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天氣漸漸轉涼，心情隨着氣候的改變慢慢地降溫。
果怡沒想到自己這麼倒霉，竟然在工作環節緊湊的當頭，染上了流行性感冒，每天昏昏欲睡，精神不濟，雖然社長大人准假，讓她可以休息幾天，但是做事認真的她，卻仍然勉強撐起身體在家工作。
如果出版社裏的同事們，看見她現在這副模樣，相信一定會伸出大姆指，大聲讚賞她敬業的工作態度。
連罵她工作態度不佳的姚晴，也會對她另眼相待吧！
“哈啾！”
搞什麼鬼！昨晚已經浪費時間去看醫生，打了針也拿了葯，怎麼一點效用也沒有？
她還是覺得渾身不舒服。
白紙上的黑字愈來愈模糊，她一顆頭重得像是鉛球似的，還曾一度將白紙上的黑字看成蝌蚪，亂成一團！
叮咚——
門鈴聲忽然響起，果怡愣了愣。
“會是誰？”
她的人緣不怎麼好，現在又還沒到下班時間，不可能會有同事，特地請假來看她。
姚晴嗎？
她又不知道她住哪裏，而且她現在正忙着和向昂培養感情，不可能吃飽沒事幹跑來找她。
唉！仔細想想，她真的沒什麼朋友耶。
叮咚！
門鈴聲又響起，她拉開椅子起身走到大門前，伸手轉開了門把，再多的震驚也不足形容，她在開門見到向昂的心情——
“怎、怎麼會……是你……”
她整個人呆若木雞，不敢置信他居然會出現在她眼前！而且是在她這間小小套房的門口。
“我打電話到出版社找你，他們說你生病請假，所以我向總編問了你家住址，就親自來探病了。”他笑容可掬地說。
“你特地來看我？”她有些看不清楚他。
“嗯。”他不好意思地說：“不過我沒帶什麼東西來探病，因為一聽到你生病請假，我就立刻趕來了，什麼都沒準備。”
他不自覺地對她流露出關心。
為什麼會擔心她的病情？為什麼會急忙得趕來她的住處，連探病應有的禮節都忘了準備？
他似乎有些失常了。
她低下臉來，為自己內心的激動不已感到懊惱！
不是說好不能再為他動心嗎？怎麼又不能控制心情了？
果怡真的感到很苦惱，再這樣下去，她對他的感情一定會沒完沒了，永遠也無法擺脫啊！
“你怎麼了？”看她不說話，他以為她病得很厲害。“如果真的不舒服，我帶你去醫院。”
她搖了搖頭，突然打了個噴嚏——
“哈啾！”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真是丟臉吶！居然這麼不顧形象地在他面前打噴嚏，是不是決定斬斷過去的情緣，很多地方都會跟着改變？
“我沒事，休息一天就好了。”
她露出一抹笑容，但是一眼就讓人看出她在逞強。
“如果你不想去醫院，那我來照顧你。”
“嗄？”
果怡一臉吃驚，昏昏沉沉的意識，在瞬間清醒不少。
他、他說要照顧她？！
喔！老天！他的博愛精神，要發揮到什麼地步啊？
“不用了。”
或許是因為生病的關係，果怡的情緒無法控制地表現於外，明顯得讓他一眼洞悉。
“你不高興？”他問。
她別過臉不看他，也不做任何回答。
她有什麼理由不高興？他說要照顧她，她應該感到萬分榮幸才對，還有什麼地方可以挑剔？
她是個佔有欲極重的女人，就是因為這樣，所以才無法睜隻眼、閉隻眼地待在他身旁呀！
想起過去，果怡發覺自己好不容易平靜的心緒，又開始雜亂無章起來，因為當初傷害她的那個男人，現在就站在她面前啊！
若無其事地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脆弱，看着她的沉默，但是卻絲毫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
她能怪他嗎？
怪他給自己這麼一段傷心難過的戀情——
“果怡？”
見她不發一語，他心底的關心逐漸泛濫。
也說不上原因，他就是這樣莫名其妙地想接近她、關心她的一切，連續幾天見不到她，他真的覺得心底有些空洞，像是少了哪一部分似的。
現在看到她，這幾日來鬱悶的心情便一掃而空，感覺無限舒暢。
“你的臉色不太好，我扶你進去休息。”
他的手扶上她的腰際，她想躲開，但是卻沒什麼力氣掙扎，只好任他攙扶着進入屋裏。
向昂扶她在皮革沙發上坐下，她卻慵懶地斜躺在沙發椅上，完全是毫無防備的狀態。
向昂看見書桌上擺着他所撰寫的手稿，凌亂地像剛被子彈掃射過一般，一旁還擺着一盒面紙，椅腳邊有個小垃圾桶，裏面滿是用過的面紙，可見她是嚴重感冒，雖是請假在家，卻還是辛苦地工作着。
“你勉強工作對身體很不好。”他動手替她收拾桌面上的雜物，心裏能體諒她盡責的工作態度。他走近她，將她扶到床上躺下。
“你……要做什麼？”她有些意識昏沉地問。
“我只是扶你到床上休息，你的體力已經嚴重透支，你沒發覺嗎？”他溫柔地笑道。
望着眼前這抹笑，她的心又開始往下沉墜……
為什麼總在她失去信心再繼續愛他時，他就會適時出現，給她一抹無敵好看的笑臉，然後解決一切。
分手后，她也想過要永遠放棄他，可是他卻成為了國際知名的人物，不但躍上各大報章雜誌，所有媒體還競相報導他的消息，讓她不想看見他、不想知道他的消息都不行。
“學長……”她迷迷糊糊地喊出。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勇氣，她居然敢在他面前這樣喊，簡直像在提醒他過去的回憶。
