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期四的一大早，剛睡不到半個鐘頭，還來不及被惡夢驚醒，文凱就先被自己家裏的門鈴聲吵醒。
門鈴聲並不大，可淺眠的他馬上敏感的醒來，套上被丟在地毯上的牛仔褲就去開門。
一見來人，尹秋水喊道：“早安！”
瞪着前方不到一步距離的尹秋水，文凱覺得他那張神清氣爽的臉十分礙眼，一看就知道他昨天必定睡得很飽，今早才能這麼高興地來吵醒他這個剛剛睡下的人。
明知道他的心情顯然不是很好，但是一大早就能看見他可愛的睡眼惺忪模樣，
尹秋水還是覺得很值得，就算等一下被打得滿頭包也沒關係。
面對這樣一個笑臉盈盈的傢伙，實在很難繼續生氣。文凱無奈地在心裏哀嘆三聲。“你有事嗎？”
尹秋水毫無顧忌地拉起他的手往屋內走。“早起的鳥兒有蟲吃，現在已經七點半了，我幫你帶了份早餐，是我親手做的飯糰還有超級市場買來的豆漿。”他拉他在餐桌旁坐奸，幫他倒了一杯豆漿，再幫他打開包着飯糰的塑膠袋，將熱呼呼的飯糰放進他手中。
瞪着手裏看起來很好吃的飯糰，文凱才覺得肚子餓了。
他有多久沒吃早餐了？
“不喜歡吃嗎？”瞧他那麼瘦，一定是都不吃早餐，他就有一群常常因為睡過頭而乾脆不吃早餐的學生。
文凱搖頭。“喜歡。你不吃嗎？”
當、當、當……
尹秋水嘴裏哼著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然後像小叮噹一樣，不知道從哪裏又變出一個大飯糰。“羨慕吧！是你的兩倍大喔！”
這下子尹秋水覺得自己真的是來對了，就算等一下被踹出門也無所謂，他的笑容實在是美呆了，幾乎害他以為自己得了心臟病，心才會這樣不受控制的亂跳個不停，差點暈倒。
“你怎麼了？”文凱咬了一口美味的飯糰，奇怪他幹嘛一直看着他的臉發獃。
“沒什麼。你笑起來很好看。”
聽到他的稱讚，文凱不自在地挪動一下身體，俊臉泛起不是很明顯的酡紅，趕緊低下頭又咬了幾口飯糰。
這次尹秋水沒再盯着他看，因為怕他尷尬，不過心裏卻打算下次一定要想辦法再把他逗弄得臉紅，然後一次看個夠，來補償這一次的遺憾。
“謝謝你的早餐。”文凱這才想起還沒跟他道謝。
“沒什麼，我家裏的人都睡得晚，只有我一個人吃早餐很無聊，你能陪我吃我才要謝謝你呢！以後我每天都帶早點來給你吃好不好？”近水樓台先得月，他決定先下手為強，若是等秋海來搞破壞就來不及了。
文凱愣愣地看着他期盼的臉，拒絕的話卻如何也說不出口。“好。”
不受大腦控制的嘴巴先答應他的要求，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讓一個認識不到一天的人如此容易接近自己？
是因為他溫和燦爛的笑容，還是因為喜歡他帶給他的寧靜感覺？不知為什麼，只要他在他的身邊，心裏就會覺得很平靜。
得到他的允許，尹秋水燦爛的笑臉更加充滿光彩，很高興地開始吃手中那個比拳頭還大的飯糰。
“你今天不用去上課嗎？”又咬了幾口飯糰，文凱突然想起他是個有固定工作的人，跟自己不一樣。
“我很懶，所以想盡辦法將課都排在星期一、二、三，這樣就可以連放四天假；利用這四天假，可以到處亂晃又不用擔心人多，想搭飛機、火車都很好買到票。對了，你會很忙嗎？”本來他這個星期是沒打算要到哪裏去的，不過既然有現成的美人作陪，當然要四處逛逛才行。
