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施伯伯,你今天做了什麼拿手萊?”貝珍珠看着滿桌萊餚,“玫瑰蝦、三杯雞、碧玉豌豆、芙蓉豆腐、香炸花枝、魚香茄餅、玉米濃湯。哇,都是我喜歡吃的。施伯伯,你真是了解我。”

“當然啦!”施管家得意地說。“有小珍珠在,我做起萊來特別有興頭。”

“沒錯,”貝珍珠點頭。“有人吃才有做萊的動力。”

“是呀。”施管家唱和。“以前老爺不常在家吃飯,害得我沒有施展廚藝的機會。好在小珍珠愛吃,要不然我的手藝就埋沒嘍!”

薩倫瞧了瞧那一老一少,又看看桌子上的六萊一湯。天,三個人吃這麼多菜——

“老施,做這麼多,我們吃不完吧?”

“吃不完?”施管家哈哈一笑。“有小珍珠,怎麼會吃不完?你可不要小瞧了小珍珠啊!”

“哦?是嗎?”薩倫饒富與味地瞄了一眼貝珍珠。“你能吃得下這麼多?”

“可以啊!”貝珍珠興緻勃勃地拿起筷子。“我要開動了哦!”

“請。”薩倫充滿興趣地看着她動筷。

現在的女孩子都巴不得出成皮包骨,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有食慾的女人。以往和他約會的女人,都是淺嘗即止,連半塊魚排都嫌多。他一直以為女人是不吃飯的哩。

眼前這樣一個嬌弱玲瓏的女孩子,能吃多少食物?這麼一大桌子佳肴,最後恐怕會浪費掉一半以上。

可是事實大大出乎薩倫的意料。

貝珍珠看似瘦弱無力,可是胃口好得很。而且她吃飯時非常認真,連眼皮都不抬一下,更別說邊吃邊聊了。

薩倫看得目瞪口呆,他還是生平第一次見到這樣吃飯的女孩子,真可說是快、狠、准。

“不要只看着呀!”施管家告訴他,“不然會全部被小珍珠吃光的。”

“噢。”薩倫隨口應着,拿起筷子夾菜,眼睛卻不曾離開過對面的人兒,看着她吃得一點都不文雅,而且活像個數日沒有吃飯的非洲難民,心裏卻湧起喜悅的暖意。

不過是家常飯菜罷了,但是小珍珠的吃相卻會讓人誤以為餐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他微笑地夾起豌豆送進嘴裏。沒錯,這看似平常的豆子今天分外的爽滑可口。

施管家夾了一隻蝦子放進他的碗裏,“二少爺,嘗嘗蝦子,很鮮、很嫩的喔!”

貝珍珠不甘示弱地叫:“施伯伯,你偏心,為什麼只給他不給我?”

薩倫笑着把蝦子夾到貝珍珠的碗裏,“那麼我讓給你好了。”

貝珍珠對他做個鬼臉,笑嘻嘻地剝掉蝦殼,重新放回他的碗裏,“你吃吧,施伯伯特別夾給你吃的,我怎麼好意思搶。”

薩倫心頭一動,“那麼,我就謝謝了。”他把蝦肉放進嘴裏,眼睛卻絲毫不離貝珍珠的臉,眼睛,鼻子,嘴唇……

貝珍珠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低下頭不敢看他,臉上一點一點的紅了起來。

“好好吃哦!”貝珍珠在椅子上伸個懶腰。

果然,六萊一湯全部一掃而光。

薩倫嘆口氣,“芙蓉豆腐真好吃,可是小珍珠,你也搶得太快了……”

貝珍珠對他做個鬼臉,“這麼好吃的東西當然要先下手為強啰!你吃得慢,當然是吃不到。”

施管家笑吟吟地說:“二少爺,和小珍珠吃飯特別高興是不是?看小珍珠吃飯就格外有食慾呢!”

“沒錯。”薩倫點頭。“簡直比蝗蟲過境還恐怖!為了我的肚子着想,不吃快點是不行的。”

貝珍珠臉頰一紅,“有那麼嚴重嗎?”

