的疲倦都消失了。」

「這麼好用？呵呵，那我多笑兩個讓你存起來用。」季小琦笑嘻嘻地衝著他做鬼臉。

「哈哈哈哈哈！」賀敬倫被她逗得樂不可支。「不夠不夠，最好的方法是你永遠陪在我身邊。」

「哇，帥哥電力好強，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會被電昏。」她又恢復了活潑俏皮。

「呵呵呵，希望你待會兒心情還能保持愉快。」

「嗯，當然嘍，我戰鬥力十足，放馬過來吧，我什麼都不怕！」季小琦做出超人的姿勢。

這是她的夢，也是他的夢。

賀敬倫對她這麼奸，她怎能讓他失望？

為了他也為了自己，季小琦告訴自己要加倍努力，一起完成這個夢想！

賀敬倫果然不是玩玩而已，他給了季小琦一個秘書，另外還有個八人小組由她指揮。

她的工作就是負責評估各家廠商的品質，決定要不要一起合作。

首先，第一關她就遇到了不可思議的對象。

「什麼？你說什麼？賀織釉，你說那個享譽國際的美容大師賀織釉？！」季小琦張大嘴巴，差點就合不起來。

「沒錯，就是她，如果有需要，她也會幫你。」賀敬倫態度沈靜。「待會兒她會來跟你見面。」

「拜託你不要說得這麼輕鬆自在好不好，賀織釉耶，她是我的偶像耶，她很厲害耶，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誰？她怎麼可能願意跟我們合作，你在作夢吧！」季小琦心兒怦怦跳的，沒想到他開口要合作的對象竟然就是個超級大師，果然是大企業家，一出手就下同凡響。

「不是作夢，她的確是我們的第一個合作夥伴。」真可愛，想不到她這麼激動，賀敬倫真想看看她待會兒親眼見到「大師」的表情。

他竊笑，快樂期待着。

「我不信。」她懷疑自己耳朵有問題，緊張地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這……搞得也太大了吧！」

她原本以為他說的美麗會館，只是像美容中心那樣，若能有幾家坊間名店和名師進駐就不錯了，壓根兒沒想爭取這種國際級的大師參與。

「要做就做最好的。」賀敬倫劍眉一挑，認真地看着她。「現在你懂了吧，我不是玩玩而已。」

「你——」

「總經理，織釉小姐來了。」秘書敲門告知。

「她來了。」賀敬倫一笑，走上前去迎接。「大師，您來了。」他的聲音中有一分戲譫。

賀織釉穿着一襲黑色洋裝，姿態婀娜地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