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文凱很誠實地搖頭。接下來這兩個禮拜他部沒什麼重要的事，一切事情剛好在昨晚都已經忙完，現在就等結果確定再繼續下一個計畫。
“既然你也沒事，那我們出去玩玩好不好？”
聽到這個提議，文凱馬上搖頭。“我不喜歡熱。”
“可是曬太陽對身體很好耶！”
文凱又搖頭。
“你很少出門？”
文凱點點頭。
怪不得皮膚會那麼白，跟牛奶一樣的色澤，又缺乏血色。
尹秋水又問：“那你都是怎麼解決食物問題？自己開伙？”
“我不會煮飯，部是叫外賣。”他一定覺得自己很奇怪吧！文凱下意識地咬着下唇。
“叫外賣？這附近有什麼外賣？一家披薩店，還有一家茶店，別跟我說你這兩天就光吃這個。”
見文凱搖頭，尹秋水才想說幸好不是，沒想到他接下來的話讓他聽得一肚子火。
“我……沒吃……”他不想吃什麼披薩，所以除了尹秋水昨天送來的蛋糕之外，他就只喝了茶跟酒，還有現在的飯糰。
“你怎麼可以不吃東西？”
怪不得他會瘦成這樣，又沒半點血色。如果他的生活一直都是這樣過的，那根本就會營養不良。
“我不餓。”他的活動量少，食量又小，所以不容易餓；就算真的餓了，忍過最難受的時候也就沒什麼感覺。
“不能因為不餓就不吃東西啊！你已經是個二十三歲的大人了，怎麼還不懂得照顧自己呢？”他家那個二十一歲的暴龍都知道民以食為天。
文凱也知道自己沒好好照顧自己，但是對他來說，只要生活過得下去、能活下去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
他不是第一個因為他飲食不正常而罵他的人，卻是唯一一個讓他覺得自己不對的人。不愧是做老師的，生起氣來很有威嚴。
“以後你的三餐跟我一起吃！”真是令人非常生氣，頭一次看到這麼不會照顧自己的人。
“啊？”文凱傻傻地眨眨眼，不知道事情為何會演變到這種程度。他們才認識不到一天不是嗎？為什麼他就被他管得死死的？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一點想抗議或生氣的念頭部沒有，活像生來就是要讓他管的。
“既然你不喜歡熱，那天氣熱的時候我就帶來給你吃，天氣不那麼熱的時候你就跟我一起出去吃。”他不但要讓他三餐正常，還要拖他出門曬太陽，這樣才健康。
“我不要出……”
文凱的最後一個“門”字，在尹秋水的瞪視之下被迫吞回自己的小嘴裏。
事情真的越來越奇怪了，為什麼他非要聽他的話呢？
“就這麼說定了。”尹秋水確定一切部照着自己的意思之後，見文凱也沒出聲反對，趕緊喝了幾口豆漿，掩飾嘴邊計謀得逞的笑意。
※※※
“你心情很好。”
李文翔在觀察了他十幾年的老朋友尹秋水一整個上午之後，得到這個顯而易見的結論。
尹秋水聞言笑意更深了，臉頰上可愛的酒窩都跑了出來。
他何止心情好，而是心情非常好，超級的好。
從星期四開始到今天星期一早上，他的每一餐都足跟看起來賞心悅目、想起來令人心中小鹿亂撞的文凱一起度過；不但如此，空閑的時候他還可以聽文凱彈彈樂器，甚至連秋海的ＰＳ他都拿過去和他一起玩。
從來沒玩過電視遊樂器的文凱，讓他乘機幸運地看到了好幾種表情。
結果今天要到學校上課之前，他還覺得老大不爽，一點也不想離開文凱身邊。
不過只要一想到下課後又可以看到他，他整個心情又好了起來。
“怎麼，遇到你的夢中情人？”難得可以看到他發花痴的模樣。
“是啊！看得出來？”
“看不出來的是笨蛋好不好。”
