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半年後林邊

一棟七層樓高,佔地一千五百坪的建築物,加上外圍土地一萬坪,全部屬於一家生化科技公司所有,它的成立,增加南台灣就業機會,帶動地方的繁榮。公司主要生產化妝品和健康食品,其主要販賣方式是利用網路直銷,但在各大城市也設有直營店來直接服務顧客。

葉亞緹就在這問公司上班,和一班人負責宅配包裝。

下班前一刻,人心開始浮動。

兩個自以為是帥男的人抓住小空檔,走到包裝部門,向葉亞緹提議:

“葉亞緹,墾丁海邊今晚舉辦一場現在最流行的搖頭派對,和我們一起去玩吧?”

葉亞緹表情冷淡,抬起眼睛從鏡片后看向問話的人。“去找別人。”

“碰釘子了吧!跟你說過,她很奇怪你就不信,每個男人的邀約她都不考慮就冷冷地拒絕。”品管部的甲男一臉得意,聲音不高不低,告訴打賭輸他的乙男。

“哈,你給她取的綽號還真神,戴着眼鏡的雪女。走了,我們去找會玩的人。”品管部的乙男臉上無光,很差勁地批評拒絕他們的人,然後兩人抬首闊步,離開高中職畢業就可以進來工作的包裝配送部門。

葉亞緹已經習慣聽到這類惡意的批評,她個人是早就不在意了,但和葉亞緹隔鄰的范萱萱很不滿,雙眼強力瞪着大搖大擺離開的臭屁男。

“亞緹,別理他們,自以為是品管部的,就神的跟保育類動物一樣。各位,”范萱萱趁那兩個不同部門的臭男生還沒走出去的時候大聲問:“問大家一個常識題,孫悟空和豬八戒的共同點是什麼?”

“萱萱,是什麼快講。”快下班了,大家沒心情猜。

范萱萱宣佈答案:“沒有一隻是人,都是妖怪。”

果然,范萱萱說完馬上引來哄堂大笑,硬教那兩個自以為了不起的臭男生糗紅了臉,低頭趕快走出亂中有序的包裝部。

葉亞緹朝范萱萱笑了笑,手指點點手錶,提醒趕約會的她,下班時間到了。

對喔,她等下要和未婚夫趕到高雄吃喜酒。

“亞緹,替我收拾。禮拜一見,拜了。”

“拜拜。”葉亞緹說完拜拜的時候,范萱萱已經咻──身形輕快地衝到出口的管理室,讓管理室的人檢查衣服和口袋了。

葉亞緹慢慢收拾,不想和準時下班的人擠着打卡,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慢走出管理室,到她專用的柜子前拿背包和外套。

出了公司,她騎着腳踏車經過一家自助餐店,先停下來買她的晚餐,再經過一家麵包店前,特地停下來替自己買一個最小的草莓蛋糕,因為今天是她二十四歲的生日,她要和“棉花”一起慶生。

葉亞緹把腳踏車靠牆立好,一口氣奔上三樓才停下來,挑出鑰匙打開右邊的大門,笑眯眯地朝屋裏面大聲說:

“我回來了。”

裏面立刻傳來似小孩一樣,尖銳的回應聲:“亞緹回來了。”

“是,亞緹回來了。”葉亞緹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換過拖鞋,打開放在鞋柜上的葵瓜子,親手餵食站在架子上的白色鸚鵡。

“棉花今天乖不乖啊?”

“乖,乖。”叫棉花的鸚鵡吐出嘴裏的葵瓜子殼后回答。

聰明的鳥。葉亞緹笑了。

一個人生活很寂寞!有一天她去高雄,經過一家寵物店時,看到在學說話的鸚鵡就把它買下來了,當她一個人自言自語的時候,這隻鸚鵡經常會替她製造很多意想不到的樂趣。

葉亞緹倒一些葵瓜子到棉花的食料盒裏,棉花揮着翅膀,頭上下點着大聲說:

“謝謝!”然後開始吃着它的晚餐。

“不客氣。”葉亞緹低聲跟它說:“今天領薪水又過生日,等吃飽了,我們好好慶祝一下,亞緹喂你吃草莓。”

一個人的生活,真的好寂寞,但她寧願過這樣的日子。

已經十二月天了,出門竟然不需要穿雪衣,想東京這時候開始下雪,台北也應該是陰寒凍人的氣溫,只有屏東,有暖洋洋的冬陽。

葉亞緹將棉花放在踏腳車的把手上,穿上薄外套,戴上防晒手套,頭上的寬邊草帽調緊。南台灣的太陽雖然溫暖,但也很毒,一不小心皮膚就會被晒傷。一切準備好之後,她抬起修長的腿跨過腳踏車,瀟洒地騎着車子開始她們的遊程。