“你說什麼？”他聽不清楚。
“我……一直都好喜歡學長，很喜歡……到現在也是……”她低聲地說，像是在喃喃自語。
向昂一時摸不着頭緒，正當他要問些什麼，目光忽然瞥見床頭擺着一隻銀色手環。
他順手拿起銀色手環在眼前審量着，銀亮的光澤，在眼底映成一片璀璨的透明網，將他的目光緩緩包圍。
他看着銀色手環的內側，刻有“向昂”兩字，於是更加確定，這隻手環是他在慈善拍賣會場捐出的。
怎麼會在這裏出現呢？
她口中喃喃自語的學長，為什麼讓他產生一股熟悉感？
究竟是怎麼回事？
向昂看着半睜雙眼的果怡，問道：“你怎麼會有這隻手環？”
“手環是我親手做的……”也許是因為生病的關係，果怡幾乎不顧一切地提及過去的回憶。“我不想和其他人一樣，送食物討你歡心，所以才做了這隻手環，誰知道你不珍惜，竟然將手環捐到慈善拍賣會。”
“你……說什麼？”
向昂露出狐疑的表情。
“你真的不認得我了嗎？”果怡的唇畔不禁扯出一抹苦笑。“我喜歡你整整兩年，才敢提出勇氣表白，雖然你接受了我，可是我卻無力去好好經營這段感情，也許我真的配不上你，也許我只是追求你的女人中，最不起眼的一個，可是與你交往的時候，我是真的付出全心全意。”
“等等！你說你——”
“我一直都想改變自己的善妒，所以那天才約你放學后見面，想和你說清楚內心的感受，可是為什麼你沒來？你是不是覺得，有沒有我這個女朋友都沒差呢？”
“這手環是我以前女朋友送我的。”
他看着手環，想起了過往的回憶，記憶中有個大膽的女孩，親手將這隻手環送到他面前，並且提出與他交往的要求，他因為欣賞這個勇敢追愛的女孩，所以一口答應。
感情剛開始，他們交往得算順利，只是隨着交往的日子愈久，他們之間的感覺愈淡。
不知道曾幾何時，她在他的生活中失去了消息，而他也因為正逢畢業時節，與她徹底失去了聯繫。
是啊，他還有這樣的一段過去。
“你還記得送你手環的那個女朋友嗎？”她問。
“記得。”
“你騙人！”她忽然大聲反駁：“你才不記得！如果你記得，為什麼看到我卻不認得我呢？”
說著說著，眼淚已經不自主地滑下眼眶。
他倏地握住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那分存在於心的熟悉感立即湧現！他怎麼會忘記這張清秀的臉龐呢？
“我知道我對你而言可有可無，但是為什麼你那天沒來赴約呢？難道你連給我補救我們感情的機會都不願意嗎？”她像在控訴他的負心。“如果當初你對我根本無心，為什麼要答應和我交往呢？我知道！你是在同情我、可憐我！你對每個喜歡你的女人都是這樣，對不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他感覺到她的情緒逐漸失控中。
“你怎麼能不知道？！我為你傷了多少心你知道嗎？為什麼你不來赴約？為什麼——”
她突然伸手扯住他的衣襟，將他拉向自己，湊上了自己濕潤的小嘴。
她的唇瓣緊實地貼住他的，四片薄唇相貼，輕觸愛情的花火，像飛蛾撲火般，她奮不顧身地將自己融入他的氣味里。
深吻之後，她忽然推開他！
“不……我怎麼……”
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做出如此大膽的行為！
她怎麼能再次主動去占惹他呢？
果怡閉了閉眼，想要從他面前逃開，可是卻找不到方法。
“果怡。”
“不要跟我說話！”她不禁生氣地看着他。“你忘記我了，不是嗎？現在又何必關心我呢？”
“抱歉。”
他為他的遺忘感到抱歉。
模糊的記憶中，他知道有個女孩向他大膽告白，而且這隻手環，他也一直戴在手上。
那天恰巧經過慈善拍賣會場，愛心人士請他捐出身上的一樣物品，所以他選擇將手上的銀環捐出去。
他心想，已經是過去的一段情，即使拋掉定情物也無所謂吧！
沒想到，竟然如此碰巧地被她買走——
“我不知道自己傷你這麼深。”
果怡伸手輕撫額際，覺得微微泛疼。
她失控地吻他、提起過去，並不是要聽他的抱歉，其實她心裏已經後悔告訴他過去的種種，可是此時此刻，她找不到隻字片語可說。
“只要你開口，我可以彌補你。”
聞言，果怡唇邊的苦笑隱去，換上淡然的語氣道：“你總認為女人是要用來疼愛的，所以你對每個女人溫柔又體貼，處處留情，和花心大蘿蔔簡直沒什麼兩樣！我為什麼要偏偏對你情有獨鍾呢？”看她的臉色十分慘白，他擔心的是她的身體健康，並非現在她所計較於心的話題。
“你臉色真的很差，我帶你去看醫生好嗎？”
他伸手欲扶她起身，卻被她一手揮開！
“你走！不要再來擾亂我的心緒了！”她忍不住大聲罵道：“我不想再沉陷、不想再為你傷心難過，感情世界裏你不痛不癢，可是我卻感覺自己遍體鱗傷，這種痛苦你不會了解的！”
她別過臉不看他，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氣氛早在一瞬間凍結。
“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的聲音仍然溫和。“我會好好反省，抱歉，讓你受了傷。”
頭暈腦脹之間，她聽見他轉身離去的腳步聲。
他走了……
果怡搖了搖頭，胸口不禁漾滿嘆息——
現在，究竟是誰在傷害誰呢？她根本分不清楚了。