兩人都已經是這麼多年的朋友了，雖然沒什麼默契，但多多少少可以猜出對方在想什麼，尤其是他現在的模樣這麼明顯。
“是誰？新生嗎？”
“當然然不是，我才不會對自己的學生下手；而且新生也才十七、八歲，有的還未成年，我可能做出這種殘害國家幼苗的事嗎？”
同性戀情再加上師生戀，這種事在台灣這樣小而保守的地方，搞不好會上頭條新聞呢！若是這樣，人生都毀了一半。
“是我們家隔壁剛搬來的鄰居，是個大美人。”
“咦？你不是喜歡男人嗎？”李文翔很快地壓低聲音問。他高三的時候才知道尹秋水是同性戀。這小子一直到確定他真的不排斥之後才肯告訴他，讓他火了整整三天。
“誰規定男人就不能是大美人的？”文凱雖然長得不像女人，卻比大多數的女人還要漂亮，當然可以稱為大美人羅！
“好！我承認我說錯了。”大美人的確不是女人專有的稱呼。“他年紀多大？做什麼的？跟你是同路人嗎？”
“你身家調查啊！”尹秋水受不了地送他兩顆剝皮荔枝。“他叫文凱，二十三歲，勉強算是個商人，我沒問他是不是，可是應該是沒有錯。”這些天來的相處讓他越來越確定文凱就算不是個同性戀，也絕對是雙性戀，反正就是對男人有感覺就是了。
“哪天帶來讓我看看吧！”能讓尹秋水看上的男人一定很不錯。
“他不喜歡出門。”所以常帶他出門一直足他努力的目標。
“為什麼？”很少有不喜歡出門活動的男孩子。
“他說他不喜歡熱，可是我想除了這點之外，應該還有其它原因。”
“什麼原因？”
尹秋水露出心疼的表情，“這是我自己觀察出來的。我發現他似乎曾經發生過什麼意外，身上有很多不是很明顯的疤痕，而且是很大一片；如果不穿高領長袖的衣服，就會看到那些傷痕。我想他是不希望引人注目，因此乾脆就不出門。”
“原來如此，可是你很想帶他出去吧？”如果換作是自己，也會想帶他出門四處看看，不要讓他因為一些外在的缺陷而把自己封閉起來。
“這是當然的。我已經迫他答應，等天氣涼爽一點，就一起出門到處看看。”
不過現在才九月底，要等天涼，除非寒流來或是下雨天，否則大概要等到十一月時，太陽才不會那麼熾人。
“其實不一定要等天氣涼爽才出去，現在山上也很涼爽不是嗎？到山上去度個假應該也不錯，何況你家在東埔還有幢小別墅。”
“對喔！你沒說我都沒想到。”尹秋水恍然大悟地以掌拍額。
“你沒想到是因為你這輩子還沒追過人，所以不懂得無所不用其極的道理。遇到心動的對象就要趕緊抓得牢牢的，一輩子都不能放。”他不是那種認為只要有承諾就可以一切放心的人，現代的離婚率高達七成，他可不想成為那七成的其中之一。
“這是經驗談嗎？”
“沒錯、沒錯！反正過來人的話多聽准沒錯。”否則他那美麗又有學問的老婆是怎麼看上他這個窮小子的？“等一下沒課嗎？”
“第七節才有課，現在要去跟文凱共度午餐。”這時候尹秋水深感工作的地方離家近，是相當幸福的一件事。
※※※
今天的午餐足美味的起司焗烤奶油海鮮面，在二十五度的室溫下，享受一頓熱騰騰、充滿起司香味的午餐，是一件相當愉快的事。
“你天天帶東西過來這裏吃，你家人不會說什麼嗎？”文凱看着坐在自己對面吃得津津有味的傢伙，終於忍不住將一直悶在心裏的疑問問出口。
“當然不會。”他們鼓勵都來不及，怎麼可能反對。唯一一個會反對的人至今仍被蒙在鼓裏，所以絕對不用擔心會有人來千擾他的追求大計。
雖然有他的保證，但文凱還是很懷疑的看着他。自小失去父母並不代表他不知道一般父母的習慣，應該沒有人會喜歡自己的兒子天天帶著三餐到隔壁鄰居家用餐吧！