葉亞緹逍遙地騎到蓮霧園,這是帶她來林邊,把她當成女兒,熱心打點她住處、工作的祥叔和祥嬸的蓮霧園。假日空閑的時候,葉亞緹幾乎都會來看看他們,和他們說話聊天;當她拍拍屁股要回去的時候,祥嬸一定正把最好吃的屏東特產──黑珍珠蓮霧,放進她的藍子裏。

今天亞緹幫着祥嬸把剛摘下的蓮霧做分級,做完了,她站起來。祥嬸知道亞緹要回去了,馬上將特地挑出的蓮霧拿給她。

“亞緹,市場上絕對買不到比這個好吃的,帶回去吃。”

葉亞緹笑着說:“謝謝祥嬸。”她又朝着果園裏喊:“祥叔,我走了。”

“亞緹,騎車小心。”帶着工人在果園裏忙的陳祥大聲喊。

葉亞緹一推動腳踏車,正在打盹的棉花馬上很有精神地叫:“謝謝,再見!”

“棉花被你教得什麼話都會說了!”祥嬸大笑,陪亞緹走到果園門口。

“祥嬸,再見。”葉亞緹揮揮手,笑着踩着腳踏車往前走。

口渴了,她便拿一顆蓮霧邊吃邊騎,還咬一口分給棉花吃。

“哇──啊!”

路上明明沒有人的,但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一個踩着滑輪車的女孩子,為了閃避她,葉亞緹和棉花“出車禍”了。

她倒在地上,棉花受到波及,過度驚嚇,拍着翅膀嘎嘎大叫:“小心,小心!”

害葉亞緹摔車的女孩陳依婷大眼看了葉亞緹一眼,沒有道歉的意思。她大小姐沒罵她不會騎腳踏車已經不錯了,還道歉!

陳依婷蹲在棉花面前。“這隻怪鳥會說話!”

“它不是怪鳥,它是鸚鵡。”葉亞緹扶正眼鏡,皺着眉坐在地上檢視受傷情況。手腕輕微擦傷,還好她穿着牛仔褲,褲子擦破,但膝蓋沒有擦傷。

“我是鸚鵡,我叫棉花。”棉花自我介紹。

“嘿!真有意思,你還會說什麼話?”陳依婷問棉花。

棉花轉頭不理她,那女孩抬起眼睛問葉亞緹:

“它還會說什麼話?”

“小妹妹,你騎着滑輪車亂沖,害別人跌倒之後一句對不起都不會說嗎?”

陳依婷一雙眼睛上下看着,無禮地打量葉亞緹。“我讀六年級,過年就十三歲了,有兩個男朋友,不算小,也不是妹妹,而且也沒看到你有受傷。”

厚──被家人寵壞,沒有家教的女孩子。

算了,她葉亞緹堂堂是個大人,吵贏一個小學生也是勝之不武。葉亞緹自認倒霉,合攏了嘴,站起來拍掉身上的灰塵,讓棉花站好,扶起腳踏車立好,撿起地上的蓮霧放進藍子裏,修長的腳跨過腳踏車。

“喂,閃開。”葉亞緹繃著臉,不客氣地趕擋路的女孩。

仗着她舅舅的勢力,沒有人敢對她凶的,不過陳依婷被葉亞緹兇惡的眼神懾眼,不自覺後退一步。她就是這樣,欺善怕惡。

葉亞緹騎上腳踏車后才發現,其實她的手扭到了,小腿也開始酸痛,她咬着牙,用力往下踩,不想再看到這個討人厭的女孩。

陳依婷追在她後面問:“喂,你那隻鳥賣不賣?”