“我這是實話實說。”薩倫大笑。看到貝珍珠窘迫的樣子讓他格外開心,已經很多年沒有惡作劇了,而且,難得看到女孩子一臉害羞的模樣。

“你……”貝珍珠氣得鼓起腮幫子瞪着他。“你只會欺負我!”

“欺負你?有嗎?”薩倫笑着,目不轉睛地看着她的表情。

“怎麼沒有?!在薩伯伯房裏你不是就……”話沒有說完,她的臉又紅了,看起來更像可愛的小蘋果。

薩倫輕笑一聲,壓低了聲音說:“我喜歡欺負可愛的女孩子。”

貝珍珠抬頭看了他一眼,立刻慌張地別開視線。

薩倫心頭一盪,本想靠過去親吻她紅潤的臉頰,可是……不行,小兔子一定會跳開的,於是他順手拿起茶几上的照片,“哦,是我嬸母和堂弟的照片呢。”

貝珍珠身子一僵。

薩倫絲毫沒有覺察,把照片拿給她看,“你瞧,我嬸母很漂亮吧?據說她年輕的時候是‘麻省一枝花’,我叔叔花了不少力氣才娶到她。這個是阿哲,我們幾個堂兄弟一向很要好。我弟弟阿希和阿哲同齡,小時候我們被送到台灣來學習的時候,他們兩個人還在同一個班級。那個時候每天我們三個人一同上學,一同踢足球、游泳,還說好將來阿哲去美國和我們一起上大學。可是……”

薩倫感慨地說著,貝珍珠默默地聽着。

“……可惜嬸母個性太強,終於帶着阿哲離開了叔叔。多年來叔叔一直在尋找他們母子的下落。結果叔叔現在人事不省了,嬸母和阿哲還是沒有回來。真不知道現在阿哲長成什麼樣子了……珍珠,你怎麼了?”他突然發現貝珍珠臉色蒼白如紙,連忙問。

“沒……沒什麼。”貝珍珠勉強一笑。

“來,喝點茶。”施管家給貝珍珠送上一杯菊花茶。

貝珍珠臉兒紅紅地接過茶杯,貼近唇畔就喝。

施管家連忙說:“慢點,水燙着呢。”然後又問薩倫,“二少爺,你要喝什麼?咖啡還是茶?”

“咖啡,不加糖。”

施管家從咖啡壺裏倒了一杯咖啡遞給薩倫,“對不起,二少爺,這是哥倫比亞咖啡。老爺每年都有向外國的產地購買藍山,他喜歡自己磨豆自己煮咖啡,所以咖啡豆和咖啡機都是放在特定的地方,我一時找不到,只好請你將就了。”

“沒關係,沒關係。”薩倫連忙說。“我對咖啡沒什麼研究,只要能喝就好。在公司里還不是一樣喝即溶咖啡,這個已經很好啦。”

“是薩伯伯的藍山嗎?”貝珍珠開口。“他以前常喝的那種?”

“是呀。”施管家點頭。

貝珍珠立刻站起身,“我去找,印象中好像在薩伯伯的書房見過。”

“那好。”施管家笑說,“你如果找得着就太好了。”

“那我去找了哦!”貝珍珠跑向書房。

薩他笑了。“小珍珠的話可以相信嗎?她的記憶力不太好。”

“小珍珠的記憶力才好呢!上次老爺的印章不見了,還是小珍珠告訴他放在什麼地方才找到的。她只是不想費神去記她不喜歡的事情。”施管家辯解。

“這麼說來,小珍珠和叔叔非常熟啰?”