“我說的是真的。”尹秋水當然察覺到他懷疑的眼神，於是再三保證道：“我們家的人個個都很忙，除了晚餐之外，向來都是各自己解決的，有時就連晚餐也一樣。我爸媽他們喜歡跟朋友四處打牙祭，大哥跟女朋友一起吃，小弟則一天到晚參加社團活動，很少有全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所以你放心，絕對沒有人會有意見的。”
幸好他不知道管家李媽天天幫他多準備一份餐點，而且三餐的時間一到，他就準時被推到隔壁用餐：否則他一定會立刻明白他居心不良，純粹是為了撈月亮而來，而非敦親睦鄰這麼簡單。
文凱終於釋然，抬起頭就看見尹秋水嘴邊有白色的奶油，很自然地抽出一張面紙幫他擦乾淨，動作問不經意觸摸到他的上唇，嚇得忙抽回手。
尹秋水眼明手快地抓住文凱收回去的手，一雙深邃的黑眸緊緊盯着他的褐眸，瞧得他手足無措，心跳也快了起來。
“我很喜歡你，文凱。”看出他內心因方才不經意的觸碰而紊亂，尹秋水乘機說出自己對他的情意。
“你……”文凱愕然，料想不到他竟會說出這樣的一句話，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不喜歡我這麼說嗎？”尹秋水來不及失落，就看見文凱很快的搖頭，忍不住露出希望的笑容。
“那你可以接受我的喜歡嗎？老實告訴我沒關係，我不希望造成你的困擾，我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被同性戀喜歡的事實。”
文凱不喜歡他語氣里那些微的感傷。他又沒說不能接受，他在感傷個什麼勁兒？“我沒說我不能接受。”不願意看到他臉上有着笑容以外的表情，那不適合他。
尹秋水臉上的表情變化迅速，得到文凱的回答，所有的失落感立刻消失得一乾二淨。
文凱看了，既好氣又好笑，沒見過表情這麼多變的人。
“你的意思是願意接受我的喜歡了？”
文凱抿了下唇，一手拿起叉子攪拌超司底下的奶油空心面，另一隻手被他的大手握得暖暖的，捨不得就這樣收回來。
良久，他終於僵硬的點點頭，一雙眼睛猛瞧著自己盤內被攪成一團的食物，奸像裏頭有什麼驚人變化似的。
尹秋水的唇喜不自禁地咧開至最大，另一隻手也加入包圍手中柔荑的行列，緊緊握住，不讓他有機會掙脫。“那你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他一字一字說得戰戰兢兢，怕觸怒了他。
文凱手中的叉子差點掉到盤子裏，貝齒緊咬住下唇，褐眸極快地掃過他期待的黑眸，心臟跳得幾乎蹦出胸口。
“我……我不知道。”他頭一次這麼容易接受一個人進入自己的生活，讓他有機會和自己一起說笑，這已經是破例，至於喜歡……
“我沒喜歡過人，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感覺，像喜歡爸爸、媽媽那樣嗎？”親情是他唯一曾經享受過的情感，貧乏的生活方式沒讓他有機會嘗試向外發展其它的感情。
見他困惑不解的眼眸明白透露出他感情生活上的一片空白，這讓尹秋水心憐也欣喜。“那是不一樣的感情，可是都一樣真心。”
文凱悄然垂下雙睫。
“因為我喜歡你，想要愛你，所以我無時無刻都會在不經意問想起你，想知道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你在做些什麼，想我們此時此刻是否有同樣的心思；還會想你今天的心情好不好，昨天晚上有沒有睡好，會不會哪天我不在你身邊看着你時，你又開始過著一餐沒一餐的生活。