“不賣。”葉亞緹大聲說。

“不賣。”棉花重複。

陳依婷雙手叉在腰上,對着葉亞緹的背做鬼臉,“哼,不賣就不賣,我叫我舅買一隻給我。”

人走遠了,陳依婷突然沒了興緻,彎腰抬起那輛滑輪車,轉頭往身後的別墅走。這時,一輛黑色朋馳跟在她後面慢慢開,陳依婷回頭看,正是她的舅舅,她停到路邊,朋馳在她旁邊停住,駕駛座旁邊的車門自動打開。

陳依婷收起滑輪車,乖乖坐上車子。

“依婷,你怎麼又一個人跑出來?”蘇嘉哲語中有淺淺地責備。

“舅,我出來等你。”在舅舅面前,陳依婷裝得乖巧可愛。

蘇嘉哲笑了笑。他知道,依婷在他面前裝得像小天使,但在他背後就變成可怕的小惡魔,這是從家裏的傭人和學校老師嘴裏得知的。

雖然知道,但蘇嘉哲從不去戳破依婷在他面前的偽裝,至少她還會想在他面前努力維持好形像;另一個原因是依婷是個孤兒。想起她的身世他就心疼,依婷是姊夫和姊姊唯一的孩子,小小年紀,父母就不在世上,孩子的心裏應該是很寂寞孤獨的,所以,他盡量在不會讓她變壞的情況下寵着她。

“功課做完了?”車子開進私人道路,等電動鐵門打開的時候,蘇嘉哲問外甥女。

“做完了。”陳依婷說謊。反正舅舅太忙,問歸問,又不會檢查她的作業。“舅,你今天回家吃飯?”陳依婷叫舅很好聽,尾音拉長長的,充滿撒嬌味。

“不是。”蘇嘉哲有點愧疚,看着臉上充滿期待的依婷。“舅回來換衣服,等下又要趕去機場,今天要去日本。”

又要去日本!

陳依婷很懂事地笑:“舅好忙,賺錢好辛苦喔!”

“依婷,過一陣子,舅把時間挪出來,帶你出國去玩。”

“好啊。”

雖然依婷的笑容看起來好燦爛,蘇嘉哲眉頭卻很快皺了一下。

這孩子,用笑臉敷衍他的關懷。他的爸媽不是出國旅遊,就是常住台北,每次回來都是蜻蜓點水,住幾天就走人;而他一個男人,事業又這麼繁忙,實在不知道如何照顧一位正步入青少年期的敏感女孩。

蘇嘉哲跟看守大門的全伯揮一下手,把車開進庭院。“舅買了個芭比娃娃回來給你。”

又是芭比,她有好幾個芭比丟在箱子裏,都沒拆封呢!

陳依婷看着蘇嘉哲說:“舅,我今天看到一隻會說話的鸚鵡,你買鸚鵡給我好嗎?”

“鸚鵡會感染一種叫鸚鵡熱的疾病,外婆一定會反對。”蘇嘉哲為了衛生因素立刻否決掉。

外公外婆又不常回來,就算回來,也都只住幾天就回台北。她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再怎麼世故也無法將失望的表情盡放心中。

依婷往下垂的嘴,讓蘇嘉哲感到一陣心疼,但他還是狠心地當沒有看到。

蘇嘉哲突然靈光一閃,他可以從秘書里挑出一位個性好的來輔導依婷。真是,這麼好的主意,以前怎麼沒想到!

“依婷,舅給你請個家教,可以教你功課也可以跟你作伴。”

“不要。我功課很好,也不需要人陪伴。”陳依婷一口拒絕,雙眼瞪視着無物的前方。

蘇嘉哲看着依婷倔強的小臉,依婷是個聰明又早熟的女孩子,他怕他將來無法應付她的問題,為了依婷好,他的決定不會更改。

“等我回來再討論,舅真的在趕時間。”蘇嘉哲笑着拍拍依婷的臉頰,打開車門很快朝屋內走去。

陳依婷嘟着嘴,帶着她的滑輪車下車。半個鐘頭之後,她又成為這棟別墅里最有權利的人了。

蘇嘉哲回到公司還抽空主持一個會議,會議完后,特助田壽明提着他的公事包跟在他後面,司機已經站在車子旁邊等着替他開門,蘇嘉哲突然回頭,交代壽明替他在秘書群里找一位負責的家教,學生是他的外甥女,小六生。

“是。”很有效率的特助送走董事長后,腦子飛快地轉起來,立刻圈定優良人選。

喜歡吃海鮮的葉亞緹每到假日,都會上市場買些魚貝青菜,回家煮海鮮面犒賞自己一周的辛勞。

今天她也是一早上市場,想吃的都買齊了,她愉快地踩着腳踏車,經過一所國中附近時,一個女孩突然從她面前跑過去,害得她緊急煞車,差點跌倒。

怎麼又是昨天那個刁女孩!

怪哉!昨天害她摔倒,今天又在另一處遇上,也是同樣這麼冒失地跑出來。欸──不對!