“可不是嗎?”施管家說。“這兩年來小珍珠幾乎每個周末都到家裏來陪老爺,她一來老爺可開心了,每每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老爺對我說過,這兩年多虧小珍珠,不然他早就煩悶死了。”

“這麼說來,小珍珠和叔叔的關係相當密切了?”薩倫心裏不太舒服,但是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

“是啊!可是小珍珠不讓老爺說,就連老爺出席各種酒會她也不肯陪老爺一起去。照理說,老爺認小珍珠做乾女兒就好啦,小珍珠就可以整天陪着老爺了。”

“認做乾女兒?”薩倫皺緊了眉頭。

“是呀。”施管家嘆氣。“可是小珍珠就是不肯。老爺也沒辦法。不然現在小珍珠就該叫二少爺你一聲‘二哥’了。”

“為什麼要認她做乾女兒?”薩倫問。

“為什麼?”施管家一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老爺喜歡小珍珠呀!而且小珍珠對老爺就像對親生父親那般好。”

薩倫的眉頭得更緊了,“老施,我知道叔叔他一個人在台灣很孤獨,如果他再婚我們也不會反對。可是……”

“可是什麼?”施管家好奇地追問。

薩倫冷笑一聲,“可是小珍珠的年齡跟叔叔相差太多,只怕我父親接受不了。”

施管家愕然瞪大了眼睛,“二少爺,你在說什麼?”

“難道不是嗎?”薩倫尖刻地說。“一個長年鰥居的男人和一個年輕活潑的女人,還會有什麼關係?而且他們還在同一所醫院裏工作,是上司和屬下的關係。你剛才不是也說過,小珍珠要求我叔叔不要把他們的關係公開嗎?如果不是這樣的曖昧關係,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施管家被他一番話說得目瞪口呆,“二少爺,小珍珠和老爺的關係……你……你怎麼會這樣想?”

“那你要我怎麼想?”薩倫冷笑,“如果她只是抱持關心上司的心態來看望叔叔也就罷了,可是我發現不是這樣。那麼我該怎麼想?還是說,因為我在美國生活得久了,弄不明白台灣人的思維方式。”

客廳里的氣氛急轉直下,施管家張着嘴說不出話來,薩倫的目光冰冷如鐵。

“嘩啦”一聲從薩倫背後傳來,兩個男人一齊向發出聲音的地方看過去,就看見貝珍珠臉色蒼白地站在書房門口,地上散了一地的咖啡豆。

施管家乾咳了兩聲想打四場,“小珍珠,你找到咖啡……”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貝珍珠緊抿着嘴唇的表情,充滿了傷心、委屈和憤怒,讓他說不下去。

薩倫看着她,知道剛才的話一定是被她聽到了。雖然感到尷尬,但是卻有種莫名的怒火在心頭涌動。他想開口說點什麼,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貝珍珠一動不動地站了半天,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薩倫。

薩倫被看得頭皮發麻,他開始后剛才說過的話,實在是口不擇言了些,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尖刻地批評一個女孩子。

他上前一步正要打破沉默,貝珍珠卻尖叫出來——

“不要過來!”

薩倫慌忙站住,“你……”

貝珍珠突然拔腿就跑,兔子一般敏捷而迅速地穿過客廳,跑出門口,跑進花園,一直向大門方向跑了過去。

施管家驚呼,“小珍珠,你要去哪裏?”

貝珍珠並沒回頭,一口氣衝到大門口,打開門上的大鎖。

施管家一邊跑出去一邊喊:“小珍珠,時候不早,你一個人下山太危險啦!”

貝珍珠回頭看了他一眼,拉開大門,跑了出去。

薩論發了一會兒呆,也跟着跑到室外,追到大門口,只看見施管家站在門口一個勁地喘息。

他連忙問:“人呢?”

施管家白了他一眼,“已經跑遠了。”

“還不快去追!”薩倫催促。

“要追你去追!”施管家怒氣沖沖地看着他,“二少爺,你是個讀過書的人,應該知書達理才對,怎麼可以說出那種話侮辱小珍珠?她是個多麼難得的好女孩!莫說她和老爺只是父女之情,不是你說的那個……那個什麼關係,即使真的是你說的那種關係,你又有什麼資格這樣侮辱她?二少爺,你也太……太……唉!”

薩倫此刻後悔不已,只恨自己剛才太過刻薄,不近人情,沒問清楚就胡亂下結論。

“我開車去追她,一定把她追回來向她道歉行不行?”

“這還差不多!”施管家一瞪眼,“還不立刻去,還等什麼?!”

薩倫飛快跳上自己的車子,發動引擎,順着下山的路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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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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