如果我告訴你我對你的感覺，你會不會因此討厭我，或者是接受我？
我常這麼想，你呢？”尹秋水毫不隱瞞地將這幾天來一直盤踞在自己心頭的思緒慢慢說給他聽，這是他心裏最真實的聲音，他認為沒什麼該覺得臉紅不好意思的。
文凱洋娃娃般的長睫掀動，雪白的雙頰浮現紅暈。
“我……我會想你……”
這就是喜歡嗎？
怪不得最近他那張充滿笑意的臉常常沒有經過他的允許，就在他的腦海里繞啊繞的揮之不去，原來這就表示自己喜歡他啊！
“你的樣子會常常在我腦海里出現，既然已經知道這種感覺是喜歡，那我可不可以別再想你了？”
他的話讓尹秋水既是欣喜，又忍不住垮下一張俊臉，“為什麼？你不喜歡想我嗎？”
文凱很抱歉地偷覷他一眼，然後誠實的點點頭。“因為每次想起你，我就會覺得胸口不舒服，心跳快得沒辦法控制……我、我不喜歡這樣。”他討厭無法掌握的那種無力感。
聞言，尹秋水愣了好長一段時間，而後先是唇角慢慢的勾起，露出潔白的牙齒，喉頭髮出悶聲；然後肩頭開始聳動，原本在喉問回蕩的悶聲滑出舌頭逸出口，繼而清朗的笑聲不可遏抑地不斷逸出，裏頭摻雜了愉悅的欣喜，還有濃濃的疼惜。
他的寶貝實在是太天真、太可愛了，讓他好想抱抱他，摸摸那一頭柔細的黑髮。
看他的反應，文凱立刻明白八成是自己說了什麼可笑的話，才會讓他笑成那個樣子。
懊惱地抽回手，他有點生氣地丟下午餐，一個人窩到客廳的沙發上打開電視，心不在焉地瞪着彩色的電視畫面，聽螢光幕里的女主播報導今日最新午間新聞。
尹秋水趕緊止住笑，很快地來到文凱身邊坐下，一償心中多閂的渴望，展臂抱住窩在沙發里的寶貝，還將臉埋進他柔細的發間，滿足地享受那股芬芳清新的味道。
“你生氣啦？”
文凱不理他，逕自胡亂轉著電視頻道，心裏不甘願地承認他這樣抱着自己很舒服。
“別生氣嘛！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剛剛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覺得你好可愛，可愛得讓我好心疼，發現自己挖到了天下至寶，所以才開心的笑了；真的不是在笑你，別生氣好不好？”
他以為他是三歲小孩子啊？居然用哄的！文凱哼了聲，依然不理他。
“嗚……你真的不理我嗎？我要哭啰！”說著，尹秋水真的把頭埋進他的肩窩，很委屈的哭了起來。
文凱明明知道他在假哭，可是一個二十八歲的老男人做這種事實在很可笑，他努力忍住不笑出聲，兩手忙將肩上的那一團溫熱推開。“起來啦！丟不丟人啊？”
他都替他感到可恥了。
“不要，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尹秋水一邊說，還一邊故意在他的頸邊磨蹭。
“呵呵！好癢！你起來啦……好癢……”他的頭髮跑進衣服里，弄得他發癢。
“原不原諒我？”
“原諒、原諒，你快起來啦！奸癢。”哪有人這麼賴皮的！
得到他的原諒，尹秋水這才得意的抬起頭，炯炯有神的眼珠子緊盯着文凱可愛的笑顏，靈活的轉了一圈。
“這個星期陪我到山上度個小假好不好？山上的風景好，氣候又涼爽，還可以泡泡溫泉。怎樣？我知道你不喜歡熱，可是在山上泡溫泉真的很舒服喔！”他用自己好聽的聲音在文凱耳邊輕喃蠱惑。
文凱直覺地就想搖頭，可是他語氣中的希望讓他產生猶豫。
尹秋水既非笨蛋、亦非木頭，哪會不懂得見機行事，馬上又使出他高明的耍賴功夫，往文凱另一邊未被騷擾過的肩頸攻擊。