那女孩子沒命地跑,是因為後面有三個塊頭比她大的男生在後面追她。

葉亞緹皺着眉,看那女孩子的速度正逐漸放慢,顯然是跑不動了,她躊躇着要不要過去管閑事時,那女孩已經被高出她一個頭的男生揪住辮子,還將她的辮子高高提起,痛得她壓着頭皮哇哇大叫。

其他兩個男生向那女孩靠攏之後,回頭張望一下,接着一人一邊,揪辮子的墊后,架着那女孩走進放假中的空蕩校園裏。

那女孩有危險!

葉亞緹雙手泌出冷汗,心中有不好的預感。猶豫了幾秒,她踩着腳踏車往學校裏面沖,腳踏車丟在樓梯口,遮蓋太陽的草帽脫下來,又從皮包里拿出隨身必備的口哨,用力深呼吸,給自己灌足氣后,從最常會發生問題的廁所找起。

一樓的廁所都沒有人,上樓的樓梯鐵門上着鎖,那女孩一定被帶去別的地方,她轉身繞到廁所和外圍牆之間的無人地帶找,果然,還沒拐過廁所那道牆,就聽到女孩叫救命的哭喊聲。

葉亞緹心裏很急,口哨立刻放在嘴裏大聲用力地吹,她轉過彎馬上就看到女孩被推倒在地上,身上的褲子已經被拉下一半。

冷靜、冷靜!葉亞緹深吸口氣,說真的,她此刻有點後悔,剛才為何不找個身強體壯的路人來幫忙。

這三個流氓混混見到有人來,先是有點慌,但發現就只有一個女人時,他們膽子又大起來了,放開掙扎着的女孩,站着三七步,眯着三角眼,歪着嘴,威嚇眺出來多管閑事的女人:

“喂,查某,你想幹嘛?”

氣死人了,什麼查某,叫得這麼難聽!葉亞緹寒着臉,她的勇氣被氣出來了,從丹田用力大聲吼出聲音:

“我是學校的值日老師,我已經叫同學報警了,你們最多只有三分鐘的時間可以逃走,再不走,剩兩分鐘──”

“干!快走。”塊頭最大的頭頭咒罵一聲,拉着褲子先跑。

天啊!確定他們跑得無影無蹤的時候,葉亞緹才發現自己手腳無力。耳邊傳來抽抽噎噎的聲音,她低頭看着坐在地上,一頭散發的女孩。

陳依婷嚇壞了,正哭得好不傷心,葉亞緹將她扶起來,替她擦掉滿臉的淚水。

“快把衣服穿好,這邊太偏僻,我們還是到前面操場比較安全。”

陳依婷想起那些人的可怕,趕快用力把鼻水吸回去,穿好衣服。葉亞緹牽着她的手走到操場,看到十幾個學生在操場中打球,這才放下心地吁了口氣。

陳依婷抬頭看她的恩人,這才認出這位救她的大恩人,就是昨天被她撞到的那位姐姐。

“姐姐,你真的是這裏的老師?”陳依婷問。

“不是,我是路人,見不平拔刀相肋。你沒事吧?”葉亞緹帶着女孩往她的腳踏車走去。

陳依婷輕輕搖頭。“幸好又遇上你,謝謝。”

“你怎麼會和他們──”

“他們搶走我的錢和手機,我罵他們強盜,朝他們比中指。”

一個小女孩罵三個流氓,夠悍!

不過……也叫眼睛皮沒張開。

葉亞緹苦笑,推着腳踏車,邊走邊問:“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回去,家裏也沒有人。”陳依婷垂下眼,寂寞的眼淚無聲流下雙頰,那些傭人不會關心她的遭遇。

原來是個需要人家關愛的孩子。葉亞緹伸手擦去她的眼淚,跟她說:

“我正好買了海鮮,要不要到我家吃海鮮面,你也可以和棉花玩。”

陳依婷抬起淚眼,看着不計前嫌,勇敢又好心的恩人。“棉花?”

“就是我那隻白色鸚鵡,它就叫棉花。”

“好,我跟你去。”陳依婷擦乾眼淚,乖乖隨着葉亞緹走。

“你叫什麼名字?”葉亞緹偏過臉看着她。

“陳依婷。”

“依婷,你爸媽平常很忙嗎?”

陳依婷看着柏油路面說:“我爸爸和媽媽在我十一歲的時候車禍死了,我現在住舅舅家裏。”

她是個小孤女!葉亞緹柔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陳依婷看她一眼,一下又故作不在乎地說:“沒關係,你又不知道。姐姐,你的聲音好溫柔,和剛才兇巴巴把那些流氓趕走時不一樣。”

不凶怎麼唬得了那些小流氓?葉亞緹笑了一笑。“我叫葉亞緹,亞洲的亞,緹縈的緹,你可以叫我姐姐。我也是一個人住。”

“你也沒有爸爸媽媽嗎?”陳依婷問得天真。

“我媽媽很早就過世了,而我不想和爸爸住在一起。”

算是同病相憐的人,陳依婷很快把恩人當成心腹朋友,她突然說:“亞緹,對不起。”

這妞個性還真令人難以捉摸,不肯叫她姐姐,卻又突然低頭跟她道歉。葉亞緹揚起眉:“怎麼突然跟我說對不起?”

陳依婷笑得見腆。“就是昨天啊──害你跌倒……”

昨天害她跌倒,今天才道歉,還好她不計較。葉亞緹搖頭笑了笑,簡單說道:

“做什麼事都要小心。我家到了。”

葉亞緹把腳踏車停下,立好。提了藍子,帶領陳依婷走上三樓,拿鑰匙開門,照例朝着裏面喊:

“我回來了。”

棉花站在架子上,用力拍着翅膀回應:“亞緹回來了。”

“是,亞緹回來了。亞緹還帶客人回來了。客人。”葉亞緹站在它面前。“會不會說──客人,請坐。”

棉花沉默,葉亞緹再教一次:

“客人,請坐。”

到第三次時,棉花終於說:“客人,請坐。”

葉亞緹笑着喂棉花它最愛吃的葵瓜子,低聲告訴看得入迷的依婷說:

“你是第一位來我家的客人,所以棉花沒有學過客人這個句子。我去煮麵,你可以留下來和棉花玩,小心它跟你還不是很熟,不要被它啄到,會很痛的。”

“棉花。”

陳依婷迫不及待叫着棉花的名字,但棉花驕傲地揮動它的翅膀,伸腳抓癢,對她不理不睬。

陳依婷趕快追着亞緹問:“亞緹,它都不理我,我要怎麼跟它玩?”

葉亞緹拍拍依婷的肩膀:“先用眼睛看着它,向它表達你的善意,然後自我介紹,直到它認識你為止。”

“那要花很久的時間嗎?”

“想交朋友一定要有耐心。”

“嗯。”陳依婷點頭。

葉亞緹笑了笑,走進小小的廚房裏開始切切洗洗。

陳依婷在葉亞緹家待到晚上才回去,葉亞緹破例把她的電話號碼抄給依婷。陳依婷手機丟了,但把家裏的電話號碼寫下來,貼在亞緹的冰箱上面。

葉亞緹不放心依婷一個人走夜路回去,便騎腳踏車載依婷回家。

“依婷,你要坐好,這是我第一次載人。”葉亞緹比被載的依婷緊張。

“放心,我抱着你,腳又放下來,就算跌倒我們也不會摔下去。”陳依婷雙手緊緊圈着亞緹的腰,又將臉貼着亞緹的背。

真謝謝她的放心!

葉亞緹開始用力踩着腳踏車,還好,愈踩愈順,終於將依婷送回她家。葉亞緹站在別墅外面,怎麼想都沒想到依婷的舅舅是有錢人。

“亞緹,要不要進來?”不知怎地,陳依婷捨不得和葉亞緹道別。

葉亞緹搖頭拒絕依婷的邀請,“你趕快按鈴吧,我也要回家了。依婷──”葉亞緹等依婷按了電鈴后,突然叫住她。

陳依婷以為亞緹改變生意了,高興地問道:“你要和我一起進去?”

葉亞緹搖頭:“不,我要告訴你,以後盡量不要一個人在外面亂跑。”葉亞緹臉色凝重地告訴不知天高地厚的依婷。

但陳依婷根本沒聽進去,她只在乎另一件事:“亞緹,你下班或休假的時候,我可以去找你和棉花嗎?”

葉亞緹看着這位很需要朋友的小女孩,點頭跟她說:“可以,但記得先打電話給我,不然我可能載着棉花出去了。”

有人來開門了,葉亞緹跨上腳踏車。“我回去了,再見。”

“亞緹,再見。”

開門的全伯睜大眼睛看載依婷回來的女人,又回頭看看這個刁蠻,教人頭痛的小小姐。她今天很不一樣,回家時難得臉上看到這樣的笑容。

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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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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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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