“去啦！去啦！你不去的話，我一個人在山上會很無聊、很無聊的，你忍心看一個都已經二十八歲的老男人，孤獨的站在山上樓台望穿秋水的等待嗎？”
文凱再度被他的要賴攻擊給逼出笑聲，但不管怎麼掙扎，就是掙脫不了他有力的臂膀，沒想到同是男人，力量居然會差那麼多。
“你……”對他這要賴的舉止，文凱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好雙手猛推他的腦袋瓜子。“好啦！我去就是了，快放開我，好癢！”
“是你說的，你答應了喔！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不能反悔喔！
”尹秋水斯文俊秀的臉上滿是詭計得逞的奸笑。
“知道，快起來。”為了讓他答應，這男人連面子都不要了，跟個五、六歲的小鬼頭沒啥兩樣。反正他被他的耍賴攻勢攻擊得無力招架也不是第一次了，投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得到他的確定，尹秋水這才抬起頭，瞧見被他弄亂的襯衫領子下，是一大片的粉紅色痕迹，看得出是經過手術磨平后的疤痕。他很想開口詢問這些傷痕的由來，但很清楚現在還不是機會，如果文凱自己願意跟他說那會更好。
文凱將電視頻道停在其中一台，一雙秀眉微擰。
“怎麼了？”尹秋水離他很近，所以將他表情的變化看得一清二楚，於是順着他的視線望向電視螢光幕。
“沒什麼。新聞正在報導一個報社記者被槍殺的消息，根據調查似乎是惹上黑道才會被殺。”仔細看了一下死者的姓名及追蹤報導之後，文凱又繼續毫無目標的亂按遙控器轉檯。
“你對這個有興趣？”看不出來他會關心這種報導。
文凱瞧了他一眼。“不是。因為那個記者跟我父親生前在同一家報社工作，所以我才多看了幾眼。死者比我父親大一歲，是同一所學校畢業的。”
“現在的電視新聞都報導得那麼詳盡嗎？”居然連畢業學校都有，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是啊！”文凱微微一笑，褐眸里卻沒有絲毫笑意。“說不定死者還認識我父親呢。”
沒來得及瞧見文凱那一閃而逝的冷酷表情，尹秋水接過他手中的遙控器將電視關掉。“別管那些和我們沒有關係的人了，你的午餐才吃一半而已，趕快吃完。”
拉着他的手又回到餐桌上，原本熱騰騰的焗面都已經冷掉了。
面對他溫和的笑容，一絲淡淡的柔和才又進入文凱的眼中，他拿起叉子繼續吃着冷掉的食物。
“需不需要用微波爐加熱一下？我知道冷掉的焗面不好吃。”尹秋水拉過椅子往他旁邊一坐，皺眉瞧著那一團冷掉的白色奶油。
“沒關係，還是很好吃。”
因為他的靠近，他可以感覺到兩人之間的溫度升高了一些，那是一種很幸福的溫度，讓他的心也跟着暖洋洋的。
只有他能給他如此特別的感覺。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東西嗎？”發覺文凱直盯着自己看，讓尹秋水有一股想要吻他的衝動。
文凱搖頭，似乎明白他在想些什麼，微微仰起頭，在他唇上蜻蜓點水的落下一吻。
尹秋水眨眨眼，一雙眼都笑得眯了起來，俯身吻住他想了好久的朱紅雙唇，而且是深深一吻。
原來，這就是喜歡的感覺啊！
放縱自己，又帶點甜甜的奶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